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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炙鹿肉 好鲜靓的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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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修筠乘车从中府里回来,过了边门。
方才随高跃渊去拜访高家的大娘子,她才知道国公府比自己想象得还要大,从高跃渊家的西路宅院到他伯母家的东路宅院,乘车居然要乘一炷香的时间。
内宅不便骑马,高跃渊与她同乘,告诉她国公府是东中西三路的宅子,中路宅子的正厅是国公府祠堂,后面是两进的院子,再后头就是国公府的大花园。
“我祖父故去没多久,祖母也走了,大娘家的两个姐姐先后出嫁,大哥到地方任职,我也北上军中,家中只有大娘和我母亲常住,大花园就锁上了。”
“现如今我们府上对外是我大娘主事,但一东一西隔得太远,我大娘与我母亲各管各家。缺什么要什么,你找齐管家和他媳妇就行。”
文修筠点点头。
阿曼没有随行,她有些焦虑。
高跃渊看她坐立不安,问道,“怎么了?”
他问完又意识到文修筠答不了,思忖片刻,伸出了自己的手。
文修筠怔怔地看他。
高跃渊抓起她的右手放在自己掌上,“要说什么,你写。”
一笔一划,文修筠微凉的指尖划过他炽热的掌心,划过厚厚的茧,和许多细碎的疤痕。
他的指节微微一动,似是要抓握什么,复又伸直。
“要纸笔?”
“不必了,流丹会一点形语,若有什么问你的,叫流丹回话便是。”
高家大娘子院里陈设与郭夫人院中相似,但是热闹许多。
郭夫人的院子只有她一人居住,大娘子府上还有两位姨娘陪坐,院子里掌事娘子进进出出,十分忙碌。
二郎君携新妇见礼,两位姨娘起身避让,见礼后方才回座。
“侄儿携新妇拜见大娘。”
流丹代为问候,“二郎娘子见过大娘子。”
大娘子面如弥勒,一派富态之相,笑着招呼二人坐下。
“我这里事情太多,新妇又是那府的人,因此许多东西管照不到,还请你们多体谅。”
高跃渊颔首,“哪里的话,侄儿的婚事让大娘费心了。”
使女上茶,文修筠悠悠品茶,听两人聊起高跃渊的大哥高跃泓。
高跃渊问道,“听说大哥已前往象州赴任,不知大嫂和侄儿侄女什么时候到京?”
大娘子叹了口气。
这一个月来,她忙着给自己外放应州的丈夫打点东西,又要差人时时进宫问候皇后娘娘,还要到那边去找弟媳商量侄儿的婚事。
儿子本来在岳州知州,被调往了岭南的象州。岭南气候湿热,只怕儿媳和孙子孙女难受苦热,儿子不想牵累家小,已派下属护送家眷回京。
更不要说两个女婿,一个在正闹旱灾蝗灾的山东,一个在入夏发了大水的江州。
是以她时时接报,留意各处的消息,片刻闲暇也无。
“今早上才报,说已过了汉阳,按时间算这会儿快到蔡州了,还有大约十四五日的脚程。”
说话间又是一轮仆妇进出。
齐王家的小外孙满周岁、襄国公家的少娘子病了、定北侯夫人四十寿辰,又说府里什么东西采买、哪处宅院修缮……
文修筠咋舌,半炷香的时间,大娘子就依次处理完毕。
嫂子操持文家的事已经叫她十分敬服,高家大娘子更是叫她五体投地。
在这间隙,大娘子喝了口茶,问她,“听说贵府上是少娘子当家?”
文修筠有些意外,对着流丹形语,“是我嫂子当家,我娘亲管不来这些事。”
大娘子笑道,“不知道新妇在家时如何?”
