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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第 42 章 那不是林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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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不是林远溪买的。
“所以,林远溪名下那些化名购买□□的记录……”
“是我买的,”苏宛吟说,声音恢复了平静,“用他的身份信息,他的银行卡,他的收货地址。警方追查毒源,查到的是他。一个活着的林远溪购买□□,可以解释为他有自杀倾向或者谋害他人的意图。一个死掉的林远溪购买□□,就是一个完美的嫁祸,指向一个死人自己的证据。”
“你为什么要嫁祸一个死人?”
“因为活人会辩解,死人不会。”
审讯室里的空气仿佛忽然凝固了。小周停住了笔,抬起头看着苏宛吟。方诚靠在椅背上,盯着眼前这个女人,心中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她在说一个谋杀方案,她在承认她设计了谋杀方案。但她的语气和表情,却像是在陈述一个实验室里的失败数据。
“你承认你设计了杀害林远溪的方案?”
“我承认我设计了一个方案,”苏宛吟说,“方案的设计初衷是验证自己有没有能力离开他。就像一个想了十五年的念头,终于落到了纸面上。我花了三个月研究毒理文献,问韩知远专业问题,购买原料,计算剂量。每一步都像在准备一件不打算送出的礼物。”
“你是想告诉我,你没有执行这个方案?”
苏宛吟没有直接回答。她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说了一句让方诚血液发凉的话。
“方探长,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为什么我设计的毒杀方案要使用□□和挥发物的组合?为什么我不直接用一种更简单、更不容易被追查到的毒药?”
方诚的眉头微微一皱。这确实是一个好问题。他之前就想过这个问题,如果苏宛吟是凶手,她完全可以采用更隐蔽的方法。一个懂化学的人,要把一个人的死伪装成自然死亡,有太多更简单的手段了。
“因为这个方案的美妙之处不在于杀人,”苏宛吟继续说,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而在于无法被证明是杀人。□□和挥发物单独存在都无害,结合在一起才致命。证据不是某一把刀或某一颗子弹,而是空气里一瞬间的化学反应。而化学反应完成后,什么都不剩。它会消失。就像水消失在水里。”
“但你还是有破绽。”
“对。破绽就是我自己。因为我也是学化学的,因为我和韩知远的关系,因为我反常的行为模式。你们迟早会查到我。这个方案,如果我真的执行了,它不会让我脱罪。它只会让定罪变得更加困难。但我当时设计它的时候,考虑的不是脱罪。”
“那是什么?”
苏宛吟抬起头,看着方诚。她的眼睛里终于有了某种情绪,那不是悔恨,不是恐惧,而是一种安静的、深深的疲惫。像是一个走了太远的路、终于走到尽头的人,回头看着身后绵延不绝的脚印,说不清是解脱还是伤感。
“考虑的是这个方案本身。设计它的过程,是我十五年来最清醒的一段时间。每一个化学方程式,每一笔剂量计算,都在提醒我:我是一个有专业知识的人,我是一个可以独立生存的人,我不是某个人的附属品。设计这个杀人方案的过程,就是我把自己的脑子一点一点从林远溪身上剥离出来的过程。”
“所以那四十分钟,你是在?”
“告别,”苏宛吟说,“站在幕布后面,看着那幅画,告诉自己,从这一刻起,你是苏宛吟,你不是任何人脑子里的影子。你设计的这个杀人方案,是你创造过的最黑暗的东西,也是你十五年来唯一完全属于自己的作品。你不会执行它。但它存在过,这就够了。”
审讯室里落针可闻。
方诚沉默了很长时间。他的职业直觉告诉他,苏宛吟的每一句话都可能是精心编织的谎言。一个能设计出如此精妙的毒杀方案的女人,完全有能力设计出一套同样精妙的自我辩护。但他不得不承认,她的自白确实提供了一种逻辑上自洽的解释:设计但没有执行。
但问题是:如果苏宛吟没有执行,那是谁执行的?
“你说你没有执行,”方诚一字一顿地说,“那林远溪指尖上的□□是谁涂的?”
