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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高家郎君 他父亲病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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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修筠才进院子,娘亲和大嫂已经迎将出来。
她尚未打出形语,娘亲已经大步上前,将她搂入怀中,泪如雨下。
昨天四更天起床,一日辛劳,半夜未眠。
文修筠眼下青黑,神思倦怠。娘亲在自己怀中埋首痛哭,她抬头看着敬爱的大嫂。
吕清穆伸手抚了抚她的脸,“好妹妹,委屈你了。”
四月底,吕清穆随文修俭在潮安任上,吏部调令虽然未到,但吕家的消息何等灵通,吕相本就是吏部出身,家信自然早早地递来。
她本来准备等丈夫交接完毕后全家一起回京,但上月突然接到公婆家信,便带着儿子乘船北上,先行回来。
操持月余,昨日送完亲,今日也是早早起床张罗拜门礼。
婚期本来就十分紧张,高家那边还挑鼻子竖眼,昨日议定的事今日又改,吕清穆长到二十六岁,在吕家文家都没受过的气,在高家这里受了。
各种龃龉不消与婆母妹妹多说,无论如何,将今日的拜门礼过了,就算正式了结这桩大事。
谁知管家娘子韩嫂突然来报,今日只有妹妹一个人回门。
这高家真是欺人太甚!
嫂子温柔如清流般的话语,却有山洪巨流之威,冲垮文修筠在心上强筑的堤坝。
文修筠心头酸胀,再也抑制不住委屈,眼中泪珠一颗一颗地坠下。
文昌海在一旁垂足顿首,“堂堂国公之家,一家上下,竟连新妇回门,拜门的礼数都不知晓吗?”
他此时只恨自己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书生,否则他定要提剑冲到高家去。
高家在中山街上的惠和坊榆林巷,文昌海每日上朝时轿从此过,都能见到巷口大大一块黄河砥石,上曰“国之柱石”。
他素来敬重高家是镇北功臣,三朝良将,却没想到他们竟能如此薄待自己的女儿。
若论公心,此事是小人撺掇;若讲私心,事情毕竟是因高家而起,筠儿分明是被连累的,何至于受高家如此怨怼?
他心中愤懑,这高家到底出身行伍,不知礼数!
将女儿和阿曼一家迎到屋中落座,使女早已呈上她们素日爱吃的小食点心。
文修筠口中发苦,就连早饭也吃得无滋味,只喝了一口家中常备消暑的草茶,看着阿曼大快朵颐。
对着父母的满面愁容,她强挂上笑容。
看着女儿的神情,文昌海心痛不已,“我立即起本参奏高家!”
“不可。”吕清穆与文修筠出言的出言,摆手的摆手。
吕清穆说道,“父亲这是说气话了。”
她看向文修筠,语气十分坚决,“圣上下旨赐婚,却没说不准和离。依我说,妹妹留在家里别回去,等高家上门时,便商议和离之事。”
“嗯!”听到能留下女儿,哈鲁朵眼睛一亮,连连点头,“好办法。”
文昌海却连连摇头,“胡闹,婚姻大事,岂容儿戏?”
吕清穆正色道,“父亲,我可不是在说笑,请您细想。”
文昌海到底是儒生,他捋了捋长须,“此事容后再议。”
若是未嫁,他们已与儿子儿媳说定,筠儿便不出阁,在家供养一世。
但如今圣上赐婚,若是轻易和离,一者对筠儿的名节有损,做人家的堂妇,非七出之条不可离;二者有负圣恩,他自己本就做了七年言官,只怕是今日离,明日圣上面前就接到参奏的本子了。
吃完饭,依嫫和文黑自去休息,阿曼陪着文修筠回西院午休。
文修筠进了房门,便躺倒榻上。
她形语问阿曼,“文黑是不是和高家的人发生冲突了?”
