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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食油饼 孩儿来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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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修筠随高跃渊跪下,高跃渊膝行到榻前,握住高继思的手,两眼通红。
“父亲,孩儿来迟。”
文修筠一时动容,也红了眼眶。
她心里后悔不迭,早知道路上该催促行程,别走这么慢的。
高继思缓慢地睁开眼睛,“我儿来了,我这病只怕是不行了。”
高跃渊扭头问许都管,“我父亲生的是什么病?”
许都管面露难色,双手交握说不出话来。
高继思猛咳几声,跟拉风箱似的,仿佛肺都要咳出来,高跃渊起身坐到床前为他捶背。
高跃渊咬着牙,已是泪盈满眶。
文修筠倒茶过来,高继思摇头,对许都管招了招手。
许都管从内室领出来一个年轻的小娘子,她低头举着帕子,似乎是在拭泪。
高继思道,“如今我命不久矣,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姨娘腹中的孩子。”
文修筠一脸震惊,看向那位小娘子的腹间,或许月份还小,并未显怀。
高跃渊也同样愣在榻前。
高继思又猛咳起来,文修筠放下茶杯,转头回来却被吓了一跳。
榻前竟是一口鲜红的血。
高跃渊慌了神,扭头叫许都管去请大夫来。
高继思一把抓住他的胳膊。
“儿啊,你这未出世的弟弟妹妹命苦,我只有一个愿望,请你好好待他,当自己孩子一样抚养长大,为父泉下有知,也能瞑目了。”
高跃渊此时还有什么不能答应呢,他点了点头,起身要去找大夫。
又被高继思一把拉了回来,“你答应,你媳妇不愿意,可怎么办呢?”
唉,人都如此了。
文修筠也没有多说什么,也点了点头。
孩子还在母腹中,父亲却要撒手人寰,他们做哥嫂的,不答应又能怎么办呢?
突然,高跃渊变握为抓,擒住高继思的手,将腕子往下一掰。
高继思猛地转腕,将高跃渊的手臂一别,一掌将高跃渊推了出去,但他似乎用力过猛,又猛地咳起来。
电光火石间,变故就发生在自己眼前。
高跃渊从地上一骨碌爬起,“死老头你有病吧?”
高继思哈哈大笑,掀开被子翻身下床。
“你和儿媳已经答应了,可不能反悔!”
高跃渊猛地跺脚,往榻上一坐,冷脸嘲讽,“做戏也不愿意做真一点,手上那么大力气,像要死的人吗?”
文修筠留意到,高继思面色一变,扶了扶腰。
她心里,“死”不是一个可以挂在嘴边的字眼,更何况是对自己的父亲,将食指竖在嘴边,劝了劝高跃渊。
高跃渊不知道如何跟文修筠说这老头的斑斑劣迹,仍是气鼓鼓的。
文修筠过来拍拍他的肩膀。骗就骗吧,总比真生病好。
高继思进内室去换衣洗脸,由一个男仆扶着出来。
文修筠皱起眉头,虽然没有那么严重,只怕也不太好,高父显然行走有些不良,近日天阴,想来是腿痛之疾复发了。
见高跃渊的神情,他笑道,“我不过是提前几年把话说给你听,这有什么可气的。”
文修筠算了算,高将军今年也五十好几了,还真是,老当益壮啊……
身旁的高跃渊开口。
等文修筠反应过来他说的是什么,他已经被高继思打出门外了。
——“你这么大把年纪了,确定是你的种?”
高宅中的房间已经收拾好,高跃渊不管不顾,拉着文修筠吃过早饭,便去睡回笼觉。
一觉睡醒,神清气爽。
如今已是十月初,天气转寒,文修筠换下男袍,穿上夹棉的衣物。
高跃渊正在翻看许都管送来的邸报。
许都管在旁欲言又止。
高跃渊瞅他,“老都管您怎么也学这么个吞吞吐吐的脾气?”
