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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冲动了 ...

  •   沈砚说要想想,就真的在认真想。他不是在拖延,也不是在敷衍,他是真的需要想清楚。想清楚自己对陆时寒的感情到底是什么——是十年养出来的习惯和心疼,还是别的什么更深的、他一直在逃避的东西。这对他来说是三十三年人生里最艰难的一道题,比他做过的任何学术论证都要复杂。他不敢做错。

      而在陆时寒这边,“想多久都行”这句话说出口的时候是真心的,但真心不代表不煎熬。他每天和沈砚住在同一个屋檐下,一起吃饭,一起看电视,在厨房擦身而过的时候肩膀碰到肩膀,在沙发上并排坐着的时候膝盖几乎相触。这些日常的、琐碎的、以前习以为常的接触,现在每一次都像是在他心口上轻轻划一刀——不疼,但痒,痒得他快要发疯。

      他想知道沈砚在想什么。想问他想到哪一步了。想问他那句话到底还要等多久。但他不能问,因为他自己说的——想多久都行,我不走。他把话说得太满了,现在只能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咽。

      十二月的最后一周,沈砚系里有个青年教师外派交流的小项目,去隔壁城市的大学待三天。他走之前给陆时寒冰箱里塞满了菜,又嘱咐了一遍水电煤气的事,站在玄关换鞋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陆时寒。

      “三天就回来,”他说,语气像是在哄一个可能会闹脾气的小孩,“有事打电话。”

      陆时寒靠在沙发扶手上,手里拿着一支铅笔在转,头也没抬:“嗯。”

      沈砚又看了他一眼,总觉得哪里不太对,但又说不上来,最终还是拉开门走了。

      门关上的那一刻,陆时寒停下了转笔的手。他听着楼道里的脚步声越来越远,直到声控灯灭了,四周彻底安静下来,他才慢慢把脸埋进了沙发靠垫里。

      三天。他觉得像是三个月。

      第一天还好,他白天去学校工作室画图,晚上回来煮了碗面,吃完在客厅里看了会儿电视。电视里放的是一个什么综艺节目,嘻嘻哈哈的很热闹,他一个字都没看进去,余光一直在瞟玄关的那双拖鞋——沈砚的拖鞋还摆在原来的位置,鞋尖朝外,等着人穿。

      第二天开始不对劲了。下午他从学校回来,推开门的一瞬间习惯性地喊了一声“哥,我回来了”,喊完才意识到没人。屋子空荡荡的,他的声音撞在墙上弹回来,显得格外突兀。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换了鞋走进去,把书包扔在沙发上,去厨房倒了杯水。冰箱上贴着一张便签,是沈砚走之前写的——“牛奶记得喝,要过期了。”他看着那张便签,把水杯放下,打开冰箱拿出牛奶,对着瓶口直接灌了两口,冰得牙齿发酸。

      晚上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隔着一堵墙没有沈砚翻身的声音,没有他偶尔咳嗽的声音,没有他半夜起来喝水时拖鞋踩在地板上的轻响。这些声音以前他觉得理所当然,现在没有了,整个世界像是被人按了静音键,安静得让他心慌。

      他拿起手机,翻到沈砚的微信,打了一行字:“睡了吗?”手指悬在发送键上方,悬了好几秒,然后他想起自己说的“想多久都行”,把手机放下,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第三天晚上,出事了。

      陆时寒下午从工作室回来的时候,在楼下碰到了一个同系的师兄。师兄说今晚系里几个研究生聚餐,问他来不来。他本来想说不去,但师兄补了一句“赵老师也来,他上次说你那个模型做得不错,想跟你聊聊”,他就答应了。赵老师是他的导师,最近在做的一个课题跟他毕设的方向有关,他不想错过这个机会。

      聚餐地点在学校北门外的一家火锅店。人不多,六七个,都是建筑系的研究生,气氛不算特别热闹但也融洽。陆时寒坐在角落里,面前放着一杯啤酒,没怎么喝。旁边的人推杯换盏,他也不参与,只是偶尔在话题转到专业上的时候说几句。

      “时寒,你怎么不喝啊?”坐他对面的师兄已经喝得脸红了,举着杯子冲他晃,“来来来,喝一个。”

      “开车来的。”陆时寒说。

      “你开什么车,你不是住学校附近吗?别找借口,喝!”

