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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阿莎 清水女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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歌谣?文修筠一时摸不着头脑。
依嫫直接问道,“这首歌谣我从小到大都没听说过,是哪里唱的?”
达劈浓黑的眉毛压低,半盖住眼睛,“布都普要杀邛里的首领,他的外甥女唱出了这首歌谣。”
文修筠一惊,这竟然不是民谣传说,而是真实发生的事?可她没见过邛里的人,为什么会牵扯到邛里?
依嫫追问,“他们被布都普杀了吗?”
达劈注视着文修筠,嘴角浮起一丝隐秘的微笑,“布都普杀了邛里的首领,娶了他的外甥女。”
找了家关门的胭脂水粉店,文修筠随便买了点东西。
店家原本只是打开一条门缝,不耐烦地问她们干嘛,见到藤甲青衣、包着头巾的达劈,战战兢兢地开了门,将她们迎进店中。
达劈把她们送到宅邸前,叮嘱她们赶紧回去,便回布都普的身边复命。
与达劈作别,文修筠挽着依嫫往回走,心里默默思考。
阿波一家人对昂金母子都没什么好感,包括娘亲和依嫫。
涅托表哥和伊木表哥也经常找布都普的麻烦,但她印象里,或许是因为同是天涯沦落人,达劈和布都普从小到大,几乎没发生过什么冲突。
如今布都普任用他做自己的近卫,看来两人关系比她想象中的还要好。
到了门前,文修筠听见长缨的咒骂声,“有本事单挑,五个一起上,算什么英雄好汉!”
她陡然一惊,松开依嫫,跑进院中。
只见四五个甲士将长缨按坐在阶边,庭院正中,一个黑胖的壮汉正与高跃渊对峙。
院中看守的卫士用溪语劝道,“大王命我们看守他,不能出事,努代首领,请回去吧。”
努代一掌将卫士打倒,用汉语骂道,“你伤了力挪的眼睛,我要把你的眼睛挖去给他!”
他一拳砸过去,被高跃渊稳稳捏住手腕,往前一拉,努代没有站稳,向前扑倒,高跃渊一掌击中他的胸口,努代被震退几步。
那卫士捂着胸口爬起,努代是一等勇士,军中力气最大的人,真打起来了,他们这些人劝不住。
“快去禀报大王!”
努代怒瞪双目,取下背后背着的铜锤,高举着朝高跃渊冲了过来,高跃渊劈手夺过卫士的铁戟,叉住锤头的铜环,死死顶住。
努代往回一拉,戟头卡在铜环里,直接飞了出去,只剩一根光秃秃的木棍。
高跃渊骂了一句,什么破烂。
努代的重锤砸下,高跃渊用棍子拄地,翻身躲过。
然后踢起棍子,照着努代的手掌猛敲一棍。
努代吃痛,怒意更盛,一手抓住棍子,强拔过来,劈手折断。
举起锤子对着高跃渊左右横锤,将他逼到抄手游廊边。
文修筠伸手去摸腰间的软刃,被依嫫拉住。
她抬头一看,文黑抬着盘东西出来,被门槛绊了一跤,大喊一声,“唉哟,小心!”
一把倒转握柄的匕首脱手飞出。
高跃渊抓住匕柄,趁努代一锤砸进游廊的栏杆,一脚飞踢踹在他的下巴上,然后反身勾腿将他绊倒。
扑到他背上,左臂绞住他的脖子,右手持匕首抵在他的喉管。
布都普带人匆匆赶到。
他对着甲士暴喝,“他哪里来的刀。”
文修筠拦在他身前,着急等依嫫译语,“要不是有刀,高就被他打死了。”
文黑走上前来,他在乌溪生活的时间不长,只会简单的溪语。
他俯身拜了一拜,说道,“是房子里的刀,我在削水果。”
布都普的目光落在他手上抬着的那盘切块的秋梨,怒意并未平息。
高跃渊已经起身,他将匕首扔在地上,负手看着狼狈爬起的努代。
努代在一院子的人面前爬起来,黑面皮紫涨如猪肝。
布都普咬牙切齿,“软蛋。丢人现眼的东西!”
