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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过冬 直抒胸臆的 ...


  •   高跃渊在军中时,营中要杀数十头肥羊煮羊汤锅,包羊肉饺子。

      羊肉倒是有,但是溪寨不□□面,阿波家里只有糯米粉。

      天气太冷,大家都关门闭户在家烤火,寨中街巷空无一人。木曲带着文修筠找遍好多家,终于要来半袋面粉。

      青石板路面上积水的地方结成冰,她和木曲下坡回家,她滑了一下,木曲伸手拉她,被带着摔了一跤。

      好在面粉袋口捏得牢,两人互相搀扶着爬起,狼狈地回家。

      天气太冷,阿波家的厨房前后也挂上牛皮罩挡风,只是这样,白日里也只好点灯做饭。

      伙夫们坐在一边烧柴烤火,文修筠带着高跃渊四人下厨。

      文黑烧水,依嫫在长缨的指导下揉面,文修筠捡韭菜,切肉剁肉的重任自然就交给了高跃渊。

      高跃渊只拿过军刀没拿过菜刀。

      但是长缨一说他就懂了,切片切块再切丝,最后开剁。

      他自信满满,“两石的弓我都拉得开,剁几斤肉怎么了?”

      文修筠拿着牛皮的裙兜过来。

      她还没踮起脚来,高跃渊便俯身弯腰。

      等到挂上裙兜,文修筠左看右看乐不可支,她在高跃渊手心里写道,“板桥巷的屠夫。”

      被高跃渊捏住脸颊,正义制裁。

      等到开切了,高跃渊才知道伙夫也不好干。

      首先就是他的个子,厨房的石台对于依嫫有点高,对于文修筠正合适,对于他来说,要弯着腰才能切肉。

      文修筠刚坐回广盆边,又起身为高跃渊抬来长条凳。

      但高跃渊发现,坐下也很难切,石台底下是实心的,他塞不进腿去,腿支在外面,又隔案板老远。

      好在文修筠洗完韭菜,把广盆拿来架在案板下面垫高,这才解决。

      那厢,面团已经揉得像模像样,长缨咝的一声,像是问人又像是自言自语。

      “包饺子的面团,要不要加酵粉啊?”

      高跃渊和文修筠大眼瞪小眼,你问我们,我们问谁?

      好在围观他们干活的图玛及时出言指导,避免了一场忙活一上午吃不上的惨剧。

      东西齐备,依嫫切剂子擀面皮,长缨带着大家一起包。

      他包出一个作为示范,把图玛逗笑了。

      图玛先搓一点干面粉,将面皮放在掌心,放上拌好的肉馅,合上面皮,手指飞动,几下就捏出漂亮的褶子。

      对比起来,长缨那个示范饺子有点惨不忍睹了。

      长缨嘿嘿傻笑,“图玛妹妹,你真厉害,饺子都会包。”

      噫~看到图玛脸上的表情,文修筠心里犯嘀咕。

      图玛是个活泼爱笑的小姑娘,这几日文修筠可没见过她这样羞涩的神情。

      她忍不住打量长缨,这小子也就是长得清秀了点,怎么这么招姑娘们喜欢?

      哦对,这段时间没见太阳晒,肤色白了回去,看着倒像个白面小郎君。

      文修筠心想,主要还是嘴甜。

      木曲表姐抬着盆进来,清了清嗓子,长缨脸色一变,不说话了。

      文修筠踢了高跃渊一脚,高跃渊嘴角勾起,“别三心二意的,好好包饺子。”

      依嫫的剂子切小了,擀开小小一张皮,只能包一寸多的小饺,倒像抄手。

      饺子出锅,连家下的奴隶们一人都分了一碗。

      文修筠想了一想,叫长缨出去,给门口两个卫士一人送一碗。

      乌溪的冬天最多也就是后山顶上凝冻,连阿波活到这个岁数都是头一次见雪。

      这样的天气还在外面守着,出门找面粉时文修筠就留意到,两人冻得不轻。

      文修筠奉一碗给阿波。阿波素来不吃汉食,但是自己最疼爱的外孙女亲手包的,她也尝了一尝。

      吃完饺子,图玛照常拎着篮子去给佐特讷送豆腐。

      “阿波,这是莫都做的竹编靠垫,这是我刻的松鹤木牌。”