还没等文修筠形语,高跃渊先回答了,“侄妇身体不好,不像大娘这样龙马精神,能擎起我们这大家子的重担。”
又有管家娘子快步进来,拿着一封信笺,“娘子,二娘子夫家来信。”
大娘子身旁凳上略年轻些的姨娘接过,展信一看,目光扫过文修筠和高跃渊,把信折了回去。
高跃渊眼神示意文修筠告辞,文修筠拉了拉他的袖子。
她这次前来,还有一件要紧的事。
流丹看她的形语,“我哥哥从…十日后回到…回家。”
文修筠有些无语。
高跃渊倒是猜了个八九不离十,“我内兄从扬州回京候补,大约十日之后到京。”
大夫人并没有计较什么,只说贺礼已打点齐备。
她笑着嘱咐文修筠,“等文使君到京,新妇可要记得请他来赴高府的接风宴。别到时候请的人家太多,把高家给略过不来了。”
高家大夫人如此回应,文修筠了却心头一桩大事,轻快许多。
从大夫人处出来,高跃渊看了看日头,“你们送少娘子回去。”便直接走了。
高跃渊一走,文修筠招手叫流丹上车。
流丹连连摇头,她可是使女,怎么能与少娘子同乘。
到底拗不过,被文修筠拉着上了车。
“我形语你能看懂多少?”
流丹正局促间,见文修筠的形语,歪了歪头,“能看懂大半,但是少娘子要是说什么人和地方,奴婢就看不懂了。”
流丹不识字,并不知道字义,虽然也听说过扬州这个地方,但不明白为什么少娘子用上划的动作比示扬州,不如比个羊角,她就懂了。
文修筠想起昨夜阿曼对自己所说,“你母亲和我一样?”
流丹摇摇头,“比娘子还严重,我娘她说不了也听不见。”
又反应过来,“奴婢失言。”
文修筠笑了笑,形语道,“你们家有你们家的规矩,但在我面前不用这样。”
“你看看阿曼。”
流丹笑了,“阿曼姐姐是和少娘子一起长大的,奴婢怎么敢与她相提比论呢?”
阿曼个头中等,眉眼较深,瞳色却浅,发质有些生粗,虽然挽汉髻着汉装,配上麦黄的肤色,在内宅一干肤白胜雪的女人中格外突兀,一看就知不是中原人士。
她举止活泼,性情直爽可爱,流丹初见时还以为与自己年岁相当,所以以妹相称,没想到她比自己大两岁。
回到院中,文修筠和陪她过来的三个女孩一起收拾嫁妆。
高跃渊把他的那几箱书带走,倒是给她空了个大书架子。文家配给她的嫁妆里,有两担都是书。
流丹带着人将架上的古玩摆件取下许多,另寻置处,这才将她的书放完。
看阿曼和流丹将自己带来的箱奁规整完毕,文修筠有些头晕,坐下歇息。
流丹以为是暑热的缘故,为她倒茶打扇,文修筠示意她也歇会儿。
自从病后,她的身体就是这样,不知什么时候什么缘故,总是这里疼痛那里不舒服。
头晕头疼发热胸闷都是家常便饭,开始时她还说一说,全家紧张劳动,请大夫来又什么也看不出,白白叫家人担心。
渐渐地,她就不再说了,左右自己会好的。
正院的小丫鬟来报,“请少娘子前去用晚饭。”
高家与文家不同,是分席而飨。郭夫人居主案,高跃渊位左她位右。
仆从依次上菜,各色菜羹汤品上齐。京人喜食羊肉,郭夫人年逾四十,逐渐开始吃些乳炊羊之类的进补之物。高跃渊久在北境,喜好效法北境以签串后酒炙。文修筠是吃不了这些东西的,只吃一些白灼的菜虀和淹藏菜蔬。
仆从鱼贯上菜,最后从雕漆描金的锦盒里抬出一个方盘。她与郭夫人盘上的炙肉是细细切片,高跃渊席上的却是整块大肉。肉是鲜炙即上,还在滋滋冒着热油。
高跃渊自斟一杯,向母亲敬道,“儿子今日在黄陂猎得野鹿一只,十分肥壮,特带回来献给母亲。”