      陆时寒不好推辞,端起来喝了一口。师兄不满意,非要他干杯,他皱着眉把一杯干了。啤酒不烈,但对他来说已经够了——他酒量一直很差。一杯下去,胃里就开始发热,耳根也泛了红。旁边的人看他喝了,又来敬第二杯。然后是第三杯。

      他本来是可以拒绝的。他平时拒绝人从不留情面,脸一冷,谁都不敢多劝。但今天不知道为什么,他没有拒绝。也许是因为沈砚不在家,回去也是一个人对着空荡荡的公寓发呆。也许是因为这两天压在心里的东西太多了,他需要一点什么东西来把那些东西压回去。酒虽然难喝,但至少喝下去之后脑子会变钝,变钝了就不会想那么多了。

      他喝了四杯。对一个正常酒量的人来说不算什么,但对他来说已经是极限了。

      聚餐快结束的时候,他的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他掏出来看了一眼,是沈砚发的微信,只有几个字:“明天下午回来。冰箱里的菜吃完了吗?”

      他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很久。周围人声嘈杂,火锅的热气把整个包间蒸得雾蒙蒙的,他一个人低头看着手机屏幕,拇指在键盘上悬了很久,然后回了一条:“快吃完了。等你。”

      发完之后他把手机揣回兜里,端起桌上剩下的半杯酒一口闷了。

      从火锅店出来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冷风一吹,酒劲开始往上涌,陆时寒的脚步有点飘。师兄拍着他的肩膀问要不要送,他摆了摆手说不用,一个人沿着人行道往回走。十二月末的夜风冷得像刀子,但他不觉得冷,反而觉得浑身发烫,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血管里烧。

      他走了大概二十分钟回到公寓。楼下的声控灯坏了一盏,只有楼道口那一盏亮着,昏暗的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扶着楼梯扶手往上走,走到门口掏出钥匙,插了好几次才把钥匙插进锁孔。推开门,屋里一片漆黑。他伸手按了开关,灯亮了。

      玄关的鞋柜旁边,放着一双他没见过的高跟鞋。

      陆时寒愣住了。酒精让他的大脑转得很慢,他盯着那双鞋看了好几秒钟,然后慢慢抬起头,听见客厅里传来动静。不是电视的声音,不是沈砚的说话声——是一个女人的声音。

      他往里走了两步,站在走廊拐角处,视线越过半开的客厅门,看见了沙发上的两个人。

      沈砚坐在沙发上,旁边坐着一个女人。那女人看起来三十出头,穿着一件米色毛衣,头发挽得很优雅,正侧着头跟沈砚说话,说话的时候脸上带着笑。沈砚也在笑,嘴角微微弯着,手里端着一杯茶。茶几上摆着果盘,两个杯子,几碟点心。

      陆时寒站在原地,浑身的血液像是被什么东西一下子抽空了。

      他认出了那个女人。是之前那个许编辑。他们不是已经分了吗?怎么又在这里?