在亲兵里里外外地把小院搜检过后,布都普留下四个带甲卫士,便要离开。
文修筠拦住他,“你打算让这些人这样随意进出我的居所吗?”
布都普一愣,“你想怎么样?”
依嫫对努代说道,“努代,你是黎溪的首领,难道没有听说过乌溪的阿莎?”
院中诸人皆是一愣。努代揉着后脑上的椎髻,眼神在文修筠和布都普两边来回流转。
当年三溪大旱,努代已经十四岁,听说过乌溪阿莎转世、天降甘霖的故事,可是阿莎为什么要离开乌溪,去汉地生活,还嫁给了一个汉人?
黎溪确实有歌谣唱道,阿莎嫁给太阳后,又与月亮私奔,被太阳一路追赶,化成了大湖,月亮为了躲避太阳,白天在湖里陪伴阿莎,夜晚才去照亮夜空。
难道这个高就是歌谣中的太阳?
他心里虽有不解,更多的还是不安。
文修筠坦然接受所有人的目光,不管是炎公炎婆的指引,还是只是个巧合,她既然能为干涸的三溪带来甘甜的清水,她就是阿莎。
布都普玩味地笑了,他一挥手,“努代,你冒犯了阿莎,向她道歉。”
“是。”努代走上前来,对文修筠俯身三拜。
等到院中终于安静下来,文修筠看向院中长身伫立的高跃渊。
他皱眉询问长缨,“没事吧?”
长缨被那几个人趁乱打了几拳,脸上有些红肿,愤愤地说,“卑鄙,三个人打不过我,就上五个人。”
依嫫有些心疼,“既然是决斗,都应该一打一的来。”
溪人哪有几个打一个的规矩,真不讲理。
文修筠洗了帕子,给高跃渊擦拭身上蹭得到处都是的泥和灰,高跃渊接过手去,自己收拾。
依嫫也倒了热水,弄块热毛巾给长缨敷脸。
终于收拾好,几人坐到桌前休息。
文黑指着那盘梨,“这梨熟透了,很甜,尝尝吧。”
文修筠吃不下。
坐到桌前,她便想起衙署前挂着那几个血淋淋的人,不知道这个院子的主人命运究竟如何,会不会就是他们其中的一个。
高跃渊和依嫫也同样没吃。
文黑随意吃了两块,只有长缨吃得最开心。
“他大爷的,行军这么急,连口水都不给喝,正想这梨吃。”
文修筠笑了,她想起留在江门的阿曼,长缨和阿曼同岁,今年都才十八,两个人都有些孩子气。
依嫫和文黑随自己涉险,阿曼必然很担心吧。
十月天短,卫士送来的饭食,天色已经沉了下来。
饭食简单,高跃渊对她说,“别挑嘴,多吃点。”
洗漱完毕,大家各自休息。
文修筠“哐哐哐”地关门关窗。
高跃渊拉来桌子柜子,将门窗抵上。
文修筠已经从衣柜里找到新的床单褥套,高跃渊和她一起重新铺床。
拿出药箱,底层十几个小药盒杂七杂八什么都有,文修筠仔细看着药盒上的签纸,什么跌打损伤、气虚补血,就连蒙汗药都备下了。
找到金创药,文修筠示意高跃渊躺下。
白天换衣时她就看到了,除了手腕,背上腿上还有很多伤。
溪人最重复仇,他们有好多弟兄折在高跃渊手里,这两日他的处境可想而知。
上完药,文修筠悄悄擦掉眼泪,小心地收好瓷盒,将药箱轻手轻脚地放进柜底。
直起身来,高跃渊已翻身坐在床边,满目含笑。
文修筠被他笑得莫名其妙,问他,“笑什么?”
