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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桑之落矣 他死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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霎时,楚瑜白了脸色,颤抖的唇齿间挤出一句话,“什么孩子?我不知道您在说什么。”
谈话回到原轨,阿曼却不再像之前那样亢奋。
“石井巷周家当铺旁边,那三间屋子所住的,是你家中那对老仆和一个小女孩,那个小女孩是你的女儿吧?”
楚瑜握着扇柄的手指捏得血色尽失,她偏头看向榻上的绣帕。
“齐嫂带人去寓馆搬东西时,那对老仆带着小女孩下楼等候,等她们走了,又重新住了回去。”
“在高家住下的第二天,楚娘子将那人给的珠宝当了,在当铺旁租了屋子,寓馆中的三人便搬了过来。”
“哼。”楚瑜转回头来时,面上已是一片肃色,“你要我做什么,直白点说吧。”
文修筠形语道,“自然是要赶你出府。”
楚瑜的神色一派镇定,只有嘴角似哭非哭的弧度泄露她内心的不安,“您若是真想赶我出去,前日家宴,或是今早,就该当着高家众人的面将此事揭穿,又何必废这半日功夫?”
文修筠长叹一口气,“你实话说与高跃渊,他未必不肯帮你,何况你还这样年轻,何必出此下策,将自己困守在高宅之中。”
楚瑜怔怔地看了她半晌,倏而笑了。
“我其实有些时候也能理解,她为什么这样厌恶你。”
文修筠一愣。
“像你们这样的人,总是在不经意间说出一些天真而又残忍的话。”
“出此下策?你知不知道就连我父亲去世前,我们家也过不上现在的生活?”
阿曼撇了撇嘴,“只要家人能够在一起,过什么样的生活有那么重要吗?”
楚瑜愤怒地站起身来,两眼之中几乎要冒出火,“我知道,你是你父母的掌上明珠,就连你身边这个使女,也有你的宽纵,有她父母的疼宠。”
她拳头捏紧支在案几上,撑住自己摇摇欲坠的身体。
“可我呢,我只不过是个待价而沽的货品,现在终于卖到了最令人满意的价钱。”
一滴两滴,楚瑜的泪水打在黑色的小几上,文修筠的心,也随着她的泪垂了下来。
“从淮安上来的前一天晚上,我抱着我的囡囡站在江边,我那时真想和她一起跳下去,这样我们母女便能永远在一起。”
“可是她在我的怀中踢腿,她到了学走路的年纪,腿上有劲得很,我放她在岸边,一步一步地朝江心走去。”
“她在岸上咿咿呀呀地叫我,我回头看时,她扶着篮筐站了起来,像往外爬,从篮中摔了出来。”
楚瑜一步一步走向榻边,揭起绣帕,拿起那个桑绿的小物什。
文修筠心口被剜了一块——那是一只已经做好鞋面鞋底,正在鞋面上绣花的小鞋。
“我听见她的哭声,那样撕心裂肺。母女连心,她一定是知道我想弃她而去,所以伤心欲绝。”
阿曼拿出帕子擦了擦眼泪,问她,“孩子的父亲呢?他为什么不管?”
“他死了。”
文修筠一惊,和阿曼对视一眼。
阿曼急得道歉,“不好意思,我不是有意提起你的伤心事的。”
楚瑜垂头,看着手中的黄铜顶针。
第一次见他时,是在他家中的院落间的夹道,她去他母亲那里,送自己绣好的衣服,被他叫住,言笑晏晏,“你是哪个院里的,我怎么没见过你?”
最后一次见他,是在那个她居住了一年多的小院里,他面带愁容,“我母亲说,若是生的是个男孩,她请八抬大轿把你抬进去,我家里那母老虎再吵再闹她也不管,偏偏是个女孩……”
纠缠了两年,爱过恨过哭过断过,可当他说出这句话,从此以后,在她心里,他便已经死了。
等楚瑜的情绪终于平复下来,文修筠问她,“接下来你想怎么办?孩子就这么放在外面?”
