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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杜鹃与鹰 两只鹰是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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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拉脸色一变。
昂金则有些茫然,问道,“是哪个寨子的歌谣?”
依嫫直直地盯着参拉,“有人告诉我们,莫都不能说话,和邛里有关。”
特努的身体微微颤抖,垂着眼一言不发。
依嫫继续说,“当年邛里来向乌溪求婚,哈格没有同意。”
自从哈格舅舅以联姻的名义带回涅罗后,三溪各部之间发现联姻是最快结成部族同盟的方法,因此剩余的七部之间便开始互相送儿嫁女。
十九年前,乌溪阿莎神女降世的传闻,不出一个月就飞遍了云台山。
文修筠最后一次回来,是九年前的夏天。
阿莎已满十岁,又一直被哈鲁朵带回中原,不在溪寨常住,再不上门只怕就被别的部族抢了先
于是,邛里部带着十几车的礼品和二十个男女奴到了乌溪。
只是,哈格早就有了自己的算盘。阿莎神女出自乌溪,怎么能嫁到其他的部族去?
哈格拒绝了邛里的提议,告诉他们自己的二儿子伊木即将与莫都阿莎定亲。
哈鲁朵当时在场,因为有外族人在,她没有多说,后面私下告诉哈格,“莫都还没出生时,在中原已经定下了婚事,我们不能背弃对朋友的诺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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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嫫几乎是咬牙切齿,“邛里部说,不能结亲,礼品和奴隶也请收下,两边从此和睦友好、结为盟友。”
“参拉,是不是你们送来的奴隶对莫都下了毒?”
这下,就连女奴们的目光都集中到了参拉的脸上。
特努猛地摇头,抖抖缩缩地说,“阿莎,不是我们。”
见所有人都盯着她看,她嗫嚅着开了口,“那个奴隶怀恨在心,偷了我舅舅的药。”
她突然起身,走到文修筠的身边,扑通一声跪下。
“我们怎么敢毒害阿莎,阿莎请你原谅邛里,不要降罪于我们。”
文修筠不敢受她的拜,叫女奴们将她拉起。
昂金秀气的眉头紧紧皱起,“参拉,别说这些了,莫都中的是什么毒,有没有解药?”
参拉紧咬着唇,依嫫站起身来,目光凌厉地盯着她。
参拉的声音中带着哭腔,“这是我舅舅的密药,我们……我们都不知道。”
文修筠的心垂了下去,算了,按照陈大夫的说法,老老实实地吃豆腐吧。
毕竟陈大夫说了,他遇到一个男人,中毒眼盲,吃豆腐吃了七八年,血瘀慢慢化开,便逐渐能见微光了。
无功而返,文修筠垂头丧气。
昂金送出院子,叫佐特讷再送送她们。
穿过红檵林时,文修筠听到幽幽的一句,“参拉骗你们的,布都普有解药。”
文修筠吓了一跳,扭头看向身侧的佐特讷。
佐特讷的个子比文修筠高,挑眉丽眼,虽然身着短衫通裙,依旧能看出鹤形螳腰,英姿飒爽。
她坐在角落里不声不响地看完全程,一句话也没有说,是以两人谁也没有留意到她。
依嫫警惕的问道,“你和布都普是什么关系,你为什么知道?”
佐特讷勾起唇角,冷笑一声,“布都普没有告诉你们吗,我也是他的妻子。”
依嫫脸色一变,显然被气得不轻。
文修筠不想管这些,只对依嫫形语,“快问问她,布都普真的有解药吗?”
佐特讷摸着手腕上的银环,“信不信由你。”
迈着沉重的步伐回了阿波家,文修筠只觉得眼前笼罩着重重迷雾。
如果佐特讷的话是真的,说明布都普有解药却不想给自己。如果是假的,佐特讷为什么要对自己说这句话?
文修筠回来时,堂屋里只有高跃渊在陪阿波涅罗说话。
涅罗会一点汉语,高跃渊的溪语倒是进步神速,半听半猜,溪汉夹杂,也聊得有声有色。
她才坐下,就听见院里文黑说话的声音,“小子你跑哪里去了,我到处找你。”
长缨推门进来,“郎君!”
