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8、第 38 章 如果幕后真 ...

  •   如果幕后真的有一个人,或者说一群人,在操纵一切,他们是怎么做到的?
      他重新摊开笔记本,开始从头梳理每一起死亡的时间线和在场人员。
      陈树生的死亡,案发时间:下午2点左右。地点:三号楼302室。孙明义在1点50分敲门,陈树生让他等一会儿。孙明义下楼抽烟。2点05分孙明义返回,发现陈树生已死亡。
      这十五分钟里,在孙明义下楼抽烟的时间段(约1点50分到2点05分),有谁经过了三号楼?
      方言从老马的案卷里翻出了当天的监控记录摘要。三号楼大厅的监控显示,1点55分,刘建国坐着轮椅经过,推轮椅的是护工小周。他们在三号楼入口处停了大约两分钟。然后离开。但还有另一条记录,当初方言第一次看监控的时候没有注意到,老马的补充勘验报告里写着:1点58分,保洁员吴秀英推着清洁车进入了三号楼电梯,2点12分离开。时间覆盖了案发前后。
      吴秀英。双河镇人。七号楼“破房子”住户。
      方言在笔记本上写道:陈树生案,保洁员吴秀英在案发时间段进出三号楼。她有机会接触302室吗?她的清洁车上有没有携带任何东西?
      他翻到第二起死亡的材料。
      孙明义的死亡,案发时间:夜间10点到凌晨2点之间。地点:三号楼309室。密室。反锁的房门,内锁的窗户,无攀爬痕迹。走廊监控显示案发时间段无人进出。只有值班护士长周桂兰在次日早上用紧急门禁卡开门,发现了尸体。
      周桂兰。双河镇人。七号楼“破房子”住户名单上也有她。
      监控显示无人进出,但如果监控本身就被动了手脚呢?方言在笔记本上写道:保安队长王德彪负责监控系统。他是双河镇人。孙明义案,监控是否完整?谁在案发当晚值班?
      然后他翻到第三起死亡。
      赵美兰的死亡,案发时间:下午3点左右。地点:小剧场舞台。死因:聚光灯坠落,击中头部。警方结论:舞台设备金属疲劳导致卡扣断裂,意外事故。剧场里所有人都有不在场证明。方言闭上眼睛,在脑子里重放那天的画面。赵美兰走到舞台中央,聚光灯从吊杆上坠落,砸中了她的头部。所有人都看到灯是“自己”掉下来的,没有人碰过吊杆。
      但如果那颗螺丝不是在那一天松动的呢?如果有人在排练之前,几个小时、甚至几天之前,就已经松动了那颗螺丝,只是让它保持在“暂时不会脱落”的临界状态,等待最后一点振动、最后一下敲击?
      他翻开老马的材料,在后勤主管的资料上停了下来。张大军,四十八岁,双河镇人。负责社区所有建筑的日常维护,包括剧场舞台设备的检修和保养。维修记录显示:小剧场的舞台设备每月例行检修一次,上一次检修日期是赵美兰出事前三天。检修人签名:张大军。
      方言在笔记本上写下第三行:赵美兰案,聚光灯卡扣是谁在什么时候松动的?后勤主管张大军的检修记录。螺丝是被松动到了什么程度?如果是故意松动,为什么没有留下人为破坏的痕迹?
      他放下笔,看着这三行笔记,感到一种从未有过的诡异。三起死亡,心脏病发、密室猝死、舞台意外。每一桩都看起来像是自然原因或意外。每一桩的案发现场都有双河镇的人在场。但每一桩案件里,那个在场的人都不是凶手,他们只是在那里,做着自己的本职工作。
      但恰恰是这种“恰好在那里”,让方言感到无比不安。吴秀英恰好那个时间在三号楼做清洁。周桂兰恰好是发现孙明义尸体的人。张大军恰好是最后一次检修舞台设备的人。他们都没有做任何法律上可以被定义为“杀人”的事。他们只是在那里。
      如果这些都只是巧合呢?
      方言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上的裂缝。不可能。一起是巧合。两起太巧了。三起,就是模式。
      他重新拿起笔,在笔记的底部写了一行字:如果有第四起死亡,谁会死?谁会“恰好”在那里?
