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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连庸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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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庸辗转反侧。
连庸失眠。
连庸干脆双臂交叠枕在脑后,偏头,大黄早早横着睡熟了。
连庸觉得自己应该是一个好主人,但连庸允许自己偶尔不这么做。
连庸轻唤:“大黄。”
黄犬闻声先是猛然抬头,可眼中迷蒙,一会见是连庸、与困意挣扎就要凑过来。
连庸也留出一只胳膊给大黄,大黄便听话地蹭过来,背靠着连庸、睡下。
最后还是只剩下连庸一人。
以往夜里极静时,连庸总能听见几声闷咳。
阿卮是隐忍的人。
阿卮不会让他担心。
可是痒意与咳嗽是难以忍住的,或许能用被子掩住一次、两次,可连庸总能听到那人咳得要背过气的声音。
并且,手帕不总能盖住他咳血的事实。
其中究竟有几分真几分假,连庸只敢相信,只愿相信,那是十分的真。
今夜,倒显得格外安静。
连庸不知阿卮睡下没有。
不知他可还安然。
还是,就去看一眼?
连庸被自己突如其来的想法惊到了。
不行,绝对不行。
但转瞬,连庸就知道不可能不行。
只因阿卮房内传来“咚”的一声闷响,而后是杯盏磕碰碎裂的脆响。
连庸即刻翻身坐起,大黄也被惊醒了。
“阿卮!”
身体比脑子先冲了出去,推开门,连庸就听得压低的抽气声。
银辉的尽头,是侧身看过来的半跪在地上、一手撑着桌沿的阿卮,一旁,是翻了的凳子与变成碎片的茶杯。
“阿卮?”
连庸快步过去,手还没碰到这人就被躲开。
“连庸,吵到你了吗?”阿卮只往旁边缩去,“你别担心,我没事的,只是想喝水不小心碰到矮凳绊了一下而已。”
要是没有瞧见阿卮躲避的动作,连庸可能真信了。
阿卮明显是在躲他。
就因为那话语里的“麻烦”二字?
“你先去休息吧,这里我来收拾就好。”
阿卮说着就撑着膝盖站了起来,连庸不假思索开口叫住他:“阿卮,你受伤了,需要上药。”
“哦,”可那人依旧背对着连庸,指尖缓缓碰到额前某处,“你说这处?无碍的,这点疼痛于我而言算不得什么。”
连庸:这叫他怎么能不管?
连庸顺着阿卮的话:“那我来收拾。”
音落,连庸就要去将烛火点燃,岂料阿卮着急呵道:“不要!”
似是意识到不妥,阿卮缓和语气,催促他离去:“连庸,我自己一人可以的。”
连庸如今再如何迟钝也该察觉到了异样。
“阿卮?”
手上动作迅速,而那人见阻止不成,呆呆站在原地。
室内恢复明亮后,连庸沉默地去取来药膏,而阿卮又把自己裹在了被子里,只露出一个脑袋:
“连庸,药膏你放着吧,咳,我等会自己擦。”
连庸抓住被子一角:“阿卮,给我看看磕伤。”
“唔……不用了,”阿卮用玩笑的语气回连庸,“真的无碍的。”
连庸:更不信了。
连庸自默数了几个数,只等阿卮主动转过身来。
但阿卮没有。
连庸:到底为什么?
不忍了。
连庸直接按住阿卮肩膀,“威胁”的话没说出口先被这人身上的温度吓到了。
怎么还这么烫?
连庸索性强硬一回,掰过阿卮的肩逼他不得不看向自己。
不看尚有借口欺骗自己,一看,阿卮的脸红扑扑的,裸露在外面的肌肤都透着热意。
“连庸,”阿卮像是知道连庸接下来要做什么,缩着手腕就又想翻身,“我身上的余毒快除干净了,焚心也是。”
“虽然还会发作,但我自己熬过去就好了。”
连庸真是又气又闷。
三分的难受也被这人演出九分来。
可他不忍拆穿。
连庸自松了阿卮,将药膏搁在床头,站起:“那你记得擦。”
那人身形似是僵硬片刻,点头,而后,如其所说,或是更甚,阿卮将被子一把蒙在了头顶,一个人缩在了床角。
希冀落空。
阿卮以为他要走了。
连庸最看不得这场景。
可事实上,他走不了。
也不会走。
连庸曾以为阿卮身体娇弱,现在看来,就连性子也是。
懂事乖巧不假,却也喜欢小孩的那套,故意露出可怜的一面,逼他难以狠下心。
他若冷心冷情真走了,这人就借口他本就说了让他走的。
他若留下,还反倒成了是他“求”着留下的。
总之就是,丝毫不肯落了下风。
?
思及此,连庸恍然,那么,阿卮这些时日弄出来的动静、或是继续装作病重,会不会只是要他主动开口提出让他留下?