      他的大脑在酒精的作用下无法做出任何理性的判断。他只看见沈砚在对那个女人笑,笑得和从前对他笑的时候一模一样——眉眼弯弯的,像春冰初融,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温度。他以为那个笑是他的,结果不是。他可以给任何人笑。

      陆时寒的手在身侧慢慢攥成了拳。指节咔地响了一声,很轻,但在他自己耳朵里像炸雷一样响。

      他不知道自己在走廊里站了多久。可能是十秒,也可能是一分钟。然后他转身,没有发出任何声响,拉开门走了出去。关门的声音和开门一样轻,轻得像是怕吵醒了什么东西。

      楼道里的声控灯亮了。他靠在门上,闭着眼睛仰起头,后脑勺抵着冰凉的防盗门。胸口像是被人用钝刀一下一下地剜,疼得他呼吸不过来。他抬起右手,用掌根用力地按住了自己的眼睛。

      沈砚说他在想。他说他还在想。他在想什么呢?想怎么拒绝才能不伤害他?想怎么把他推得更远?他连当面说的勇气都没有,趁他出去的时候把人带到家里来——这个家,是他们的家,是他从十二岁起就当作全世界的家,是他以为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家。

      他误会了。他从头到尾都误会了。

      沈砚对他好,是责任。沈砚去医院看他,是愧疚。沈砚说“回来”,是怕他在外面出事没法跟他爸交代。沈砚说“在”,是习惯。沈砚说“给我一点时间”,是缓兵之计。从头到尾,都是他在自作多情。他把十年的感激和依赖当成了爱情,可沈砚从来没有——从来没有过。

      陆时寒靠在门上,感觉有一股滚烫的东西从嗓子眼里往上涌,涌到眼眶里,涌到鼻腔里,又被他自己死死地、一根一根地掐断了。他睁开眼,眼睛是干的。他从小就不爱哭。他也不配哭。是他自己一厢情愿,有什么好哭的。

      他不知道自己需要什么,只知道不能再待在这里,一分一秒都不行。楼下有一家二十四小时便利店,他去买了几罐啤酒。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还要喝,他已经喝得够多了,但他的脑子还不够钝,还不够让那些画面停下来——沈砚的笑脸,那个女人坐在沙发上,茶几上的两个杯子,那个他以为是家的地方。

      他坐在便利店门口的台阶上,拉开易拉罐,仰头灌了一大口。啤酒是冰的,灌进胃里和之前喝的混在一起,又冷又热,翻涌着往上顶。他喝了半罐就停下来,把额头抵在冰凉的铝罐上,闭着眼睛,肩膀微微发抖。

      手机响了。他从口袋里掏出来,屏幕上的备注名是“哥”。他看着那两个字,没有接。电话响了很久,断了。然后又响。又断了。第三次响的时候,他接起来,没有说话。

      “时寒?”沈砚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急促,“你不在家?你在哪?”

      陆时寒沉默了几秒钟。便利店门口的灯光惨白惨白的,照在他脸上,把他的五官削得棱角分明。他的嘴唇动了动,然后说:“你刚不是和许编辑在一起?”

      沈砚明显愣了一下:“那是我们谈分手的事,她来拿之前放在这儿的东西,我刚开车送完她,回来就看到你的鞋换了又走了——”

      “哥,”陆时寒打断了他。他的声音忽然变得很平,平得不正常,像是把所有情绪的阀门都关死了,“你很好,你照顾我这么久,我也没什么能给你的,以后就不打扰你的生活了。”

      他说完挂了电话,然后关机。

      手机塞回口袋里。他坐在台阶上,把剩下的半罐啤酒一口气灌完,站起来的时候晃了一下,扶住旁边的电线杆才站稳。酒劲已经完全上来了,他的视野开始模糊,脑子里的念头却异常清晰——他今晚不想睡。不想醒着,也不想做梦。他只想把自己灌到一个什么都感觉不到的程度。

      他又进了便利店。这次他没拿啤酒,直接拎了一瓶白酒。收银员看了他一眼,大概是被他的脸色吓到了,犹豫了一下才扫码。他付了钱,拎着那瓶白酒走出了便利店。

      十二月的深夜,街道空荡荡的,路灯把他的影子投在地上,孤零零的一道。他走了几步,在路边的长椅上坐下来,拧开瓶盖,对着瓶口直接灌了一口。白酒的辛辣从喉咙一路烧到胃,他剧烈地咳了好几下,眼泪都被呛出来了,但他没有停,又灌了第二口。