文修筠随之起身,她喝不得酒,因此只以酒代茶,也敬郭夫人一杯。
二人坐下,高跃渊与她隔堂对坐,并未说话,只是浅笑着对文修筠又举一杯。
他凤目明眸里是韶光盛景,文修筠被这景色勾住,抿嘴笑了,以茶回敬。
“咳咳。”郭夫人清了清嗓子,起筷先尝,“好鲜靓的鹿肉。”
文修筠想起影壁上的雕画。
她见郭夫人的几次,她不是在诵经数串就是在抄写经文,但礼佛归礼佛,肉这么好吃的东西还是得吃。
文修筠平时饮食上甚为克制,家中也无食野味的习惯,但馋虫未见得是由吃食本身勾起的,见高跃渊吃得香,她十分好奇,便动筷吃了几块。
晚饭过后,在文家时总要陪父母喝茶说话,但高跃渊并无这个意思,见他起身,文修筠也跟着要走。
“且坐一会儿。”郭夫人开口了。
席案撤了下去,丫鬟们重新上茶。两人坐了回去,静待郭夫人开口。
“漱青。”郭夫人身旁侍立的使女应声走出。
“你姨母一家不日上京,我本来已经相中你楚瑜妹妹,但圣上赐婚,也就罢了。”
“我们家这一脉人丁单薄,我还等着抱孙子。但我听家下人说,你们两个这两日都未同房。”
“昨日我给了凝翠,你不喜欢。漱青是丫鬟里最出挑的,这个你总不嫌了吧。”
那个丫鬟的确相貌出众,杏眼樱口,白皙高挑。她拿眼觑着高跃渊,手上绞着帕子,羞红了脸不语。
早晚有这么一遭,早死早超生。
文修筠低头扣着食指上半褪的凤仙花染,努力克制心中的酸意。
文修筠家中父兄都未纳妾。但她知道,别说官宦家,就连稍有点闲钱的平民都会纳妾。高跃渊的父亲高继思更是风流名声在外。
高继思是当世名将,是南朝坐镇一方的统军元帅,在女色一项上却全然不能割舍。
她听嫂子说,高元帅历任河东、河北两路都部署,在两地正式纳入府中的姬妾加起来只怕都有七八房了。
高跃渊的身姿相貌,在整个京中的王公子弟中都是最出挑的那一档。
高家自家的年轻仆妇见了,垂首脸红的也比比皆是,更别说使女丫鬟。
不说别人,郭夫人身边的那个凝翠,就成天地偷看高跃渊。
虽然过门后得知高跃渊没有姬妾,她松了口气,但今日的情形本可预料,她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
然而……
“母亲少听家下人胡说。”
文修筠一愣,从没听过他用这种口气对他母亲说话。
高跃渊剑眉微皱,凤目中含着一抹厉色,“母亲这里琐事繁多,心也操得细碎,儿妇身体不好,我们以后就在自家院子吃饭,请母亲体谅。”
高跃渊过来拉起文修筠,炽热的大掌紧紧握住她的手。
回到东院,高跃渊边进屋边解束腕,扔进使女怀中,“流丹!”
坐在方桌旁,文修筠困意上来,头晕沉沉的,勉力支撑着,听他训斥流丹。
“娘子?”身旁的使女意识到不对劲,唤着她。
文修筠只觉得喉中滚烫,眼前昏花,晕了过去。
迷蒙中,文修筠醒了过来。
入目是熙攘的人群,人们敲锣打鼓欢歌笑语,簇拥在她身前身后。
路边还有许多人跪下,“求阿莎赐福。”
她的手不受控制地抬起,用栌叶点起木碗中的水,洒向众人。
命运戏弄小馋竹。
竹子表示:小高全责,谁叫他吃得那么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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