      一晃两个月过去,文修筠在椎牛寨中过完冬至过溪年,过完溪年过汉年,如今已到元月下旬,天气回暖,乌溪化冻,寨里又重新恢复了生机。

      高跃渊的溪语进步神速,毕竟他和长缨关在院里,哪也出不去,天气又冷,天天坐在地龛边陪老人聊天。

      “条件有限,只好送些我们自己做的东西,您别嫌弃。”

      阿波换上了庆装,带上全套首饰。

      吃完晚饭,高跃渊和文修筠献上自己亲手做的礼物,阿波笑得合不拢嘴。

      文修筠幼年时,都是过完年才从家里出发,一次都没赶上过阿波的寿辰,今年也是第一次给阿波过寿。

      只可惜自己计划采买的礼物都泡汤了,她本想自己下山去买,但被布都普留下的亲卫阻拦了。

      “阿莎,现在山下戒严,您身份特殊,还是待在寨子里安全。”

      文修筠无奈,这是怕她和外界互通消息,连她一道软禁在寨中?

      腊月底,黑鹰来信,“西北军情紧急。溪贼趁势,挟汉民作质,克泸州古蔺、泸县,朝廷暂许溪贼封平西侯,略作安抚,以拖延战局。”

      高跃渊早已料到,“矩州如果下雪,西北只怕已经冰封千里,当项人的战骑可以随意渡河。”

      我朝防御北境骑兵,最仰赖大河水道,如今河流封冻,骑兵来去自如,吃败仗不过是预料之中。

      西北军情紧急,布都普自然闻风而动,南北夹击。

      “朝廷上下向来不把溪人放在眼里,只怕多有轻敌。”

      高跃渊已将布都普接任乌溪首领之后的事情打探得清清楚楚。

      他自号溪王,称奉蝶母命为榜香尤复仇,征兵练铁,还斩杀了反对他的邛里、罗扁首领,叫他们的儿子或兄弟接任。

      三溪诸州虽然是土官自治,罗扁是女族长,但邛里的首领可是朝廷授命的播州州官,布都普未经朝廷允许,私自杀死朝廷命官,自任部族部长。

      这些事,夔州路司衙虽然远在千里之外的奉节,难道真的一无所知?

      要么就是懒政懈怠,不以溪地诸州治安防务为要,要么就是被布都普上下打点买通。

      朝廷一向只以北国为患,轻视其他边疆地区,西南起义才过去二十余年,又开始不断压榨边民,忽视边患。

      如今布都普攻下了泸州,战火越烧越远,不知到何处是尽头。

      这天夜里,文修筠迷蒙中听到一声鹰嗥。

      她一下惊醒,下意识地去找身边的人。

      摸到冰凉的被褥方觉不对,身边空无一人,顿时惊出一身冷汗。

      文修筠惶然四顾,伸手去摸床架、供桌,冰凉的触感让她安了安心,这的确是她在阿波家所住的房间。

      离开被窝,寒意席卷而来。她披上薄袄,轻手轻脚地打开房门。

      开门就被冷风吹了一个哆嗦。

      幸好,幸好。这不是她的又一个噩梦。

      元宵已过,天气转暖,山林开始逐渐长出新叶,但半夜的山风还是寒凉。

      她往西侧走到文黑依嫫夫妇的房间前,他们住的这间屋子紧挨院门,在他们屋前的廊上往下就能看到院门口的卫士。

      果然,院门口的卫士已经不知道上哪儿去了。

      最开始的几天,他们还严加盘查,后来长缨偶尔进出都懒得管,只叫长缨躲着点人,别叫布都普的亲卫看见。

      溪年那几天,阿波亲自过来给他们放假,他们便摸回家去喝酒了,后面回来,也只是白天装模作样地守一守。

      文修筠往回走,正想下楼去看看,在楼梯口撞见一个高大的身影。

      熟悉的柚木香入鼻,她才没有尖叫出声。

      回到房间,文修筠哑声说,“你走路……咳咳咳……”

