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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赏赐 山中无老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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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修筠随着二位夫人步入殿中,殿中已有十余位命妇在等候。
贵妃此次设宴,宴请京中二品以上的内外命妇。
潞城一战,南北两国大军对阵,我朝更是御驾亲临。战事结束后,平阳侯高卓病重,皇帝封他为魏国公。
可惜圣旨才下,人便仙逝。
京中仍称高家为国公府,一是因为高家两代国公,二来也是因为国公二子都是三衙重臣。
高继思在潞城大败北军,致使南北和议。他的爱女高皇后少年时便入东宫为太子妃,陪伴圣驾十六载,所生之子也被立为太子。
于公,高将军有潞城之功;于私,他乃是当朝国丈。
是以京中纷议,我朝只怕要出现三代国公的勋贵世家了。
谁曾想,泰德九年,皇帝将高继思元帅从河东平调至河北,仍旧任都部署一职。
和议之后,北境并无大的战事。
而后汴京城北挖出圣祖天书,朝野上下都在进献祥瑞,此事竟然就这样轻轻放下。
甫一入殿,文修筠就见到一个熟悉的面孔。
吕家伯母先与高家二位夫人问候过,笑着问她,“怎么也叫你来了?”
文修筠早就留意到,除了她,嫂子的四弟妹,吕家的四郎娘子也在此间。
大娘子极为热络——吕相虽然年纪大了,近来不如王相得圣心,但毕竟任宰相时间已有八年,圣上颇为倚重。高家在京中往来多是旧日的公侯武将之家,对于这些新贵文官,一直无路结交。
“今日仓促赴宴,初次见四郎娘子,竟未曾备礼,七夕节我府上设宴,吕夫人可赏个薄面?”
吕夫人笑道,“大夫人客气了,这样说来,我今日也没给修筠准备。”
大娘子笑道,“您是见惯的了,比我们都还熟,备什么礼呢。”
有女官上来打断,“几位夫人,今日宴席,请按次序入席。”
三位夫人俱是一愣。
文修筠注意到,已经到场的命妇尽皆入席,正襟危坐。
随女官到了席上,高家二位夫人对视一眼,没有落座。
大娘子问那个女官,“敢问女官娘子,钟尚仪何在?”
那女官答道,“贵妃私宴,是由贵妃宫中自办。”
文修筠大概猜到了,高家二位都指挥,官职虽变官衔未去,具是领太尉禄授节度使衔。高家二位夫人都该在二品命妇的前列,如今却坐到了殿尾。
即便不是尚仪局承办的宫宴,座次也不能乱排,这也太胡作非为了。
大娘子并没有多言,入殿后只按女官指引,依次坐下。
在二位夫人身后设一席,文修筠也入座。
不多时,殿中命妇已经来齐。文修筠一眼看去,约摸六七位年轻娘子。
除了坐在前列的皇室宗亲可能有品级封诰,其他的小娘子,比如吕家的四郎娘子,和自己一样是白身。
“贵妃娘娘到!”
