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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袖箭 这箭上有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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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波披着衣服从房中出来,高跃渊急忙上前俯身行礼,“不敢惊扰您休息。”
见涅罗在张望,高跃渊说道,“达劈他们似乎还有事情要商议。”
高跃渊洗漱完毕,两人携手上楼进屋,清冷萧条的竹屋瞬间明亮温暖起来。
现在已过二更,两人睡下。
高跃渊用茧子磋磨她的手心,“那鹰有点笨了,它从山上下来,在平西县上空盘旋好久,我生怕它落到我这里来。”
“以后我们换两只聪明的养。”
他照常捏捏她的脸。
“这段时间,苦了你了。”
他一身风尘,脸上本就凌厉的线条如今愈发锋利,眼下是长久没有好睡的青黑,然后说每日好吃好睡的她辛苦。
文修筠反复压下的泪意再度上涌,“我有什么苦的?”
高跃渊的头枕在她肩上,“你放心,这一切会结束的。”
翌日一早,是溪人的节日三月三“找伴节”,青年男女对歌饮酒、踏青游玩、自由幽会。
不过自从布都普移风易俗后,变成寨中未婚青年男女的相亲会,若是相中,便按照婚俗下聘定亲,择吉日成亲。
达劈过来,请木曲和文修筠去篝火坝。
文修筠如今全心都在思索一件事,听达劈叫她也去,有些惊讶。
达劈看了一眼高跃渊,低声说道,“布都普已经和嘎相商量好了,今天当众公布他和你的婚讯。”
这简直是个晴天霹雳,文修筠脑中纷乱的思绪一下停滞,布都普难道真的如此不管不顾?
长缨十分气愤,“堂堂溪王,竟然干这种霸占别人妻子的丑事?”
阿波嘴角下撇,沉声道,“叫布都普来。”
达劈犹豫片刻,还是照实说了,“他说他是大王,应该您去求见他,而不是他来拜见你。”
阿波猛地站起身来,身形微晃,文修筠和涅罗赶紧扶住,递上拐杖。
“好,好,好。那我就去求见一下这位大王。”
“莫都,你跟着我。”
文修筠心里计议,他们已经有出去的法子,只要拖延时间就好,最好别叫阿波与布都普起了冲突。
高跃渊面色沉静如水,对阿波说道,“莫都和我是夫妻,这样的场合,我想我应该在场。”
文修筠一惊,劝道,“别,你去只会激怒布都普。”
高跃渊俯身对阿波说道,“请您相信我,让我与您一同前去。”
文修筠到达篝火坝时,心里惴惴不安。
她不明白,布都普为什么会同意高跃渊来,难道是为了当众羞辱他?
布都普见人已到齐,对大嘎相说,“先知,您曾说哈鲁朵作为阿波的女儿,受到噶厦邪术的蛊惑,嫁给了噶厦人,这才导致蝶母降下神罚,水西灭族。
“如今阿莎也和她母亲一样经受蒙骗,若不迎回阿莎,溪人的灾祸将无穷无尽。”
大嘎相点头,“蝶母降下启示,三月十五,请您代表溪寨迎回我们的阿莎!”
一石激起千层浪,篝火坝中一瞬静默,便炸开了锅。
阿波说道,“莫都在中原长大,按中原的习俗定亲成婚,我们没有权利强行分开她与她的丈夫。”
布都普面色平静,“您可知道,莫都阿莎是被嘎厦皇帝强行配给噶厦人,并不是阿莎自己的选择。”
依嫫从人群中走上来,“大王,我是看着莫都长大的人,我可以告诉你,莫都不愿与她的丈夫分开。”
力挪斥道,“依嫫,你是奴隶出身,就算被阿波看重,也不该你在这个场合说话。”
文修筠眉头紧皱。
当年昂金母子被汉兵追赶,遇到送涅罗去黎溪探亲的依嫫文黑正在回程,依嫫冒着生命危险将他们藏进驴车中躲过搜查,等汉兵走后带他们回乌溪。
如果没有依嫫,哪有布都普的今天?
