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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 33 章 绑在手腕上 ...

  •   绑在手腕上,不会留下淤青,不会被人发现。她被你绑在椅子上,一动不能动,你坐在她面前,跟她说话,说你会改,说你不会再这样了,说这一切都是因为爱她。你每说一次‘我爱你’,就把扎带收紧一格。你不打她,你甚至不碰她。你只是让她看着你的眼睛,让她在完全不能动弹的情况下,听着你用最温柔的声音说出最恐怖的话。”

      陈泊远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你保留了这根扎带。因为对你来说,这不是罪证,这是纪念品。这是你第一次用‘不打人的方式’成功控制了她的证明。你觉得你比赵明远高级,因为你不需要用拳头就能让她害怕。但你错了,你比他更可怕。他打她,至少她知道那是错的。你控制她,她连错都说不出口,因为你说那是爱。”

      审讯室里安静了很久。日光灯不再闪烁,稳定地发出白光。

      陈泊远低下头,看着自己放在桌上的双手。那双手很干净,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没有伤口,没有疤痕,看起来像是一双从来没有打过人的手。

      “你们找到那根扎带的时候,”他终于开口了,声音比刚才低了很多,“她还记得那天是什么日子吗?”

      林楠没有回答。

      “是她的生日。”陈泊远自己回答了,“三年前她过生日那天。我准备了一桌菜,买了蛋糕,订了花。她说她不爱我了,她要走。我求她不要走。她还是走了。我拉住她,把她按在椅子上,用扎带把她的手绑在扶手上。我没有打她。我只是想让她听我把话说完。”

      “你说了什么?”

      陈泊远抬起头,看着林楠,嘴角动了一下,不知道是想笑还是想哭。

      “我说,宋薇,生日快乐。这是你最后一个自由的生日。”

      林楠感觉到了脊背上窜过一阵凉意。

      “从那天开始,你就开始计划这一切了。”

      陈泊远没有说话。他把目光从林楠脸上移开,落在那根被拍成照片的尼龙扎带上,看了很久。

      “你们打算怎么起诉我?”

      “故意杀人,非法侵入住宅,非法安装窃听窃照设备,长期跟踪骚扰,故意伤害,这些是刑事部分。民事部分,宋薇会单独起诉你。”

      陈泊远点了点头,像是在确认一份商业合同的条款。

      “我的要求只有一个。”他说,“开庭的时候,让宋薇来。”

      “为什么?”

      陈泊远没有回答。他靠回椅背,闭上眼睛,脸上浮现出一个几乎看不出来的笑容。

      林楠盯着他看了几秒钟,然后站起来,收走了桌上所有的东西,转身走出了审讯室。门在身后关上的那一瞬间,他听到陈泊远在门里说了一句话,声音很小,像是在自言自语。

      “因为她欠我一句再见。”

      林楠站在门口,感觉到了一种深入骨髓的寒意。不是因为这句话本身有多可怕,而是因为到了这一步,陈泊远依然认为自己是这段关系里的受害者。他花了三年时间毁掉宋薇的生活,把她从一个火坑推到另一个火坑,用摄像头监视她的一举一动,用连环计借刀杀人,然后在最后时刻,他想要的居然还是她的一句话。

      他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任何事。

      走廊里,周雨迎上来:“林队,技术科那边有结果了。旧硬盘恢复了一部分数据,里面有陈泊远和宋薇三年前的聊天记录。”

      “里面有什么?”

      周雨的表情很微妙:“全是陈泊远发给宋薇的消息,从她离开他那天开始,一直到她认识赵明远之前。每天至少二十条,持续了好几个月。内容从道歉到威胁,从哀求到诅咒,循环往复。最后一条是,‘你会后悔的。你会遇到比我更坏的人,到那时候你就会知道,我才是对你最好的。’”

      “宋薇怎么回的?”

      “她一条都没回。”

      林楠沉默了。他忽然明白了宋薇在接待室里说的那句话,“我这辈子最大的受害者身份,是打开门让他走进我的生活。”不是赵明远,是陈泊远。她说的是三年前的那个晚上,她打开门,让这个男人走进了她的生活。那道门一旦打开,就再也没有真正关上过。即使她换了城市,换了手机号码,换了身边的男人,那道门始终敞开着,而陈泊远就站在那里,面带微笑,手里握着尼龙扎带,对她说,我才是对你最好的。

