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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和离 圣上赐婚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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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修筠闻言,与吕清穆对视一眼,神情凝重。
“朝廷派去使臣与北军谈判,北军竟要在十万银的岁币之上再添五万!”
吕清穆震惊不已。吕相素重此女,与家中兄弟一同教养,到了文家,长爱夫敬,也与在家时一样,奏闻邸报随她翻阅。
因操持小妹的婚事,她这几天并无闲暇,如今得知,委实难信——七年前盟约议定,我朝与北国互称兄弟,每岁向北朝纳银十万,这已经是李相力争的结果,竟还要在此之上再添五万?
文昌海痛哭流涕。
他是佃户子弟,以科举取仕。广南本是边蛮之地,商贾盛耕读少,他的故乡宜州更是自前朝开科取士以来,三百年未有登科者。
高中进士的消息传回家乡,广南父老夹道庆贺,宜州知州亲自接见他家中老母,修缮屋舍赠予田地,以激励宜州子弟读书求学。
文修俭泰德十一年亦登科及第,位列一甲状元。为鼓励时人进学,圣上特别召见,赐宴琼林苑时,彰以锦袍玉带、御纸翰墨,文府因此得誉“学府世家”。
文昌海今日见了高跃渊,生得高大威武,仪表堂堂,举止舒朗恢廓,谈笑风生,形神皆肖其父。
八年前,他在枢密院任拟旨,跟随圣上亲临潞河前线。
在潞城城楼上,文昌海亲见当时还是征虏将军的高继思,在高卓元帅的指挥下大破北军,勇冠三军,名传天下。
不由生出许多慨叹。
“可惜我的儿子也到了而立之年,若是年纪尚轻,我必令子习武投军,从戎报国。”
高跃渊一杯酒下肚,幽幽笑道,“泰山大人若令内兄习武,如今便似小婿一般,在京城四处浪荡,终日无所事事。”
宴罢,高跃渊向文父文母辞行,带着文修筠一径去了。
高跃渊一骑在前,文修筠坐上檐子随在其后。
天色阴沉,狂风过处掀起帘子的一角,眼前的风景从摊贩收摊店家撑雨棚的寻常巷陌,变成许多闪过的狮刻桥墩和一排烟柳,又变成一堵灰白色的高墙,高府到了。
回到那个空荡荡的院子,文修筠想起高跃渊在文府所说,因此向阿曼形语。
“郎君,娘子请问,什么时候启程去探望您的父亲。”
高跃渊一愣,对阿曼说,“不必了。”
他坐下暂歇,喝了口茶,便再度起身,“你身体不好,我去向母亲陈情,免你晨昏定省。”
身体不好?文修筠苦笑。
他只怕是听说了今日晨间的事。也罢,她本就是个不知礼数的野丫头,不用像父亲说的那样,日日在舅姑跟前小心服侍曲意奉承,倒也省心。
不多时,高跃渊便回来了。
使女进屋,打开柜箱,开始整理行藏。
文修筠不明所以,以为他要准备回乡,缓缓站起身来。
谁知高跃渊径直进了西边的书房,开始整理自己书架上的书,他手脚麻利,迅速理出整整三箱。
文修筠的目光到处寻找,阿曼此时在西厢房整理她的东西,陪嫁的另外两个使女也不在跟前。
思来想去,她到了书案前,动笔写道,“你要回乡吗?”