阿波脸色已然垮了下来,她先目视布都普,“依嫫是我的干女儿,她不是奴隶。”
然后扭头看向力挪,“你该叫她依嫫婶婶。”
力挪还要再说,布都普抬手制止。
“我要迎回阿莎,是因为我是溪族的阿央,更是为了阿莎自己着想。”
布都普灼灼的目光转向她,“阿莎,当年哈鲁朵铸下大错,导致水西灭族,你也遭受了十年禁语的惩罚,如今蝶母指引你回到这里,回到阿央身边,你可不要一错再错。”
文修筠愤怒地问道,“是谁把灾祸引来的,难道不是你?”
布都普冷笑,“二十年前的水西,又是谁把灾祸引去的?你可知那些水西勇士为什么要冒着生命危险去参加起义?”
他咬牙切齿,“溪人杀了噶厦人,便要以命抵命,噶厦人杀了溪人,却只用刺字流刑。官府低价强购溪人的特产、商户拖欠溪人的工钱,就连从军服役,朝廷都欠发他们的饷银。”
“阿莎,你难道还要闭着眼偏袒这些噶厦人吗?”
整个篝火坝中死一般沉寂。
对于布都普的质问,文修筠哑口无言。
高跃渊却开了口,“阿莎是溪寨的明珠,她代表溪寨嫁给噶厦,就像你迎娶参拉和佐特讷一样。”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整个南朝境内,除了溪人,还有黎人、越人、畲人,若有一天,各族不再分隔索居,而是平等相待、自由来往,那天下的沃土便由我们共同享有。”
此话实在大胆,一时之间,别说阿波嘎相,就连文修筠也不知道如何接话。
布都普冷笑一声,“你既然说阿莎是溪寨的明珠,那她就该留在溪寨!”
高跃渊神色坦然,“只要阿莎同意,我也可以留在溪寨居住。”
布都普语带寒芒,“歌谣中唱道,阿莎曾经嫁给一个游手好闲、无所事事的男人。是阿央将她从这个男人身边拯救出来。”
高跃渊眉峰一挑,眼尾轻轻上扬,“可,你真是是阿央吗?”
唰!高跃渊的脖上瞬间架了三四把刀。
力挪暴喝,“不知死活的东西,竟然敢对太阳神王不敬!”
努代上前俯身,“大王,这个噶厦人不知道溪族的过往,冒犯了您,请您宽恕他。”
布都普面覆寒霜,额角青筋暴起,指着文修筠道,“你如今是我的阶下囚,你如何配据有这颗溪寨明珠?”
文修筠被布都普这一指,顿时来了脾气,“我不是什么任人据有的明珠。”
高跃渊无惧脖上的锋刃,嘴角勾起,“布都普,在蝶母的面前,当着乌溪所有人的面,你敢不敢与我比试一场?”
文修筠坐在斗牛场边时,只想拿着铜槌给高跃渊一槌。
来前分明说定,由阿波与布都普协商,将婚期延后。结果事情演变成这个样子。
木曲握了握她的手,“别担心,塞埃能够战胜努代,当然也不畏惧布都普。”
文修筠叹了口气,这正是她所担心的地方,毕竟是布都普的主场,逞一时意气,就算赢了又能怎样?
他们在场中说着什么,最后甲士们牵来了两匹马,又一人抬上来一把枫木铜戟,她不禁担心起来,动了兵器,可不是闹着玩的。
阿波已经走到场中阻止。
在大嘎相的主持下,铜戟的头被取下,枫木棍顶点上朱砂,战斗结束后,谁身上的朱砂印少,谁就胜出。
上了马,双方都来势汹汹。
高跃渊当头一棒,被布都普架住,布都普虽然施力往外,但显然有些推不动,他□□的马却突然撅蹄。
高跃渊的马受惊跑开,他泄力收棍,被布都普一棒斜刺,堪堪躲开。
布都普驾马前冲,往高跃渊头上刺来,被高跃渊挥棒挡下。
高跃渊执起木棒,朝布都普左肋连刺数下,布都普勒马后仰躲避,被高跃渊反手转棍,横棍扫来,重重地敲在背上。
身旁的长缨大声叫好。
甲士上前喝住,将长缨拉出座位,带到场边。
场中高跃渊愈战愈勇,这招招式式如此眼熟,文修筠早已认出,这是他在汴京时每日习练的家传枪法。
随着布都普落入下风,看台上的人群全都在低声议论。
文修筠心急如焚。
如今他们身陷寨中,虽然知道高跃渊是为了自己,但以他的实力,必然能控制好尺度,何必逞凶斗狠。
这样的赢法,叫布都普丢了面子,无法收场,下来还不是要任他拿捏?