      当天下午,林楠去医院看宋薇。她已经从观察室转到了普通病房,坐在床上,气色比凌晨好了很多。孟磊坐在旁边,正在帮小禾编辫子,他的手很大,动作很笨拙,皮筋总是缠在手指上拿不下来。宋薇看着他,忍不住笑了,伸出手把皮筋接过去,三两下就给小禾扎好了一个漂亮的马尾。

      小禾摸了摸自己的辫子,转过头来冲宋薇笑了:“谢谢宋老师。”

      宋薇摸了摸她的头:“不客气,小禾最乖了。”

      林楠站在病房门口,没有进去。他看着这个画面,想起了水库边那个被藏了三年的防水箱,想起了审讯室里那根写着“第一次,留着”的尼龙扎带,想起了陈泊远说要让宋薇在法庭上亲口跟他说再见。

      他转身离开了病房,走到医院门口,站在台阶上看着傍晚的天空。

      周雨在台阶下面等着他,手里拿着两杯咖啡。

      “宋薇怎么样了?”

      “好多了。”

      周雨递给他一杯咖啡:“林队,有个事我一直想问,陈泊远那个案子的证据,现在够不够判死刑?”

      林楠接过咖啡,没有立刻回答。他喝了一口,看着天边被夕阳染成橙红色的云层。

      “从法律上讲,无期是最可能的量刑。他杀了赵明远,但赵明远本身也是施暴者,法官可能会在量刑时考虑这个因素。”

      “那太便宜他了。”

      “不会。”林楠说,“对陈泊远来说,死刑不是最重的惩罚。最重的惩罚是,他要坐在牢房里,每天二十四小时,对着四面墙,没有任何人能被他控制。没有人回复他的消息,没有人害怕他的眼神,没有人在他的注视下发抖。他这辈子最享受的事情就是把别人攥在手心里,而牢房会教会他一件事,他谁都控制不了,连他自己都控制不了。”

      周雨沉默了一会儿:“那宋薇呢?她能走出来吗?”

      林楠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想起宋薇在病床上给孟小禾扎辫子的样子,想起她手指翻飞的动作,想起她在笑的那一瞬间眼睛里闪过的光。那道光是真实的,但也是脆弱的。她用了三年时间才在一个六岁女孩面前重新学会笑,而真正的恢复,可能需要更长的时间,也可能永远都不会彻底完成。

      但至少她没有死。至少她还在教小朋友跳舞,还在给别人扎辫子,还在每一个清晨推开窗户,呼吸新一天的空气。对于一个被关在看不见的笼子里三年的人来说,这已经是最大程度的反抗了。

      “我不知道。”林楠终于说,“但我知道一件事,陈泊远这辈子最害怕的画面,可能就是我们现在看到的这个:宋薇给一个小姑娘扎辫子,然后笑了。因为这意味着,不管他花了多少年、用了多少手段、布置了多少个摄像头,她最终还是在他的舞台之外,找到了属于她自己的一小片地方。”

      他把咖啡喝完,将空杯子扔进垃圾桶。

      “走吧,回去写结案报告。”

      周雨点了点头,跟在他身后朝停车场走去。

      走出去几步之后,周雨忽然开口。

      “林队,你觉不觉得,这个案子里没有一个人是真正的赢家?”

      林楠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医院大楼。住院部的窗户一排一排地亮着灯,其中一扇窗户后面,有一个女人正在教一个小姑娘翻花绳。手指翻飞间,红色的花绳在夕阳下变成了一个复杂的图案,像一朵正在慢慢绽放的花。

      “有。”他说,“那个小姑娘赢了。她是唯一一个在整件事里从头到尾都没有失去什么的人。她只是多了一个会扎辫子的老师。”

      他拉开车门,发动了车。

      夕阳在他们身后沉下去,整个城市华灯初上,车流如织。收音机里换了一首歌,不再是那首老歌了,而是一首他没听过的、轻快的新歌。他没有关掉,反而把音量调大了一些。

      明天还有新的案子要办,还有新的审讯要做,还有新的谎言要被戳穿,新的真相要被挖出来。但那是明天的事了。

      今天晚上,他只想安安静静地开着车,听一首不知道名字的歌,然后回家睡一觉。

      结案报告可以明天再写。

      林楠的结案报告在三天后写完,厚厚一沓,附带了法医报告、基站数据、通话录音的文字稿、陈泊远的日记复印件、防水箱里六张存储卡的内容目录,以及宋薇、孟磊和十七名相关证人的完整证词。周雨把报告送去检察院的时候,检察官翻了几页,抬起头问他:“这个陈泊远,心理评估做了吗?”周雨说做了,鉴定意见是反社会型人格障碍,完全刑事责任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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