高跃渊似乎松了口气,“我把我的东西搬到东厢房。”
文修筠身体一定,提笔写下,“你在这里住,我搬去东厢房。”
一阵狂风从窗外袭来,罩着明瓦琉璃的灯焰纹丝不动。
“不行。”高跃渊的语气斩钉截铁,不容商量。
外边的雨已经噼里啪啦地敲击房檐,屋内收拾衣服的使女走过来将三间屋子支起的窗户合拢。
文修筠第一次这样深恨自己说不了话,不能大声质问他,这也不行那也不行,知道的以为我是来你们做媳妇,不知道还以为我是来你们高家坐牢。
她顾不得字迹潦草,飞速写道,“今日我家中说定,我暂住些时日,等皇帝气消了,我们和离。”
虽然父亲现下未必同意,但文修筠知道,无论如何,他总归会同意的。
高跃渊嗤笑,他身形雄壮,灯烛斜照,投下的影子牢牢罩住文修筠全身。
“和离?圣上赐婚是什么意思,文家难道不懂?”
高跃渊看着眼前这个娇弱的女孩,她神色愤愤,一双杏眼愤怒地瞪着自己。
他不以为意。今日之事是他理亏,是高家理亏。
可这不代表他高跃渊能任人挑拣拿捏。
一口气堵塞在胸间,上不去也下不来,怒骂与咆哮汹涌而过,最终仅仅化成一声叹息。
惊雷乍起,文修筠猛地一哆嗦,这雷声仿佛炸在她的脑子里,她一时耳鸣。
等回过神来,外面暴雨倾盆,高跃渊已执伞往东厢房去。
圣上赐不赐婚重要吗?文修筠叹的是自己的豆蔻痴梦。
或许自己六年前根本没有遇到过他。她只是做了一个梦,那个言笑晏晏的小郎君,应当是自己的梦。
第二天,文修筠在妆台前梳洗时,高跃渊已经在院里活动伸展。
暴雨过后,天朗气清,文修筠大大呼吸一口新鲜空气,却见院中莫名其妙地摆了个兵器架。
本就了无生气的院中,再抬来一架子兵器,什么刀枪剑戟斧戟勾钺,愈发不像人住的地方。
文修筠决定把院中图景画下来,叫文黑送回文府。
父亲既然喜欢高家,那可不能嘴上说说,把家里他亲手设计最为得意的小桥流水、竹石梅台都砸掉填平,学一学人家的精简风。
院中进来一个长手长脚细长身子的螳螂人,他躬身行礼。
“他是高家的大管家,姓齐。”阿曼抬头看了眼窗外,对文修筠说道,手上不停,继续为她梳头发。
高跃渊并没有叫他起身,只是负手站着,昂首训斥。
“今时不同往日,你管好手底下的人,多事之秋,少做些授人以柄的蠢事。”
高跃渊冷冷的说道,“母亲想不到的,你来回我。再有昨日的事,你就等着。”
那人连连拱手称是,得到高跃渊允准,方才告退。
流丹笑道,“阿曼妹妹,少娘子有什么事,只管跟奴婢说,奴婢去找他讲。”
“等会儿还要请阿曼妹妹跟奴婢各处走一遭,熟悉熟悉我们府上。”
昨天挨了郎君一通痛骂,流丹不敢不重视。
收拾完毕,文修筠到西间看书。
红缨枪破空之声响起。文修筠生长在文墨之家,清晨早起,哥哥同她在东阁听先生讲习,哥哥在帘前,她在帘后,俱是正襟危坐一丝不苟。
文修筠毕生未曾见人习武练功,书页上的文字密密麻麻,只进眼不进心。
心绪全然被窗外的动静吸引,她探头向窗外看去。
一夜暴雨,仿佛世间的尘霾都被悉数涤净。
许是清晨的阳光总带着暖意,暖黄光线流连于钢曜的枪尖。
他没有束发,只用皂巾高高扎起,一招一式,俯仰扫劈之间,随蹁跹的身影跃动。
或刺或戳或劈或挑,文修筠只见那红缨上下翻飞,左右摇动,高跃渊把住枪尾,枪头向前连刺数下,红缨枪环敲击枪身,呖呖作响。
一式练完,高跃渊回头,文修筠赶紧扭过头来,目不斜视。
高跃渊将枪插回架上,拿起巾子擦汗,转身进屋。
主屋三间屋子没有隔断,只有明间到卧室间插了具大大的屏风。
隔着书案桌椅,余光扫见他倒了半杯茶,一饮而尽。文修筠心头微跳,暗暗鄙夷自己的分心。
“我吵到你看书了?”