是,病重之人本可以不走。
病愈,连庸说过,阿卮可以走或者不走。
显然,阿卮不想走。
而阿卮不说只是继续以三途之醉为由变相呆在这里。
阿卮要的或许根本就不是被允许,而是他的“求”呢?
可连庸自问,他为何要主动求?
是“想”吗?
更何况,真要他对着阿卮,说“阿卮,留下来”,那场景,没那么容易出现。
连庸隐隐有预感,也许,阿卮说的“留”,并不是字面上的留在这茅屋、这小院、这镇子里。
天下何其之大,总会有他的容身之所,阿卮怎么会独独盯着某处,说就想将之作为居所呢?
阿卮有仇在身,连庸不信阿卮甘愿困于一处。
那等他报了仇,将一切清算干净,不知是何年何月,连庸不知他这茅屋可还会在,不知自己又会身在何方。
若那时阿卮说留下,那便只能是留在他的身边。阿卮要的不是届时他应允阿卮还跟在他身后,而应是,他的承诺。
无论阿卮走得多远,连庸都会等他回来、都不会忘记他。他的身边,永远有阿卮的位置。
“……”
连庸:不好,真有点麻烦了。
思绪纷杂,连庸抿了抿唇,转身认命地去收拾地上的碎瓷片。
想到阿卮身体不适,想要喝水,可最终为了避开他到现在也没喝到水,连庸自是亲自倒了一杯送到床头。
嗯,那人还保持着之前的姿势,像个蚕蛹一样。
连庸:天气本就热,阿卮焚心发作还如此捂着,这是不想要好了吗?
药也不擦,水……大概也不会喝。
他人只要在这里,这人应该就会一直耗着自己。
“阿卮。”
阿卮不理。
连庸故意叹息:“水我放下了,药膏也在,你记得用。”
连庸想,他且先退至门口,合上门,假装出去,看那人是不是就会探出头来看他。
但这试探的时间有点久呢。
连庸没等来某人蔫蔫地从被窝里钻出来。
连庸:!
阿卮难道是烧得昏过去了?
还是,阿卮也在等他回去呢?
但连庸无法再冷静分析。
几乎是跑回那人身边,连庸才发现,那被子轻轻耸动,还伴随着低咳。
“阿卮?”
静默。
连庸不死心,抬手搭在那人肩部位置:“阿卮,你出来。”
那人才答了:“连庸,我想歇息了。”
连庸:声音都哑了,还休息?
一闭眼,手上用力,连庸想一把掀了某人的被子。但才露出某人头顶,一只手就摸了出来,试图将被子捞回去。
连庸当然不许,双手牢牢抓住一端,再将被子拉到某人腰身的位置。
嗯,那人暴露在空气中,当即偏过头,将手臂挡住了脸,连庸看不清那人的情况。
但没关系,连庸紧接着说了一句“抱歉,要弄疼你了”,就上手掰过阿卮胳膊,按在他的肩头。
然后,一张哭花了却不掩本色还十分委屈的脸就出现在眼前。
汗湿的头发黏在脸上,阿卮吸吸鼻子,还在挣扎:“连庸,你放开我。”
阿卮哭了,偷偷哭的。
连庸还说这人怎么不看他是不是真的走了,原来,是在默默抹眼泪?
“阿卮。”
千言万语此时积压于心中,连庸却找不到合适的字词来传达。
捧住那人的脸,连庸小心翼翼为他擦去泪水,一并理着发丝。
阿卮推他也好,怎么也好,连庸就是不放开他。
连庸知道,阿卮总会乖顺地停下来的。
而那额头上、被青丝遮挡住一些的小包再逃不开连庸的眼睛。
连庸指尖碰了碰,就见阿卮疼得皱起了眉头。
“还说没事。”
不过幸好没破皮。
连庸也不多说,去取来干净的软巾浸透凉水,让阿卮按在了鼓包处。
但连庸不放心,很不放心。
冷着脸依次拉过阿卮两只手臂检查,没伤到。
再看小腿,哦,都可以看出一小块青紫了。
连庸:。
“连庸……”那人说着将裤管放下,把腿缩了回去,拉来被子盖上,脸颊依旧透着红,“这没什么的,几天就消下去了。”
连庸还想再做什么,阿卮说什么也不让他碰自己了。
连庸:罢了,随他。
“连庸,”折腾很久,阿卮重新躺好,颇有些艰难地眨着眼,说,“你看见了,我已经快熬过去了。焚心伤不了我的。”
“连庸,你也累了,早些休息。”
连庸在灶房发了一夜的呆。
想他以前从不会做如此伤身体的事,竟因为一些心事耽误了睡觉。
但现在嘛,都变了。
连庸彻夜只想着和阿卮经历的一点一滴,想着昨夜那人可怜兮兮的眼。
阿卮虽字句不提要他回去,他难道也看不来吗?
说好的逃避,结果无甚作用。
而且,总有避无可避的时候。
连庸:逃不开?那便不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