      他不知道自己喝了多少。他只记得后来有人喊他的名字,声音很熟,很近。他抬起头,模糊的视线里出现了一张脸——沈砚的脸。沈砚站在他面前,大衣里面还穿着家居服,脚上穿着那双拖鞋,显然是从家里一路跑下来的。他的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脸上是一种陆时寒从未见过的表情——像是怕到了极点,又像是气到了极点,嘴唇在发抖。

      “陆时寒!”沈砚一把抢过他手里的酒瓶,“你疯了?!”

      陆时寒抬起头看着他。酒精把他的脑子烧成了一锅浆糊,所有压抑的、克制的、被他自己锁死的东西都被这锅浆糊搅成了一团。他看着沈砚因为焦急而发红的眼眶,忽然觉得心酸,又觉得愤恨——你不要我,就不要再对我这么好。

      沈砚伸手去拉他:“起来,跟我回去。”

      “放开。”陆时寒甩开了他的手。他站起来,比沈砚高了大半个头,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眶里终于有了水光,但倔强地不肯落下来,“你不是要结婚吗?去结啊。我不拖累你。”

      沈砚急了,伸手去拽他的手臂:“你给我回家!你喝成这样——”

      陆时寒被他拽了一下,踉跄了一步撞在他身上。沈砚比他矮半头,被他撞得往后退了一步。陆时寒低头看着他,忽然觉得胸腔里所有的情绪——八年的委屈、两年的压抑、这几天的煎熬、刚才在走廊里那种被人拿刀剜心的疼——全部堵在了喉咙口,堵得他喘不过气来。

      他说不出话。他不知道该怎么用语言告诉这个人自己有多难受。他只是本能地抓住了沈砚的肩膀,把他推在了身后的墙上,然后低下头,狠狠地吻了上去。

      这个吻毫无温柔可言。陆时寒的嘴唇带着酒精的辛辣和冬夜的冰凉,撞上来的力道重得像是要把两个人一起撞碎。沈砚在他怀里僵住了,眼睛瞪得很大,双手抵着他的胸口往外推,但他的力气在陆时寒面前不值一提。陆时寒一只手扣着他的后脑勺不让他躲,另一只手攥着他腰侧的衣服,攥得指节咔咔作响。

      牙齿磕破了嘴唇,血腥味在两个人的口腔里蔓延开来。沈砚发出一声闷闷的、像是被掐住了喉咙的呜咽。陆时寒的眼泪终于滚了下来,滚进了两个人交缠的唇舌之间,又咸又涩。

      “你不要我……”陆时寒的声音从接吻的间隙里漏出来,沙哑的、破碎的、像一只被踩碎了尾巴的困兽在黑暗里呜咽,“沈砚,你不要我……”

      沈砚终于从他的钳制里挣脱出一只手来,抬手在陆时寒脸上轻轻打了一下。力道不重,像是拍而不是打,但足以让陆时寒的动作停了一瞬。

      “你给我醒醒!”沈砚的声音也在发抖,眼眶比他更红,“我什么时候说过不要你?!”

      陆时寒愣住了。就这一瞬间的停顿,沈砚用力推开了他,一只手拽着他的衣领往公寓的方向拖:“先回家,你醉成这样——”

      然后发生的事情,他们后来谁都没有完整地复述过。陆时寒只记得自己反手关上了公寓的门,把沈砚按在了玄关的墙上,带着失控的、无处宣泄的、被酒精和绝望搅碎了理智的力气。

      那一夜的碎片散落在两个人的记忆里,没有完整的顺序,只有一些零散的画面——陆时寒滚烫的手掌,沈砚仰起头时露出的脖颈弧线,被撞翻的鞋柜上那双沈砚给他买的拖鞋飞了出去,卧室门框撞在肩膀上的闷响,床头灯被碰倒时在地板上滚了两圈后熄灭的橘光。