楚瑜扑通一下跪下。
文修筠和阿曼急忙上前,任她二人搀扶,楚瑜跪地不起。
“我将我姨母赠的嫁妆卖了大半,已经攒够了一半钱,只要再攒一段时间,我就能在石井巷附近买下一座宅子,上京前我母亲已经答应我,只要我肯给表哥做妾,她便搬出去帮我照顾囡囡。”
“我求你,别告诉任何人,我求你。”
楚瑜强撑了三个多月的担忧与恐惧,终于如山洪般崩泄,她不住的磕头,文修筠与阿曼跪地拉也拉不住。
文修筠急急形语,阿曼说道,“我们不会说的,你放心。你放心!别磕了别磕了。”
拉着她的手臂,文修筠这才意识到,楚瑜比她想象的还要消瘦许多。
她的发髻略微垂乱,面上汗泪交织,文修筠没有带帕子,刚才便在偷偷用袖子擦。
这会儿伸手要帕,阿曼的帕子自己用了,还好在盆架上找到一块晾干的丝帕,拿过来为楚瑜擦泪。
等到楚瑜泪意稍止,文修筠扶她起来,两人坐在榻边。
她叫阿曼译语,“你还差多少钱,我们给你出。”
楚瑜已经哭肿的眼睛微微睁大,她有些惶然,“不,京中的宅子很贵,我怎么能叫你出钱……”
文修筠形语道,“我也没那么多钱,但你表哥有。”
楚瑜一愣,阿曼笑道,“郎君西厢房里那些珍奇古玩,随便拿一件卖了都够,还不用走公家的账,他们家里察觉不出来。”
楚瑜有些纠结,“这样不好吧。”
文修筠宽她的心,“你放心,那些东西扔在那里好多年,我没来也没人收捡,如今也算物尽其用。到时我只说拿回文家去了,他不会说什么的。”
倒是孩子的事,她想了一想,“只能暂时放在外头,我再给你想办法。”
楚瑜哪成想能得她这样的帮助,一时凝噎,说不出话来。
她诚挚向文修筠说道,“那天晚上,我也是实在没有办法,求表哥帮我这个忙,他才同意在这里睡一晚,好应付一下我姨母。”
阿曼问道,“那老妇连你和郎君睡不睡觉都要管?”
楚瑜没想到阿曼如此直言,一时倒有些不好意思。
她拉着文修筠起身,到自己的柜前,打开柜子,拿出来个一尺来长半尺见方的锦盒。
“这,这个是我姨母拿来的东西。”
打开盒子,楚瑜扭过头去,一言不发。
文修筠被一股甜香熏鼻,捂了捂鼻子。
盒中有几包香料,还有些瓶瓶罐罐的药,以及红纱、白玉制的些杂七杂八的东西。
阿曼好奇,从盒中拿出一本巴掌大的折页册子,打开一看,和文修筠一起闹了个大红脸。
只听见楚瑜闷闷的声音,“她把这些给我,叫我学一学,想法子留表哥在我这里歇。”
“咦~”阿曼把那册子扔进去,啪嗒一声合上锦盒。
文修筠有些心疼她,自己的亲姨母,像个老鸨一样,找这些青楼妓馆的脏东西给她,别说是外甥女,哪有一分把她当人看的样子。
从芦云轩出来,来时阿曼有多兴奋,现在就有多沮丧。
见四周无人,阿曼对文修筠低声说道,“年轻轻轻丧夫,她也是个可怜人。”
文修筠在古樟下驻足,对阿曼形语,“若那男人真是死了,你信不信,她反倒不会这么痛苦。”
阿曼吃了一惊,“那她说……”
她终于回过味儿来,咬牙切齿地说,“男人,没一个好东西。”
文修筠叹了口气,“也不能这样说,我爹爹和黑叔不就挺好的吗?”
“好个屁好!”阿曼嘟囔。
文修筠笑了,形语道,“那你倒是说说,黑叔哪里不好。”
阿曼也不怕对她说,“我爹喝醉了,抱着我娘叫哈鲁朵。”
文修筠惊掉了下巴,“什么时候的事?”
阿曼撅着嘴,“四年前我娘不是独自回了一趟乌溪吗?还是我爹去接回来的。就是那个时候吵的架。”
啊?当时依嫫不是说太久没有回去,回家探亲吗?