高跃渊的凤眸中蓄满柔情,“笑我的筠儿不是南海鲛人,不然一天哭一盒珍珠。”
文修筠瞪他一眼,心下既甜蜜又难过。
这几天,过得像之前喝药一样,一整碗苦汤药饮下去,才愈知那颗糖季梅的甜。
似是因为屋里在说话,两人同时留意到甲士靠近窗户的动静。
文修筠有些恼怒,她吹掉油灯,廊下站岗的卫士,身影被月光投在窗纸上,透过书架上的格子隐隐绰绰。
高跃渊放下床帘遮挡掉最后一点光源,两人在黑暗中靠坐着。
文修筠把头埋进高跃渊的怀里,听到他一如既往蓬勃的心跳声,这才觉得安心。
高跃渊凑到她耳边,温热的气在挠文修筠的心痒,“今天那个男人为什么拜你?”
她在高跃渊手心一笔一划地写着,“他们说我是神女阿莎。”
她出生那天,是二月初二,娘亲拖着刚刚生产完的身体,到炎公炎婆神位前祭酒祝祷。
三月,她便带着刚刚足月的自己回了矩州。
娘亲说,文黑和依嫫护送她从椎牛寨离开时,她做好了一辈子不回乌溪的准备。
她是阿波的女儿,回去只有一个下场。
是以从宜州到汴京,她无数次梦回椎牛寨,梦回清江畔,但再也没有回去过。
哥哥问她,“那你为什么还是回去了?”
娘亲说,“因为炎婆把你的妹妹送到我的身边。”
听娘亲和依嫫说,她们到达乌溪时是四月,乌溪开春以来一直大旱,她们到椎牛寨的那一天,从淅淅沥沥的小雨下到倾盆大雨,椎牛寨每一口干涸的水井都涨满了水。
从那以后,她就成为乌溪的阿莎。
高跃渊轻声问她,“阿莎是什么意思?”
“清水女神。”文修筠在他手心写道。
这天晚上,文修筠絮絮叨叨地在他手心里写了很多,写到后来,他没有回答,文修筠仰头看,他靠着栏杆沉沉睡去,只有均匀的鼻息喷洒在自己头顶。
这几日文修筠只做一件事,就是出去闲逛。
依嫫告诉达劈,城中现在这样,女人用的东西实在难找。
达劈的黑脸涨得通红。
于是她和依嫫就到处去逛,偶尔敲些商户的门,装模作样询问两句。
达劈永远只是默默跟在她们的身后,只有遭遇巡逻溪兵盘查时,才主动上前。
得知她便是阿莎,溪兵们也不为难。
四天时间,文修筠心里已经划出州府到南北门的舆图。
昨夜天气骤冷,文黑趁夜色掩护,偷偷摸进州署的府库中,从梁上下去,拿到了一对鹰爪勾。
文修筠心想,得找机会去看看城门。
于是她们逛到了南城墙那一带。
南城墙塌的地方还在修,从内城墙都能直接看到外墙。
沅陵与矩州接壤,已经深入溪境,只是座小小的边城,城墙比江门的矮些。
回程的路上,文修筠仔细思考。
若是从北城门出去,两岸的船只都被烧毁,即使出城也过不去。况且沅陵到江门一带是澧水河谷,地势平坦。
若是从南城门走,可以走小路南下去邵州,一路都是山林农田,好躲藏行迹。
文修筠一边思忖,一边听依嫫和达劈你问我答地聊天。
到了院里,两排甲士肃立,文修筠知道,他来了。
屋中传出高跃渊的嘲讽,“你娶不上媳妇我给你介绍一个,别天天觊觎别人的妻子。”
“你不如问问她,愿意成为你的妻子吗?”
甲士进去禀报,屋内噤声。
甫一进屋,文修筠就注意到,布都普在明堂正中负手站着,高跃渊反而散漫地坐在右边的椅子上。
见她进来,两人默默扭开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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