突然,高跃渊□□的马再次受惊,高高扬起前蹄。
文修筠心头一紧,捏紧了木曲的手。
幸而高跃渊骑术出众,夹紧马腹,收紧缰绳,才没被立起的马身甩下。
坐她附近的努代低声问道,“谁给塞埃选的马?”
达劈回答,“这是大王家里养的宝马。”
文修筠这下明白了,她与木曲对视一眼,满眼都是愤怒。
场中激烈的战斗还在持续。
高跃渊劈住布都普的棍子,将他连人带马逼到枫树底下,马头别住马头,高跃渊撤力,就势一挑,把布都普的棍子挑飞。
胜负已分。
文修筠立即起身,却见布都普撑在鞍上,抬脚飞踢,将高跃渊的棍子也踢飞出去。
高跃渊手头一空,便探身去夺布都普的缰绳。
布都普一拳挥出,高跃渊俯身躲过,拳头砸在马的后腹,马匹第三次撅蹄,高跃渊翻身倒下,那马在场中撒蹄狂奔。
文修筠怕高跃渊被惊马踩踏,大喊着,“停!”
却听见努代惊呼,“袖箭?!塞埃中箭了!”
场中惊马还在乱闯,文修筠什么都顾不得了,大步朝高跃渊奔去。
长缨已经窜入场中,扶起高跃渊,咬牙切齿地大喊,“卑鄙!”
场内乱作一团,努代等人也随后围上来查看。
文修筠跪坐在高跃渊身边,那箭头插进他的左肩关节,高跃渊拳头捏紧,脸色煞白,偏头呕出一口黑血。
长缨脸色一变,用溪语大喊道,“这箭上有毒!”
文修筠看着手上带着白沫的黑血,大脑一片空白。
在努代的指挥下,高跃渊被就近抬往附近的人家。
阿波已经叫人去请小嘎相,他是随军的巫医,只有他才能治疗箭伤。
片刻之间,文修筠手上黑色的血迹已经开始凝固,她怔愣地看着众人抬走高跃渊,用的就是贡里草药之毒。
文修筠强稳心神,站起身来怒视布都普,“你的箭上放了毒,你是要杀死他吗?”
整个场中瞬间安静下来,甲士们想要上前护卫,又停下了动作,面前的人不是别人,是他们的神女阿莎。
长缨并没有跟着高跃渊去,他站在文修筠身边,大声质问布都普,“既然说好决斗,为什么暗箭伤人?还用沾有剧毒的箭?”
很多走下石台想要跟过去查看情况的人纷纷驻足。
毒箭?
阿波以杖击地,指着枫树说道,“布都普,蝶母有灵,你怎么能在蝶母的眼前做出这种事?”
布都普脸上青红一阵,他咬牙切齿地问力挪,“达劈在哪里,叫他滚过来!”
达劈从场边低头躬身小跑进来,还没站稳,就被布都普一掌打翻在地。
“我的袖箭是怎么回事?”
达劈爬起身来跪在地上抖抖缩缩,“您的袖箭是一早就带上的,我不知道啊!”
文修筠冷冷地看他表演,“别装了,解药呢?”
布都普眼底覆上一层阴郁,他转身要走。长缨几步上前拦住,“溪族的大王,卑鄙小人,解药呢?”
那些甲士们冲上前将长缨按倒。
文修筠又气又急,厉声道,“作为阿莎,我代蝶母传达她的命令,布都普,交出解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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