      高跃渊赶紧把木架上的棉暖项给她围上。

      ——————

      幸而现在还没人知道,不然要是问起文修筠开口的情形,她没脸说。

      一个半月前,高跃渊突然带着长缨上山设笼,说要猎些野味,文修筠只当他们闲着无事找点乐子。

      后来几天看见长缨偷偷在后院捉阿波家的鸡提上山去,她心里奇怪,跟去一看,高跃渊在黄栌林里用野兔和活鸡驯她的鹰。

      十多天下来,那鹰听哨,竟然会从山崖飞到黄栌林里,停到高跃渊臂上。

      文修筠气死了,这十多天她爬上爬下的,每次都给鹰大哥包块好里脊。

      还不如高跃渊饱它一餐又饿上许久,它便乖乖听话。

      她不禁想起高家院里那只踹水碗的画眉。

      禽兽便是如此。你呵斥它虐待它,偶尔给它一顿饱餐,它便俯首帖耳。你顺从满足它,它反而生出轻视之心,蹬鼻子上脸。

      高跃渊见她嘟着嘴,教她用生鸡肝喂鹰,文修筠看那团黏糊糊的血肉,摆了摆手,算了算了。

      黑鹰不仅带来了高家的消息,还带来了陈大夫的信。

      陈大夫在古书上找到一种草药藜草,经反复试药,可以治此毒。

      依嫫和文黑根据陈大夫的描述,找来好几种草药。

      依嫫只知这几株草药的溪名,但与汉名对不上,他们不敢贸然用药,便将比较相似的三株,取下一片叶子,用米浆糊粘在信纸上,卷好让黑鹰带去。

      陈大夫的回信中将三株草药一一标注,叶更长株更矮、叶上一层白色绒毛的就是藜草,保留根部,洗净后水煮连根吃下。

      长缨如今已经成了阿波家的伙夫,在厨房的日子比跟着高跃渊的时候多,每日饭后单给文修筠煮碗野菜吃。

      涅罗和木曲知道是可以治病的东西,但都没有告诉阿波。

      阿波和大部分溪人一样不信汉医,只觉得人生疾病是神明降罪,若是告诉她,只怕亵渎了她所奉的炎公炎婆。

      一个月下来,高跃渊摸着文修筠的脖子上,那几处血瘀渐渐消了。

      但又生出新病。

      文修筠是年轻女儿,不好意思说,高跃渊劝她,“陈大夫什么病都治过,他在宫中时,主要治的就是这个,你如实讲他才知道如何对症下药。”

      到元月初,陈大夫回信。

      “此毒致你全身内外多处血瘀,行经时排出黑血,正是解瘀化毒。行经结束后吃药箱中当归补血丸,隔一日一丸,吃到下次行经。”

      文修筠打开药箱,找到当归补血丸,却发现多了个木质的药盒,打开药盒,是淡绿色的药粉,这味道她太熟悉了,就是她素日吃的藜草粉。

      声穴上的血瘀已渐渐消掉,可文修筠还是说不出话。

      高跃渊安慰她,“现在阿波家里个个都学了形语,说不出也没关系,不要心急,等以后再叫陈大夫看。”

      这天晚上,大家围坐在地龛边聊了会儿天,便各自回房休息。

      钓藤酒是众人各用一藤,共饮一坛酒,高跃渊搪塞过去,涅罗知他不愿与人同饮,又拿出家里小瓶的荞酒。

      荞酒绵柔不烈,入口清甜,溪人只有小孩子才喝这个,但架不住某些酒量不好的酒鬼一碗接一碗。

      到了屋中,高跃渊抱着她,头往她脖子上拱,“我学了一首溪歌,唱给你听听。”

      “青藤缠树根相扣,鸳鸯戏水不离塘。”

      “ 心如火炭烧难熄,只盼阿妹近身旁。”

      他低哼浅唱,却叫文修筠羞红了脸。

      这段时间他可真是闲极思动,白日睡一整个午后,到了晚上就拉着她胡闹,念几句“罗袜生尘,霞衣轻褪”的话也就罢了,还学上男女求欢的溪歌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2章 过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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