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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金水河畔 名草有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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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一早,文修筠带着流丹和众使女,为高跃渊打点行装。
后日他就要随圣驾西行。
文修筠没有经过这事,其实还是由流丹负责。
绣院送来好几身素白的袍服,她一一搭好发带、玉簪、幞头,和各类佩饰。
搭好一身,便叫高跃渊换一身。
高跃渊哭笑不得,换衣出来,见文修筠两眼放光,脸上敛不住的笑意,他的嘴角也轻轻勾起。
文修筠绕他周身转了一圈,极为满意。
虽比那时黑了不少,但换上白色的袍服,这模样这神采,别无二致。
无怪人说,要想俏,一身孝。穿素色,便成了俏郎君。
文修筠状若寻常地形语,“好多年前,我在金水河畔遇到过你,那时你也是穿这样一身白袍。”
她早知高跃渊不记得,但说完以后,还是忍不住观察高跃渊的神情,心头砰砰乱跳。
万一,万一他有印象呢?
然后就见到高跃渊疑惑的神情,“我从不穿白袍。”
见他神情不似作伪,文修筠也愣住了。
可那人与他一模一样啊,这么些年过去了,也只是身形有变,飞扬的眉眼、高挺的鼻梁,完全没有变化。
就连长缨也是。
她形语道,“就在我家后园边,你给我捡球,还和我说话了。”
高跃渊双眼微微睁大些许,“说什么了?”
他难道一点印象都没有吗?文修筠有些气恼,咬着嘴唇对他形语,“你问我,是不是我的球。”
高跃渊眉头蹙起,“我平日出城,走中山街或者宣平街,并不过金顺坊。”
他唇角绷紧,“你是不是记错了?”
难道真的是自己的一场梦?
还没等文修筠想明白,腰上已覆上一只大手,“或者,你遇到的是别的什么人?”
面前人眸色沉沉,通身气息骤然紧绷。
文修筠形语,“不可能,长缨也在,还有你的好友柏郎君也在。”
“哼。我们现在就去问。”
文修筠没想到,自己再次与柏溪见面,是在玉仙楼的包厢中。
摘了帷帽,柏溪躬身大大地行了个礼,“嫂子好。”
高跃渊踢他屁股一脚,“谁是你嫂子?”
柏溪笑道,“我好哥哥的媳妇,可不就是我嫂子。”
高跃渊拉着文修筠坐定,“说吧,又有什么事了?”
等长缨也在下首坐定,柏溪笑道,“好哥哥,我母亲天天押着我到太学听博士讲经,你能不能叫陈大夫给我开个药,病上一病。”
长缨说道,“柏郎君,陈大夫游医去了,不在京中。”
柏溪搓了搓下巴,“那叫陈大夫的弟子给我开,先病个三个月吧。”
高跃渊继续把文修筠的手当雕花果捏,“我可不敢,柏娘子苦心劝你进学,要是她知道了,打上门来,我不就遭了?”
柏溪高高拱手,“好哥哥,求你了。”
见高跃渊不为所动,对文修筠道,“好嫂子,你可怜可怜我,替我劝劝这厮吧……”
才起了个头,就挨了高跃渊一下,“你这是求人的态度?”
文修筠被逗笑了,拉拉高跃渊的袖子。
“咳。”高跃渊清了清嗓子,“你嫂子发话,那我就勉为其难的答应你吧。”
柏溪大喜过望,”好嫂子,还是您心地善良……“
正说笑间,店里的使唤敲门,上了茶酒,和各类果子点心及各色下酒菜。
文修筠这几日都在家中规矩吃饭喝药,只略捡一点阳查果和李子旋尝尝。
高跃渊素向克制,闲坐也不饮酒。
柏溪两斟被拒,便为长缨倒酒,把长缨唬了一跳。
“你家郎君和少娘子都不喝,你得陪我喝上一盅吧。”
见高跃渊首肯,长缨接过酒壶,也为柏溪斟上一杯,“柏郎君折煞小的了。”
高跃渊直入正题,“六年前,我们有没有路过金水河?”