阿曼斜眼睨她,“我娘原本是阿波家的奴隶,哈鲁朵后来回去的时候才被阿波认作义女。她哪有什么亲人?”
自己之前就隐隐约约的猜测,被阿曼证实了。
唉,文修筠长叹一口气。
世间无数痴男怨女,若是单一个情字,那还好解一些,就如溪寨中的男女,萍水相逢朝夕之欢,有情便在一处,无情便各自分开。
但偏偏又牵扯上男婚女嫁,养育子女。
世间有情的男子多,有责任敢担当的却少。女儿身吃亏在这一点上,共同享受鱼水之欢,但却偏偏又担一层怀孕的风险,不能像男人那样潇洒。
楚瑜那个孩子,最好其实是带在母亲身边养育。
但是如何才能让她进高家,文修筠倒是有了个主意,只是必得要高跃渊点头同意。
七月十九这天,文修筠大早起来,就叫陪嫁的仆人传话,娘亲和嫂子要日昳后才过来。
奶娘保母倒是带着高有容和高有齐过来给她问安。
文修筠按照高跃渊的嘱咐,给有齐送了一套端砚徽墨、给有容送了一盒象牙棋盘棋子。
有齐开蒙比哥哥晚些,但进益比哥哥快,字写得像模像样。
有容爱舞刀弄棍,以祖父高继朗元帅为榜样,誓要从军。她原想送一把纹饰雕弓,但高跃渊劝止了,“叫我大娘看见,可不高兴。”
两个孩子磕过头,文修筠带着使女们陪他俩一起踢球。
那球叮铃作响,两个孩子都极喜欢,踢得尽兴。
文修筠看了眼日头,叫他们歇会儿,准备传车带他们过去。
正院那边来人说,“黄内侍来了,传陛下和娘娘的赏赐。二郎娘子带着少郎君和小娘子去正厅上接旨吧。”
“除了陛下和娘娘的赏,还另有一份,是三皇子的赠礼。”
黄内侍笑道,“三皇子因随圣驾起行,不能前来为少郎君和小娘子庆生,细细选了好久。”
小太监打开一看,给高有容的礼是一把金鞘嵌宝的佩刀,抽出刀来,寒光一闪,虽未开刃,却是把精钢好刀。
给高有齐的,却是个寻常的六面宫灯。
文修筠眼看有齐明亮的大眼中,神采骤黯。
“哎哟。”黄内侍俯下身来,“小娘子别急,您看看,这灯顶上是不是有颗红玉宝石。嘿嘿,您按一按。”
高有齐将信将疑,伸手按下。
“咔哒”一声,宫灯的缎面突然升起,弹出一只鸟,两喙一张一合,“有齐!”
高有齐被吓得往乳母身后一躲,那只木鸟迅速弹了回去,灯罩合拢。
在场诸人各个围拢上来。
高有齐兴奋地拍手,“它在叫我的名字!”
高有容原本正对宝刀爱不释手的把玩,见了妹妹这个礼物,刀也不看了,走上前来,伸手再按。
“有齐!有齐!”
鸟儿再次弹出,叫了两声,文修筠这才发现,是用木雕的鸟儿,鸟儿的毛发、喙尖、指爪都做得精细,栩栩如生。
最传神的是用黑白油彩点的一对眼睛,看起来与真鸟无异。
高有齐伸手再按一次,这次弹出,只叫了一声。
文修筠半蹲着,在鸟弹出的瞬间,看到灯内的机关,与琴箱内类似,鸟儿弹出拉动声弦,所以发出叫声。
要控制声线发出这两个字的字音,必然是经过精密调试的。
高有齐一对酒窝挂在靥上,叫下人小心收好。
“黄供奉,请替我向三皇子道谢。”
黄内侍笑道,“小娘子若有心,给我们三皇子备个回礼,三皇子回来,亲自去道谢。”
送走黄内侍,高有齐亲自坐车护送她的宫灯回去。
管家娘子前来回到,“文家娘子和少娘子来了。”
竹子:真是一瓜接一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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