文修筠眼观鼻鼻观心,打定主意不理他。
高跃渊嘴角勾起,就着椅子坐下,往后一靠,“你探头看这许久,脖子酸了吧。”
没想到他竟然背后长眼睛,文修筠脸色腾地涨红。
高跃渊的凤眸里漾开晨光,“你是高家的少娘子,要看就去外面廊下坐着,光明正大地看,不用这样拘束。”
文修筠被他的笑声激得羞恼,重重地将书本放下。
高跃渊敛了神色,清了清嗓子。
“昨晚是我不好。”
他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你一切行动,就和昨日在文家一样,不必处处拘束。”
文修筠已经猜到了,只怕是从文家回来就一直负气。
昨日在家,她拉着阿曼就走,国公府金尊玉贵的小郎君,即便是他做错了,也不容许别人给他脸色看。
正院传饭,文修筠还是如昨日一般乘坐檐子。
内宅之中都是使女仆妇,她直接打起帘子。
高跃渊今日换了身绛紫色袍服。
昨日使女给他收拾东西时,她略看了看,尽是些深色的衣物,没有什么白袍,果然是一场梦吧。
吃完早饭,高跃渊回禀母亲,“我今日去城东黄陂打猎。”
郭夫人神色不悦,“我听外官来报,今日国子监博士讲《中庸》,圣上亲临听讲,叫宗亲王公家中子弟午后前去同听。”
高跃渊神色坦然,“我已请人告假。”
郭夫人对于外头的大事知之甚少,但从高家、杨家和柏家的境遇,也知道此时朝中的情况。
“我说了你就是不听,荫补了个什么秉义郎在身,说是八品,还不如柏家郎君,补了通仕郎,将来能授文官官职……”
柏家是侯爵,品级比自己家低,柏家大郎柏溪虽然只是九品,但做文官总比自己儿子授个武官出身好,将来大有可为。
高跃渊嗤笑,“再过三日贡院放榜,十年身到凤凰池。人家正儿八经的进士出身都授不过来,无出身的还想有什么为。儿子告退了。”
又到放榜的日子了。
文修筠默默地想,泰德十一年的秋闱,哥哥一人独占三秋风光,京中贺喜的官员踏破了文家的门槛。
哥哥当年年底便外放潮安县做官。如今还未满三年就要调回京城,入馆阁候补六部官职。这一个多月来往的人家,贺自己的或许心怀恶意,贺哥哥的倒是各个诚心。
见高跃渊要走,于是她也起身,福了一福。
郭夫人只慢条斯理地喝茶,恍若未见。
正僵持间,高跃渊给她使了个眼色。
干嘛呀?文修筠有些拿不定他的意思。
高跃渊无语,过来拉起她的手,径直走了。
他的手掌比自己大许多,能将自己的手完全包在手心里,手掌指腹是厚厚的茧,不容忽视地磨着自己的手心。
已是七月盛夏,离开檀香味的正院,鼻尖又隐隐嗅到那股似有若无的柚木香。
真热啊,文修筠体弱阴虚,难得觉得有些微微出汗。
手心被轻轻捏了下,文修筠猛地抬头。
高跃渊眼尾上扬,语气淡然,“行完礼你就走,别打扰母亲喝茶。”
“母亲平日要礼佛,你来了也是干坐着,我昨日已向她说明了。”
“你在家里无事,跟着我去拜会一下我大娘,回来收拾收拾屋子,逛逛花园。”
文修筠长舒一口气,不用见这位婆母,心情都愉悦了许多。
不过确实,今天已是入门的第二天,应该去拜会一下高家大夫人。
竹子:不能和离?那直接改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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