许都管方才笑道,“自从澧州府衙抄送来白狐降瑞的邸报后,老大人十分生气,这才传信叫郎君回来。”
文修筠这才明白,原来是为这个叫高跃渊回来。
许都管去后,阿曼一家也歇好了精神,过来辞行。
文修筠形语道,“害你们跟着受累,在高家住个两天再走。”
依嫫转头说道,“黑,我们去街上采买一些带回去的礼物。”
此行只带了哈鲁朵的东西,澧阳是澧州州治,比沅州、矩州繁华许多,他们原本是要在澧阳采买,却没想到有此一事。
文修筠示意阿曼,用自己的钱付。
高家使女禀报,“陈大夫来了。”
文修筠心想,陈大夫为人正直,他想是不愿意配合高父做戏骗人,这才躲了出去。
陈大夫到了,弟子拎着药箱跟在他身后。
他听说戏已演完,颇为遗憾,“没赶上呀,我刚才上山给你父亲采了火麻研药,服用此药可以闭气假死,这样戏才真嘛。”
文修筠绝倒。
高跃渊微微挑眉,问道,“我父亲那姨娘已有身孕七个月,是男是女?”
嗯?那小娘子腹间尚未隆起,三个月还差不多,哪有七个月?
“咳咳。”陈大夫捋了捋胡子,小眼珠一转,“恭喜你,要有个弟弟了。”
文修筠摸不着头脑,什么意思?
“哼,下次还是提前对一对口供吧。”
高跃渊懒得多说,他在河北军中已被这两个人折磨够了。
文修筠目瞪口呆。
陈大夫“嘿嘿”一笑,泰然自若地坐下,叫小弟子从药箱中取出诊垫来。
诊脉半日,陈大夫连连点头。
“不错不错,外症已清,你近来睡眠可好多了?”
高跃渊答道,“是好多了,原来每夜常有梦魇,如今只是偶尔。”
“喉间的血瘀如何?”
“比先前散下一点,但摸着仍然发痛。”
高跃渊问道,“陈大夫,你先前说是那贡里草药的问题。但是我娘子在乌溪时,所吃所用都与往年无异,没有吃什么新奇的东西。”
文修筠心下正为此疑虑,阿曼那时只有九岁,还不晓事。
她便请依嫫细细回忆过。
乌溪食物做法与中原不一致,文修筠一向只捡爱吃的那几道吃。
依嫫也是这样说。
更何况,要吃也是大家一起吃,为何就她一个人中毒?
“我听说溪人善使巫蛊,只要蛊虫入体,遥隔千里也能使人中毒。”自从听说文修筠是中毒致哑后,高跃渊便多方打听,直到询问驻防西南的同僚,大家说得头头是道。
陈大夫“啧”了一声。
“所谓巫蛊,不过是因为溪人常食生肉、饮生水,山地潮湿,毒虫甚多,入腹吞食脏腑,人死以后爬出。”
“溪医都是巫医,能治些外症,他们的药酒舒筋活血,但对于内症,不懂医理不通药法,只由巫师做法治疗。”
“结果越传越玄,说什么放蛊之术。”
文修筠点头,世间神鬼之术,往往都是世人不解其理,想象编造出来的东西。
陈大夫问高跃渊,“你可是巫蛊最盛的地方是哪里?”
高跃渊想了想,“越往西南去,林越深山越高,必然更盛。”
陈大夫摇头。
文修筠形语,“是与汉人混居的地方。”
“对喽!”陈大夫告诉高跃渊,“现在有些溪人居汉地,学汉文读汉书,以溪人出身为耻。”
“恰恰就是这些人最爱宣称溪族有放蛊异术,未得王化所以阴毒残忍,借此与溪人划清界限。”
“与汉人混居的溪人,大多是从山寨中来耕地做工的,正好以此恫吓雇主,叫汉人有个畏惧,也不澄清。”
原来如此,高跃渊明白了。陈大夫游医四方,见识确实广博。
文修筠问道,“陈大夫通形语?”