柏溪和长缨对这个问题都有些疑惑。
“六年前?”
“对,六年前的三月底。”高跃渊来时已经问得清楚,“我穿了一件白袍,柏溪穿了件红的。”
长缨仔细回想,“郎君穿白袍?”
柏溪也陷入思索,“我那几年倒是经常穿红。”
文修筠的手被他翻来覆去地揉捏,手心有些热了,她抽了抽手,他别不乱动了,只是静静地握着。
她看着二人苦思的神色,总不能真是自己凭空做梦吧?
长缨想起来了,“那时老太君正病着,华严寺来了个天竺的大法师,郎君是不是去庙里求了莲灯?”
柏溪想起来了,“对,我祖父身体不好,我也求了一盏,在金水河放的。”
文修筠斜睨着高跃渊,见他一副恍惚的表情。
她碰了碰高跃渊,形语道,“你全忘了?”
柏溪虽不通形语,但只看文修筠生气的模样,和高跃渊哑口无言的神情,也猜到七分。
“怎么,我好哥哥那时候招惹了嫂子你?”
见文修筠扭头看他,柏溪眼珠子一转,说道,“好嫂子,我这哥哥从景安坊走到小南门,一路上不知见多少张红脸,上一趟街,小娘子们扔的绣球香囊,能抱个满怀。”
“哎哟,你踢我干嘛。”柏溪抽出腿来,裤腿上一个大脚印。
“不信你问长缨,我说的是不是实话。”
“皇后娘娘在御苑设宴,泰王家的小郡主,给他偷偷塞了个扇袋,他说他才不用这些累赘的东西。”
“人家小姑娘被他这样一说,眼泪汪汪,他又追着人家道歉,不知说了什么,把人逗得喜笑颜开。”
好啊,原来是个惯犯,怪不得哄人这么有一套。
文修筠强忍着心中的酸涩,早知道不来了,谁要听他这些旧事。
柏溪在高跃渊的眼神威胁下终于住了口。
院中戏台开演杂戏,使唤问道,是否要打起包间的蒲帘。
长缨问道,“演什么?”
使唤回到,“官府近日叫京中诸酒楼,演《苏武牧羊》。”
高跃渊轻声说道,“我们在二楼包间,楼下和院中闲杂人等看不到,你想看的话我叫打起帘子。”
柏溪打了个冷颤,谁敢听这位哥哥这柔情似水的声调。
文修筠虽然生气,但她确实是头回来这玉仙楼,也是头回在酒楼包间里看戏。
高跃渊见她嘟着嘴不说话,对长缨点了点头。
玉仙楼不愧是是京城第一大酒楼,请的杂戏班子也比栏舍中好许多,文修筠本来心绪杂乱,看着看着,却看了进去。
未正一过,高府上的下人找了过来。
“郎君明日起行,大娘子说今日正好阖家聚上一聚。”
看完杂戏,与柏溪告别,长缨也先下去驾车。
文修筠拿起帷帽欲戴,突然想起先前的话,踮起脚来把纱帽往高跃渊头上放。
高跃渊笑了,“好,我以后谨遵娘子教诲,戴着帷帽出门。”
文修筠钻进纱中,形语道,“说好了,你不戴该如何呢?”
高跃渊捏捏她气鼓鼓的小脸,“男子之中,只有丑得羞见于人才戴纱帽。”
他对着樱唇啄了一口,“你不该生气,该高兴才对。”
文修筠抿嘴,听他又有什么歪理。
“你想想,名草有主,就算满京城的女子各个都喜欢,也落进你的彀中,不能染指了,你这个主人还不高兴吗?”