      这个问题让他脊背发凉。他把笔记本合上,站起来走到窗边。律师事务所楼下的巷子里,两个老头正在下象棋,周围围了一圈人,有人在大声支招,有人在摇头,落子的声音隔着玻璃窗隐约传来。他看着那两个下棋的老人,忽然想起了他在晚晴湖边捡到的那枚没有刻痕的棋子,此刻就在他口袋里。没有刻痕的那枚。第七枚。那枚棋子不属于六人组。不属于签字的人。它属于谁?小颜把它交给他的时候说,这是“备用的”。意思是,如果非要再找一个人的话,那个人就是,方言没有把那个念头想完。窗外的棋局结束了,围观的人鼓起掌来。方言从窗外收回目光,回到办公桌前坐下。线索已经够了,缺的是一根把它们串起来的线,还需要一个回答,或者一个人,能把这一切解释给他听。他伸手拿过电话,拨通了老马的号码。
      “老马,你那份材料里提到一个叫吴桂英的老人,七号楼的,已故。她是什么时候死的?”
      电话那头传来翻纸的声音。“吴桂英,我看看,两周前。自然死亡。九十三岁,心力衰竭。她身体一直不太好,入住社区之后基本卧床不起。怎么?”
      “她也是双河镇的人。两周前,差不多就是孙明义和赵美兰死亡之间那段时间。”方言说,“老马,帮我查一下她的详细信息,越详细越好。她是做什么的,有没有子女,子女在哪里。”
      “你觉得她和案子有关?”
      “我不知道。但我们现在有一个很长的双河镇名单。七名工作人员,十二名住户。这十九个人,像十九颗棋子一样散布在棋盘上。我需要知道他们每个人都在哪一天、哪个时间段、做了什么。”
      老马沉默了一会儿。方言听到了打火机的声音,他又在抽烟。
      “方言,你意识到了吗?你在查的不是一桩谋杀案。你在查的是,怎么说呢,一种很难定义的集体行为。就算最后证明确实是这十九个人中的几个人配合完成了这三起死亡,我们拿什么定罪?每个人做的事单拆开来,都够不上刑事立案标准。最多算职业道德问题,通报批评,内部处分。”
      “我知道。”方言说。窗外,暮色正在降临。他打开台灯,光晕照亮了桌上那些摊开的名单和笔记。
      “但我想知道真相。不管真相能不能被写进起诉书里。”
      老马在电话那头轻轻笑了一声。
      “你这个人啊。行吧,我去查吴桂英。你那边继续。有事随时联系。”
      方言挂了电话,重新拿起笔记本。他把那十九个人的名字一个一个重新抄在空白页上,用线圈起来。横线连起同一栋楼的住户,竖线连起同一班次的工作人员。线条密密麻麻交织,逐渐形成一张覆盖整个社区的网格。
      七名工作人员占据的是物理层面的关键节点,医疗,饮食,监控,维护,出入。十二名住户则分布在每一栋楼,每一个楼层,每一扇看得见走廊和湖面的窗户后面。其中一个人正好在陈树生隔壁弹琴,一个人正好在孙明义楼下失眠,一个人正好坐在剧场角落里听见了排练。一次巧合是偶然。两次巧合让人起疑。三次,三次以上,就有了意图。
      但意图本身,不构成证据。
      方言在网格下方写下一个字,笔画很重,几乎划破纸面:动机。然后又在旁边写下另一个词:共谋。
      十九个人如果都来自双河镇,都亲身经历了四十年前那桩死亡事件,或者受害于它的余波,那么四十年来他们各自背负各自的沉默。但当命运把他们聚集到同一座养老社区之后,当他们在餐厅、在走廊、在剧场里互相认出对方的时候,沉默不再是平行的孤独,而成了一种无声的共识。每一个人都以为自己是唯一还惦记着土龙的人,直到他们在这里见到彼此。然后,不需要开口,他们就已经知道,时机到了。
      不需要一个明确的策划者。不需要秘密会议,不需要书面计划。只需要一些心照不宣的眼神,一些“恰好”的举动,一些被故意忽略的细节。没有一个人杀了人,但所有人都递了一把刀。
      方言在纸上写下最后一行字:这不叫共谋。这叫“无声的交响乐”。
      第十二章无声的交响乐
      第二天一早,方言接到了老马的电话。
      “吴桂英的资料我发你邮箱了。”老马的声音带着一种罕见的低沉,“你看完之后给我回个电话。我有话跟你说。”
      方言打开邮箱,下载了附件。吴桂英的资料不多,一份户籍档案扫描件,一份养老院入住登记表,一份死亡证明。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