阿曼撇嘴,“这些没见识的中原人,我爹举起拳头吓了一吓,说什么要请主母示下的管家就怕了。”
文修筠皱眉,形语道,“你们留在文家,我另外叫人送我回去。”
阿曼与文黑形貌与中原人有异,虽说汴京乃天下第一繁华都会,别说南方来的异国人,什么高鼻深目的波斯人、黑肤卷发的昆仑奴都是寻常,但看高家的样子,文修筠只怕阿曼一家跟着她受罪。
“那怎么能行。”阿曼吃饱喝足,人也轻快起来,“我爹说了越是这样越不能放你一个人在那个高家。”
文修筠眼眶微热,直起身子形语,“你们过去,那边拿你们当下人,还是留在这边的好。”
说话间,父母嫂子已经到了门口。
文修筠起身让座,形语道,“怎么不见猊儿?”
她的形语大半是家中自创,惯用五爪代指猊儿。
吕清穆抬眼觑着文昌海,“学一上午了,困得不行,午睡去了。”
文修筠了然。哥哥少有学名,二十五岁中一甲状元后更是名扬天下。
可他跟猊儿一个年纪时,还在宜州老家地里捡稻穗和豆米,虽然也常跟父亲念书,但正儿八经地进学是到了汴京以后。
饶是如此,父亲还觉得哥哥进学太晚,猊儿跟着哥嫂外放到潮安任上,四岁就被父亲遣人接回亲自教习,受着两三年的磋磨,本就持重的天性,越发束缚了。
嫂子作为儿媳,自然是想劝又不好劝。
文修筠正打算劝解父亲一番,却见韩嫂突然来报。
“秉郎主,秉娘子,高家郎君上门拜会。”
午间那样一闹,文家阖家都知道了此事。如今已经未正时分,女婿堪堪上门,家仆不知如何是好,前来回禀。
文昌海暴怒,“说我病了,请他自回!”
稍时家仆又来报,“高家郎君说,泰山大人有恙,更要亲来侍疾。”
吕清穆正好有话要对这位高家小郎君说,赶紧插嘴,“请父亲三思,把他晾在外头,本来只是府上知道的事情,岂不传扬出去?”
文家住在金水河附近的金顺坊,附近宅邸众多,俱是六部和台谏的同侪。
文昌海看了看文修筠,他虽生气,却觉儿媳此言在理,“叫他进来。”
一行人回到正院,文修筠在里间内室,隔着雕花的窗户,只见高跃渊进了正院堂屋,随行仆从放下垫子,纳头便拜。
“小婿早间突遇急事,未及嘱咐娘子,回家后才听下人说娘子独自回来,心下惶恐不安,特来向泰山大人、泰水大人告罪。”
吕清穆的话早就准备好了,只等这小郎君进来一并分明,谁曾想他竟是这样一番动作。
哈鲁朵向来是不受人跪的,下意识地站起身来。
文昌海端坐堂上,冷哼一声,“什么要紧事,就连拜门都忘了?”
高跃渊答道,“家父在澧州老家突发疾病,上午小婿正在安排回乡事宜。”
高元帅病了?场中人连同文修筠俱是心下一惊,文昌海急急问道,“高元帅生了什么病?”
全然未注意到,高跃渊身后的家仆吐了吐舌。
“呃,想是喝酒喝得太多了,痛风之疾复发。”
联想到高家这两个月来的遭遇,文昌海不禁有些痛心。
内有贤后外有廷柱,然砂砾近圣,明珠蒙尘。高元帅此次卸甲归田,只怕是寒心之至。想是苦闷难言,这才日夜饮酒。
一时间,他也说不出重话了。
“起来吧。本朝以仁孝治天下,太后有疾,圣上尚且亲自侍汤挤疮,何况我等人臣人子。”
他叹了口气,“妇事舅姑如事父母,公公有恙,筠儿也该忧心问疾,尽为儿妇的本分。”
文昌海对妻子说道,“是筠儿任性了。”
令下人来请她出去。
文修筠一时无言。她少受闺训,并不知什么为儿妇的本分,但父母有疾,子女忧心本是天性。她虽不能真的视之如亲父般,但也理解高跃渊的心情。
可是,流丹分明说,他出去打猎了。看他一身装束,也确实是要骑马出门的样子。
好烦。诸事不顺,文修筠心烦意燥。
缺觉更使她的脑子搅成一团浆糊,罢了,不想了。
到了堂屋,高跃渊已起身,他的目光小心翼翼地瞥了文修筠一眼。
吕清穆已嘱咐身边的丫环,按照原定的席宴传膳。
两人入座。
文昌海还是关心高家,“高殿帅此去应州,可曾有书信?”