陈大夫撇了撇嘴,“老夫云游四方,什么人不治。就连我这小弟子,都会看会比。”
他摇头道,“老夫钻研数日,发现此药与云台山上一种野菜长得类似。”
“若不仔细分辨,采摘做熟吃下,症状便与你相似,或聋或哑或盲或瘫。”
文修筠有些心惊。
“其实病理是一样的,都是毒发引起血瘀,毒量大血瘀重,人便高热,死后瘀血排出。毒量轻微,便只在体内瘀堵,引起低烧。”
“你体内血瘀正在两处声穴之间,压迫声道,所以变哑。”
“若是你使劲大喊,也隐约能够出声,但不能如寻常说话。”
文修筠这下明白了,若是瘀堵在四肢,人便麻木偏瘫,若是瘀堵在眼周,人便失明致盲。
她不知该作何感想,这样说来,瘀在喉间,反而算是走运的,至少不影响日常生活。
一只温暖的手掌握住自己的手,轻轻摩挲。
文修筠这才意识到,她在发抖。
高跃渊眉头紧锁,“陈大夫,这毒有没有什么解法?”
陈大夫叹了口气,“当地人家的土法,就是吃豆腐,慢慢化去血瘀。”
“我在汴京时翻遍医书,都没有此草的记载,南来以后便直奔矩州,从矩州寻到了播州。”
“前些日子,被播州的溪人赶了出来,这才带着弟子到你家这里。”
被赶出来?文修筠与高跃渊对视一眼,高跃渊问道,“赶你做什么?”
陈大夫也很纳闷,“不知道啊。我带着弟子到山上寻药呢,被几个溪人抓住,还要绑我,幸好我带的向导解释,他们便叫我立刻离开。”
“我回来的时候,沅州各县街上也有好多溪人,说着好几个地方的溪语,难道是有什么盛会?”
文修筠形语道,“十一月便要过溪年,这几年天气越来越冷,到时山路滑冻不好下山,估计是提前置办过年的东西。”
陈大夫想起一事,对文修筠说道,“我刚才看到你那个使女还有长缨上街去了?”
文修筠点头。
陈大夫摇了摇头,“现在时气不好,播州那片的邛里寨中流传时疫,叫他们不要去溪人多的地方。”
文修筠一惊,阿曼一家还要回乌溪呢。
“小事,我那清热解毒丸能解百毒,治肺热正好。给他们包几包带去。”
高跃渊有一事不解,“那个贡里草药既然是溪地所产,为何我娘子和家人从未听过见过?”
“噗嗤。”陈大夫的豆豆眼瞥了高跃渊一眼,问文修筠,“你家是矩州乌溪的?”
文修筠点头。
陈大夫摇头晃脑,“溪人所住云台大山绵延数百里,将矩、思、播等诸州分为八部,这草药长在邛里那一带,离乌溪六七十里。就算乌溪有这种草药,也不一定是这个叫法。”
说得差不多,陈大夫起身叫弟子收拾东西,准备走了。
文修筠示意陈大夫留步,形语道,“我还有一件事想问您。”
陈大夫看着她。
她问道,“既然这药是毒药,为何能治小儿惊风,又为何进献宫中?”
陈大夫脸色骤变,大步走了。
文修筠只是寻常请教,没想到陈大夫这样生气,一时有些不知所措。
高跃渊缓声道,“陈大夫的性情就是如此,你别往心里去。”
文修筠心下自悔冒失。
那小弟子将东西收拾进药箱里,对文修筠说道,“娘子不知,这生草药有剧毒,当地人家是用老姜煮水祛毒,我师父便在制药方里加了一味姜黄。”
“人家偷去的方子漏了这一味药,才捅了天大的篓子,害我师父入狱受刑。”
高跃渊问道,“那老神医为何在狱中不吐露实情?”
小弟子摇了摇头,“郎君,我师父当时只是这样猜测,近日回来试药才试出因由的。”
小弟子提着药箱,一径去了。
文修筠这下懂了,太医院那些人为了抢功,把陈大夫支来给高跃渊的祖父看病,又将陈大夫研制的药方拿走。
只是好端端的,怎么会漏一味药呢?
使女前来,“郎主请郎君过去。”
高跃渊拉着文修筠的手,说道,“走,一道去听听大元帅有什么高见。”
小高:老头子,食不食油饼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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