唱驾声起,殿中诸人起立,尽皆行大礼。
来时大娘子才说,私宴不像宫宴。
在池苑设宴,比起宫中轻松许多。若按以往皇后娘娘设宴的惯例,筵席结束,各行其便。皇后也爱到处看人奕棋双陆,或听各家闲谈。有告恙先走的,也不阻拦苛责。
但入殿来,殿中整齐肃穆,连高吕两家入席前寒暄都被制止,文修筠知道,事情不是想象中那么简单。
贵妃娘娘上座后,对殿中众人说,“平身。过两日就是七夕乞巧节,但圣驾不日起行,宫务繁杂,因此本位奏报圣上,今日设宴,请京中各位夫人同庆。”
接下来便是开席宴饮,教坊宫娥歌舞助兴。
天气炎热,殿中镇着冰。席上都是些河鲜冷盘、巧食点心,配以金津甘露。
文修筠易犯食性,不敢妄食,只饮一些消暑的甘草冰梅香汤。还好高跃渊素知宫中规矩,候车时叫膳房速速做了些便食。
不然一日下来粒米未进,实在难以支撑。
官宦女子养在深宅,除了近亲往来,往往只在将笄之年,要相看人家时,由女性亲眷带着出席一些大的世族内筵。
文修筠的母亲本就不常应酬,她病后也不再相看人家,是以深居简出。
婚后首次,便是这样规格的宴席。
号称私宴,但排场大规矩严。
三拜九叩,起起坐坐。贵妃一句话,群妇便要起身,或是逢迎恭贺,或是高颂圣恩。
文修筠在家时,只在父亲跟前略略做些样子,父亲不在,她只往榻上一歪看书,或者拉着嫂子阿曼捡子投壶。
她深受哈鲁朵的影响,不仅不要仆妇使女行礼跪拜,这些人在她房中向来是愿站就站,想坐就坐的。
开宴一个时辰有余,都是在起身坐下,除了听些清词小调,竟无一点乐趣。无怪嫂子说,宫宴最是难捱,家家都怕。
要不是身旁有女官站着监视,她真想打一个呵欠,伸伸懒腰。
宴席已毕。
各家呈上乞巧女红,由贵妃选看点评,做得精巧的赏以宫花、蜀绣。
这些东西本是闺训中的第一等要务,但高府三位夫人,只有郭夫人暇时还动动针线,大夫人家务在身,文修筠闺中就不善做。
因此高府只选送了些样式普通、工艺平常的香囊、绣扇,聊以应付。
“说起来,高府近日大喜,我倒还未赏赐。”
文修筠心下一凛,打起精神。高府三人站起来,由大夫人谦辞谢恩。
“这就是小郎君的新妇?来。”
贵妃既召,文修筠来到殿中。
“倒是文静乖巧,可惜……”贵妃故作惋惜。
席间全是要员贵妇,见贵妃似乎话里有话,几家知道内情的缄口不语,余下的只心下纳闷。
听说圣上赐婚高文两家,京中并没有多少非议。
文家一门两位进士。文昌海乃是名儒,常在国子监释经讲座。文修俭外放做官,政绩彰显清誉甚佳。看着官阶品级不如高家,却在汴京士族中备受推崇。
高家近来如此,小郎君娶亲又办得极低调,大家只隐约听说高家和石家闹了些不愉快。
高皇后和石贵妃这几年一直如此,也没什么可意外的。
“高府是皇后娘娘外家,官中虽然已经赏赐,但我也略备些薄礼,聊贺新禧。”
贵妃身旁女官向前一步,立于贵妃案旁唱礼。
另有女官拿来锦垫,文修筠跪下听赏。
女官唱完,贵妃笑道,“这一尊磨喝乐是大理国白玉雕成,金童玉女,座下也是并蒂双莲,取驱邪纳福、子息繁盛之意。”
“高家世代良将,你的外家也号称翰林。天作佳缘,如今文武齐备,子孙必定也是麟儿凤雏。”
“你可要好好调养将息,为高家诞育康健齐全的子嗣,否则文韬武略,不能续传,岂不是有负圣恩?“
文修筠跪在殿间,听见两边席上尽是交头接耳、窃窃私语。此间情形已是意料之中。
她叩首谢恩。
直起身来,听见阶上常内侍大声呵斥,“身为臣妇,贵妃有赏,你竟不回话谢恩。”
贵妃已经出言讽刺,文修筠只当此事如此便罢,没有料到常内侍却又拿此事再作文章。
一个“哑”字,从石夫人取笑到石贵妃,难道他们还不肯善罢甘休?
只见常内侍斥完,立即回禀贵妃,“秉义郎夫人殿前失仪,按制该由尚宫局训诫笞杖!”