俩人挨得极近,文修筠便用口型骂他,“臭不要脸。”
高跃渊大笑,为她戴上帷帽,牵着她的手,下楼回家。
因高跃渊明日还要早起进宫,高家的晚宴没有持续太久。
文修筠见过了高家大嫂,她虽到中年,但气韵极佳,为人持重。
倒是一对活泼可爱的龙凤胎,怎么看怎么叫人喜欢。
宴席散后,出来乘车,郭夫人带着楚瑜一辆,楚姨母一辆,高跃渊已经伸手扶她,却见有个掌事娘子前来回道,“二郎君,少娘子说,那白狐养在花园中的,一个不仔细,就跑丢了。”
高跃渊将文修筠扶上车,“我去看看,你先回去。”
高家大嫂从岳州带上来的白狐?
文修筠突然福至心灵,对流丹形语。
流丹低声问道,“嫂子,那白狐是全身都白吗?”
那嫂子说道,“那狐狸左眼下绿豆大一块赭黄色,小小的一撮毛。”
“少娘子烦请吩咐一下齐嫂,要是在那边看到了,可赶紧抓住送过来。”
文修筠点头应了,心下嘀咕,果然是高跃渊这里捣鬼。
等高跃渊回来,文修筠问他,“白狐找到了?”
高跃渊点头。
文修筠正在卸掉钗环,阿曼一边帮忙一边说,“那天我们在校场马厩里看到那只白狐了。”
高跃渊眼珠一转,唇角勾起。
“那只狐狸是我在河间山林中捡回来的。”
“那时候它身上的毛发白了大半,右腿上被捕兽夹夹住,奄奄一息。”
丫鬟抬水进来,高跃渊利落地洗了脸,“陈大夫说它是先天的白癞病,身上的毛发会一直变白。”
“放归山林也活不下去,陈大夫便一直养着。”
文修筠回头看他,形语道,“进献假祥瑞岂不是欺君?”
高跃渊笑了,“满朝上下进献的,难道还有真祥瑞?”
八百年的灵芝、三千年的古桑,只有世人想不到,没有这些人编不出来。
“这些都还知道找到东西来,海州知州说,东海边上有个二百零五岁的老人,年事太高不能入京朝见,请他代为上表。”
文修筠噗嗤一声笑了,按照皇帝造出来圣祖家谱,从上古至今,到他正正好好是第二百零五代,亏这些人想得出来。
更何况,“要不是我大哥求我给他找点东西应付大娘,我才懒得带上京来。“
“就这么着,还被伯父给否了,他已经写信去训斥大哥,说他不学无术、心术不正。”
文修筠形语道,“我也觉得,这个白狐纵使要献,也不由高家献为好。”
两人洗漱完毕,坐在床前,文修筠将她的想法和盘托出,高跃渊眼前一亮,好计策。
只是…
高跃渊眉梢轻蹙,“我们家与王家素无来往。”
“我父亲之前有个朋友。”
文修筠在他手心写下“太府少卿”。他抱到了王光若的大腿,从开封府判调到户部任职。
高跃渊挑眉,定定着看着文修筠,眼神促狭又玩味,。
文修筠被他瞧得不自在,跺了跺脚,“怎么了!不行吗?”
高跃渊拥住她,“他虽然与你们家有怨,但若不是他家退婚,我的修筠岂不是明珠暗投?”
文修筠没想到他还知道这段往事,为自己的小心思有些不好意思。
高跃渊道,“这个人选确实不错。这位李少卿如今虽然攀附王光若,但在他那里还坐不上交椅,如今我们给他递个枕头,他必然酣睡。”
他低头嗅着着文修筠的发——她沐浴所用的皂荚是用竹子制的,一股清幽的竹香。
文修筠任他抱着,手上写道,“我回家去找我嫂子商量。”
父亲为人迂直,既不愿献祥瑞也不愿栽害已经结怨的旧识。
但吕王两家最近相斗正紧,嫂子只管把消息递过去,吕家自然会想办法。
高跃渊亲了亲她的发,“这事吕家也不要出头,我明早叫外院安排。”
京城数千官员,关系错综复杂如同蛛网。李少卿要拍王光若的马屁,自然也有人要拍他的马屁。
柏同学:不是,把哥们儿叫来,就是问这个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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