见文修筠和依嫫也在,又默默退了出去。
高跃渊心知有事,便起身去看。
文修筠对阿波和涅罗笑了笑,跟着出去,听见长缨在楼梯口对高跃渊说,“郎君,少娘子家的表姐太吓人了。”
见文修筠过来,掩口不往下说。
文修筠见他的样子,忍俊不禁。高跃渊有些无奈,“去把脸上擦了。”
长缨一摸,指上一块红色的口脂,脸顿时比手指还红,埋头往自己房里去。
文修筠见到木曲表姐气鼓鼓地从厨房出来,走到屋里告诉涅罗,“豆子泡好了。”
涅罗走出堂屋,对院中的文修筠说道,“嘎相说再过两天要下雪,到时山路冻了不好下山,我叫他们买了几十斤黄豆,还带了豆腐坊的图玛妹妹过来。”
依嫫闻言有些疑惑,“她不做生意了?”
涅罗摇头,“现在清江沿岸全封锁了,做不了生意。她们一家回罗扁寨里闲着也是闲着,来这里,我除了豆腐钱外,还给她开两倍工钱。”
云台山脉西南的罗扁?
依嫫更加好奇,“罗扁部离乌溪这么远,怎么跑来宁西县做生意?”
涅罗笑道,“那边挨着自杞国,谁吃这个?”
也是,只有靠近汉地的乌溪、邛里这些部族才吃豆腐。
经过厨房,大铁锅里烧上了热水,后院那女孩已经在指挥男奴套驴拉磨。
涅罗本来是叫她教家里的男奴做,但她不肯。
涅罗笑道,“我们家在城里看好了店面,就在你家对门,等学会了就去和你家抢生意。”
图玛见涅罗点破,也有些不好意思,“婶婶,做豆腐赚的是辛苦钱,大王家里哪里缺这点呢?”
“那你怕什么?”涅罗说,“你就在这里住下吧,等天气好些了,我叫人送你回去。”
两倍的工钱。图玛盘算着,到时候只给家里一半,另外一半自己留着,不错不错。
见他们一堆人过来,图玛有些不好意思,“你们不用管我,有他帮忙,我们两个人就可以。”
长缨收拾好了,也跟着来到了后院,高跃渊拍了拍长缨,“人家小姑娘在那里忙,你也不知道去问问。”
长缨有点莫名其妙,但郎君有吩咐,他便上前去问,“需不需要帮忙?”
那妹妹乍听到汉语,愣了一愣,打量了长缨的穿着,摆了摆手,也用汉语答道,“不用不用。”
涅罗见她推辞,便招呼大家走。
长缨跟着回到前院,高跃渊一个眼神,又回去了。
文修筠当然知道高跃渊在想什么。
她找来祭神画符的朱砂羽笔和黄纸,拉着高跃渊上了二楼。
文修筠形语道,“我有个办法,或许可以联系阿曼,但不一定成功。”
高跃渊不疑有他,简短写了,便跟着文修筠下楼。
她拉着高跃渊回到厨房,长缨已经在帮那个妹妹干活,文修筠对着他们笑了笑,背着伙夫偷偷捡了块肉,用牛皮纸包上。
带着高跃渊转出厨房,往畜棚这边走。
四五个畜棚养骡马牛猪,味道极重,他们一过,猪在土圈里直哼哼。
高跃渊皱眉,快步走过。
走过马棚,便是阿波家的菜地。菜地边有一座废弃的竹棚,里面堆放着许多耕锄的用具。
这会儿阿波的奴隶都在前面收拾打扫,文修筠带着高跃渊又拐一个弯,绕到竹棚后面。
此时已经完全绕到了院子的东北角,二层竹楼把前院挡得严严实实。
石墙前,文修筠蹲下扒拉石块。
高跃渊这才注意到下方有一个狗洞。
他嘴角抽搐,拉住了文修筠。
石墙一丈多高,高跃渊把住石块飞身跃上,但他回头一看,文修筠上不来。
无奈地叹了口气,高跃渊跳下来,和她一起挖石块。