殿中顿时雅雀不闻。
我朝开国以来,只有太祖初年时,有从龙拥立之功的秦府夫人辱骂了皇太后,才遭到笞杖二十下,秦大人直接停职削为白身。除此之外,还未曾听说其他的命妇遭到此罚。
她无法申辩,只能重重叩下头去。
大娘子起身离席,到殿中跪下,“侄妇有口疾,不能言语。宴前我已亲向常内侍说明。”
方才殿中变故,众人噤声,听高府夫人此言,一时殿间群议四起,就连她们身后垂目侍立的女使们也悄悄张望,想看看高府这位少夫人长什么模样。
贵妃目的达成,心满意足,嗔道,“你看你,忙着筹备宴席,竟连这个也忘了。”
常内侍躬身赔笑,“高夫人只说是不良于言,我还以为,是些口吃之类的毛病,心想着,谢恩总能谢吧。”
他偏转头来,对着阶下二人嘲弄地说,“谁曾想,竟是个哑巴。”
贵妃假作呵斥,“不得无礼!”
常内侍笑着退下。
大娘子与自己一道跪在殿前,阶上的石贵妃却视而不见,与那常内侍说笑。
文修筠心中有气,却并不羞惭,嘲笑她的人不羞,她为何要羞?
只是带累了大娘子,富贵尊养的命妇夫人,陪自己受这样的羞辱。
令她没想到的是,前排竟然有位宗亲王妃开了口。
“高府小郎君的娘子身有疾恙,既非人愿,也非人过。常内侍以此取笑,未免过分刻薄。我们为人父母,该长存慈心。”
常内侍看了看贵妃的脸色,躬身应答,“王妃娘娘说的是。听说王妃娘娘的小外孙这几日病了,派太医诊视,有聋聩的征兆。王妃娘娘想是推己及人,同病相怜。”
齐王妃脸色大变。
常内侍揣测上意本是一把好手,只要主人需要,便冲阵在前,狂吠撕咬。
齐王这等宗亲,常年称病不出,行事小心恭谨,说是圣上的堂兄,不过是靠圣上念着骨肉亲情,全家脑袋挂在裤腰带上过活。
贵妃娘娘可向来不放在眼里。
常内侍只看主人脸色,却不知唇齿相依,唇亡齿寒。
“齐王妃此言乃是正理。高府的少娘子疾恙在身,都要训诫笞杖。常内侍出言不逊,冲撞宗亲,又当如何?”
见东首席的泰王妃开口,石贵妃面上一变,“既然患有哑疾,那便不罚了。”
贵妃的目光扫视殿中跪着的人,起身走到奉盘而立的女官边上,巡视一番。“我看高府这女红织绣做的实在粗糙。”
她抓起高家的物什,掷在阶下二人面前,“圣上如今极重女训,就连我等,每年行亲蚕礼,都要亲手缝成衣一件。皇后娘娘管理宫禁庶务繁忙,倒忘了训诫母家。妻贤夫祸少,如今高家枉逆圣意,想是你们二位持家不力!”
话点到自己头上,郭夫人的王八功也破功了,赶紧离席过去同跪。
大娘子却不惧不急,“贵妃娘娘责备,臣妇领受。只是皇后娘娘乃一国之母,若行事失当,自有太后娘娘和皇帝陛下约束规正。贵妃娘娘何以教国母行事?”
郭夫人早已两股战战,伏地不起。
大娘子不但不惧,心下还十分气恼。
如今朝中形势动荡,晦暗不明,她本想隐忍下去,但石贵妃却不依不饶。
高家宅前巷口所立柱石之碑,在太祖太宗两朝可是文官下轿武官下马。后来镇国公故去,她的公公向太宗皇帝上疏请免,这才不再行此例。
石家外臣没有什么功绩,只靠女儿补授四品虚衔,给高家牵马作蹬都不配。如今还想骑在高家的头上作威作福。是可忍孰不可忍!
石贵妃大怒,“上行下效,皇后胆敢藐视君上,你们就敢顶撞本位!”
正在不可开交间,有内侍上殿急报。
“禀贵妃娘娘,皇后娘娘驾临,已至殿前。”
小高急得恨不得亲自进宫抬轿:姐姐你快点啊

话说老高是高太尉,那小高就成了高衙内

小高:闭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