“伯父外放不过月余,尚未传回家信。”
他又问,“你们父子二人回京来,可曾进宫拜见高皇后?”
“我六月中旬时进宫谒见,皇后娘娘一切都好。”
文昌海长叹一声,“高皇后之贤,不亚于唐文德皇后。”
高跃渊只看着文家高堂上奉着御赐的锦袍玉带、御纸翰墨,缄默片刻,转而说道,“小婿进来匆忙,未及呈上礼单,请泰山大人、泰水大人过目。”
身旁侍从上前献上礼单。
哈鲁朵并不识汉地文字,但文昌海依然拿来同她并看。
见堂中和睦,韩管家已将高家的车马仆从尽皆安顿好,请高家的管家在外院门房休息吃茶,按例奉上纳亲彩封。
如今主君主母翻阅礼单,他随即指挥外院的仆从将高家的礼盒礼箱依次抬入,列于正院。
文修筠见那礼单长足三页,文家的庭院堆得满满当当,父亲又连连点头,想来是极厚的。
“这《流水涧松图》屏风和《幽冥录》可是真迹?"
高跃渊起身答话,“这幅《流水涧松图》屏风是当年代国皇帝归降后进献的真迹,太祖皇帝赏赐给我们府上的。《幽冥录》是前朝钱诩抄本,籍上有钱诩真印,是我兄长在江宁任职时寻获。”
文家的仆人已配合高家的人将屏风抬进堂间。
文昌海喜笑颜开,对高跃渊说道,“小郎坐吧,不用拘礼。”
见管家娘子将礼单拿给了文家嫂子,高跃渊拱手道,“泰山大人不必回礼,小婿安排不周,叫娘子受了委屈,特来请罪。”
漫步在翠竹流水间,文修筠余光扫过身后的男人。
好啊,这时候知道放慢脚步,跟在她旁边了。
高跃渊清了清嗓子,“这丛竹子种的好。”
话落在雀鸟啾鸣中,无人应答。
被阿曼的胳膊一拐,文修筠瞅她一眼,哼,我是哑巴,说不了话。
到了石桌前,高跃渊径直坐下,周身气息散漫慵懒。
见文修筠扭开头,身边的黑肤使女也一言不发。
高跃渊摸出了囊中的柚木雕花果,漫不经心地说,“今日之事,对不住。”
果核相击,听在文修筠久静的耳中,有些烦躁。
文修筠叫阿曼译语,“莫都,呃,少娘子要去午休了,请您自便。”
下午开席时,乌云渐起,风热气闷,再闷也闷不过文修筠的心情。
席间翁婿相谈甚欢,就连娘亲和嫂子的表情也渐渐松动。
难道真是自己太不讲道理?
缘故也有,赔礼也备得丰厚。
可文修筠心里被堵住,没有片刻的疏通。
她第一次知道为什么说婚姻是结两姓之好,看父亲对高跃渊的满意程度,尤其是提到高家,提到高跃渊的父亲,简直比闺阁中思春的少女还要崇拜。
文修筠撇了撇嘴,早知如此,该让父亲代自己嫁给高跃渊,这样他满意了,自己也不遭这个罪。
“我听闻你祖上有家传的高氏枪法,当年潞城一战,高帅就是凭借这手枪法,万军丛中挑杀北军大将萧奉真,致使北军败退百余里。”
文昌海已是酒酣耳热,“好女婿,何不让我开一开眼界。”
高跃渊笑着未应,目光只看向哈鲁朵。
哈鲁朵出声劝止,“阿海,你喝醉了,儿媳妇和女婿都在这里,不要这样。”
文昌海将酒杯一掷,白瓷杯子碎裂,他捶着心口痛哭。
“今早闻报,北国听说高帅回京待罪,引大军犯我岐谷、渌沟!”
对小高的忠告:骗人者人恒骗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