苏宛吟的表情在瞬间凝固了。
那是方诚在整个审讯过程中第一次看到她真正的意外,不是被戳穿谎言的慌乱,而是某种让她自己都感到恐惧的可能性突然浮现在脑海中。她的嘴唇微微张开,又合上。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我不知道,”她说,声音第一次失去了那种令人不舒服的平稳,“我设计的方案里,□□应该是在揭幕当天通过咖啡杯外壁沾到他手上的。但那杯咖啡……不是我准备的。我那天到美术馆的时候,咖啡已经在他桌上了。我以为是他自己买的。我没有多想。”
方诚的瞳孔收缩了一下。他立刻想到了另一个人,那个唯一进过林远溪工作室的人,那个知道苏宛吟所有草稿和设计的人,那个在林远溪倒下的瞬间闭着眼睛站在角落里的人。
“最后一个问题,”方诚说,“你设计这个方案的时候,给韩知远看的部分有多少?”
苏宛吟的眼神黯淡了下来。那个黯淡不是情绪的波动,而是一种更深的、像烛火被风吹灭一样的熄灭。
“全部。”
“他看到了全部?”
“对,”苏宛吟的声音几乎变成了耳语,“他看到了所有的计算,所有的步骤,所有的细节。他只是不知道那不是小说。或者说,他假装不知道那不是小说。我骗他,他让我骗。我们都在假装。”
方诚合上案卷,站起来。苏宛吟坐在椅子上没有动,她的双手依然交叠着放在桌面上,手指绞得很紧,指甲在手背上留下了深深的红印。
“苏女士,”方诚站在审讯室门口,回头看着她,“如果最后证明,那个方案被人执行了,而这个执行的人不是你,你会后悔设计了它吗?”
苏宛吟没有抬头。她的声音从交叠的手臂后面传出来,闷闷的,像是从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
“我后悔的事情太多了,方探长。不差这一件。”
审讯室的门在方诚身后关上,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他站在走廊里,背靠着墙,闭着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小周从审讯室里追出来,手里抱着厚厚一摞记录本,脸上带着困惑。
“探长,她说的可信吗?”
“部分可信,”方诚睁开眼,盯着走廊尽头那扇通往外面的铁门,“她设计了这个方案,这一点是真的。她说她没有执行,这一点也可能是真的。”
“那执行的是谁?”
方诚没有回答。他掏出手机,翻到一个号码,拨了过去。响了三声之后,对方接了起来。
“韩知远医生,”方诚的声音在空荡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清晰,“我是刑侦支队方诚。有些事情我需要当面和你确认。今天下午,在你办公室。”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韩知远的声音传过来,沙哑而平静,像是砂纸轻轻擦过木头。
“好。我下午没有门诊。三点钟,我在办公室等你。”
电话挂断了。方诚把手机收进口袋,转身朝走廊尽头走去。身后,小周小跑着跟了上来,嘴里还在念叨着什么。
“探长,你觉得韩知远会说实话吗?”
方诚推开走廊的铁门,十一月的阳光忽然灌进来,刺得他眯起了眼睛。
“不会,”他迎着阳光走出门去,“但他说不说实话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以为我们相信什么。”
市第二人民医院的毒理科位于住院部东翼的六楼。方诚和小周到的时候是下午两点五十,比约定的时间早了十分钟。走廊里弥漫着消毒水的气味,地板被拖得湿漉漉的,墙上的宣传栏贴着“毒物认知与急救常识”的海报。毒理科的办公室在走廊最深处,门半开着,里面传出键盘敲击的声音。
方诚在门口站了片刻,透过半开的门缝往里看。韩知远坐在办公桌前,穿着一件白大褂,正在电脑上打字。他戴着银框眼镜,神情专注,修长的手指在键盘上快速移动。桌上的摆设简单到近乎冷清:一台电脑、一个水杯、一摞病历夹。唯一称得上私人物品的,是桌角一个已经褪色的相框,照片背对着门口,看不到画面。
方诚敲了敲门框。
韩知远抬起头,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他的眼睛有些发红,像是熬了很久的夜。看到方诚的瞬间,他的表情没有任何波动,只是站起来,伸出一只手。
“方探长,请进。”
方诚握住他的手。韩知远的掌心干燥而温热,握手的力度不轻不重,恰到好处,是一个见过太多病人家属的医生才有的分寸感。
“韩医生,感谢你抽时间。”
“应该的,”韩知远示意他们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