      沈砚没有喊。不是不想喊,是在某一刻之后他忽然不再挣扎了。他把脸埋在枕头里,手指攥着床单,攥得指节发白。他没有哭,也没有骂,只是咬着嘴唇,咬着枕头,偶尔漏出一两声压抑的、像是被逼到了尽头的轻哼。

      陆时寒后来什么都记不清了。他只记得最后他伏在沈砚身上,脸埋在他的颈窝里,滚烫的眼泪一滴一滴地砸在沈砚的锁骨上。沈砚没有推开他。

      第二天早上,陆时寒是被头痛炸醒的。

      他睁开眼,花了很长时间才认出这是自己的房间。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刺进来,扎得他眼球生疼。他撑着床坐起来,然后看见了自己身上的痕迹——手臂上的抓痕,胸口上的红印。他的动作僵住了。记忆像碎了一地的玻璃碴子,一片一片地扎回他的脑子里。火锅店、啤酒、白酒、便利店门口的台阶、沈砚抢他的酒瓶、沈砚拉他回家——然后是一片混沌的、滚烫的、裹挟着暴力和眼泪的模糊影像。

      他坐在床上,浑身的血从头凉到脚。他掀开被子,脚踩在地板上,站起来的时候膝盖一软差点跪下去。他扶着墙走出房间,客厅里空无一人。

      然后他看见了沈砚。沈砚蜷在客厅的沙发上,身上盖着一条薄毯,整个人缩得很小。他的头发乱糟糟地散在枕头上,脸色白得像纸,眉头即使在睡着的时候也蹙着。毯子没有盖住的地方,露出锁骨上几处青紫的痕迹。

      陆时寒看着他身上那些痕迹,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钉在原地。他的胃猛地收缩了一下,酸液和胆汁一起涌上喉咙口。他捂住嘴冲进卫生间,跪在马桶前剧烈地干呕起来。什么都吐不出来。昨晚他几乎没吃什么东西,胃里只有酒精和酸水,吐到最后只剩下一口一口的苦胆汁。

      他跪在卫生间冰凉的瓷砖上,双手撑着马桶边缘,整个人抖得像筛糠。他看着镜子里自己的脸——苍白的、浮肿的、眼角还挂着没干的泪痕,嘴唇上结着一道干涸的血痂。他抬手给了自己一个耳光,又给了自己一个耳光。力道大得整个卫生间都在嗡嗡地响,左脸的皮肤迅速肿起来,火辣辣地疼。

      他做了什么。他到底做了什么。

      他从小最怕沈砚受伤。沈砚切菜切到手,他能急得满头大汗地翻创可贴。沈砚胃疼,他能搬个凳子坐在门口隔一会儿看一眼,怕他烧傻了。沈砚感冒发烧,他恨不得把所有的药都试一遍替他把烧退下来。他宁肯把全世界都烧了,也绝不让任何人动沈砚一根手指头。结果是他自己——是他自己——

      他把脸埋进手心里,肩膀剧烈地抖动着,但没有发出声音。他不配哭。他连哭的资格都没有。

      外面传来一声轻微的响动。沈砚醒了。

      陆时寒听到那个声音,整个人猛地弹起来。他的第一反应是想冲出去跪在沈砚面前,但他不敢。他不敢看沈砚的眼睛,不敢看沈砚身上那些痕迹,不敢面对自己做过的事。他在卫生间里站了几秒钟,然后抬起手,缓慢地、无声地把卫生间的门锁上了。

      他把自己锁在里面,背靠着门,滑坐到地上。外面的阳光照不进来,卫生间里又冷又暗,只有排风扇在头顶嗡嗡地转。他把手按在脸上,指腹压在眼睑上,拼命地想把自己的眼泪摁回去,但眼泪还是从他的指缝里渗出来,一滴一滴地落在膝盖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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