等到两人从狗洞里爬出来,便见到山后这片郁郁葱葱的竹林。
高跃渊说,“到时候砍几根竹子做个竹梯,比从狗洞里爬进爬出好多了。”
文修筠笑了,那还是钻狗洞方便一点,又不显眼。
走出竹林,是一道褐泥坡,坡上种着大片的黄栌,小雪已过,栌叶掉得只剩秃枝。
枯黄的栌叶融入润泽的泥地中,像垫了地毯,倒比春夏时好走些。
两个人一直爬坡,爬了不知多久,褐泥渐渐褪尽,茂密的黄栌林也逐渐被低矮的荆条灌丛替代。
两人在岔路边的一块大石上坐着休息。左边这条道路宽许多,脚印叠着脚印,通向茫茫的林野中,望不见尽头。右边这条足迹稀疏,仰首望去,远远地看见一片黑乎乎的山崖。
文修筠微微气喘,形语道,“左边是去后山的路,右边是去…”
她在石头上写,赭岩崖。
两人继续往上,再爬一会儿,果然连灌丛也没了,只剩光秃秃的赭岩。
到了崖顶,文修筠一屁股坐下,靠着崖边的巨石休息。
她体力愈发好了,但连爬这么久的坡,还是有些气喘吁吁。
山崖上没有树林,风大得能把高跃渊扎起的发吹得乱舞。
脚下是万丈悬崖,只有一棵碗口粗的老木。往下看去,能见到椎牛山脚的树林,偌大一条清江,竟像条细细的翡翠玉带。
对面的群山被茫茫白雾笼罩,只露出隐隐的轮廓。
高跃渊回首望去,整个椎牛寨尽收眼底。
文修筠将拎着的肉从牛皮纸中取出,扔在地上,从袖中拿出竹哨,吹了一声,高跃渊扭头一看,绝壁上那束老木的枝桠中有个鹰巢。
竹哨声响,鹰巢里飞上来一只黑鹰,盘旋许久,最终落在文修筠的脚边,开始吃肉。
这是野鹰。比起京中子弟豢养的猎鹰,个头并不大,但鹰眼极为锐利。
文修筠将高跃渊写好的黄纸笺用草绳绑在鹰腿上,吹了两声一短一长的哨,黑鹰起身旋了一圈,又飞回脚下。
文修筠心道,鹰大哥,阿曼,和我一起来看过你们全家老小的阿曼呀。
黑鹰似是听到她的心语,终于振翅而去。
文修筠目送黑鹰离去,转头却见高跃渊直直地盯着自己。
“眼下没有别的办法,只能让它试一试了。”
高跃渊眉峰一挑,下颌绷紧,黑瞳中翻江倒海,“这只鹰和江门城楼上那只,是一对?”
按照常理,护巢的该是雌鹰,但此鹰体型比江门那只小,应是雄鹰。
坏了,文修筠心想,来的时候怎么忘了先和他解释清楚。
高跃渊脸上结起一层寒霜,咬牙切齿地问,“他送你的?”
只是他们一起捡到的而已,文修筠犹豫了一下,摇了摇头。
高跃渊扭头就走。
文修筠跟在他身后紧追着下坡。
天气湿冷,赭岩壁又陡,下坡路不好走,高跃渊越走越快,两人的距离也越拉越远。
身后一声闷哼,高跃渊回头一看,文修筠蹲在岩上,手捂着脚踝。
高跃渊皱着眉头爬上来,蹲下看她的脚踝。
文修筠没有想到,这样的小把戏能够骗过他。
趁他蹲下,伸手搂住他的脖子,在他唇上烙下一吻。
见他仍然薄唇紧抿,瞳色幽黑,眼尾眉梢尽是戾气,文修筠两手并用,搓了搓他的脸,形语道,“别生气了。”
高跃渊大掌一合,将她两只手腕束在手中,另一只手扶在文修筠脑后,亲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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