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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扑鼠 屋里花猫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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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来的路上,路过郭夫人的正院时,难得有掌事娘子进出。
文修筠知道,是在置办楚瑜过门的东西。
回到院里,阿曼告诉她,“吕家那边打听到了消息,说是什么方喻明前日向皇帝推荐郎君出任青州知州。”
方喻明?文修筠明白了,那位王副相的女婿。
这厮也算京中的名人了,他与父亲乃是同科进士,比父亲年轻几岁,说是长相英俊,游街时被王光若家榜下捉婿,将自己的二女儿许给他。
过了两年,他滁州老家的妻子带着儿女上京来闹,大家才知道他所谓的“亡妻”其实还活着。
最后儿女带回家中,把妻子认作干妹妹,再嫁了出去,这才了事。
她又想起那日石贵妃的话,看来王吕两家,已经斗到明面上了。
“少娘子,郎君身边的长缨派人回来说,郎君今日有事,不回家了。”
文修筠点头,她想了一想,又问道,“你们家郎君真是去打猎了?”
流丹不知她此话何意,笑道,“回来都带野猎呢,昨天本来带回兔子,但娘子在花园设宴,就赏给家下人吃了。”
七夕佳节,虽然不用入宫,但还要赴大娘子在花园里办的家宴。
除了那日大娘子亲自邀请的的吕家夫人和她两位儿媳,还有五六家的娘子、小娘子。
有文修筠那日见过的,随柏侯夫人赴宴的柏家娘子,也有没见过的。
有高家军中的旧部,也有工部侍郎、枢密院的官员家眷。
原本也请了文修筠的娘亲和嫂子,但她们现在无暇出门,文修筠临时代母嫂告罪。
大娘子正和吕夫人说话,笑道,“不但你母亲嫂子心焦,我看吕夫人心里只怕也担心着呢。”
吕夫人叹了口气,“女婿在潮安任上做得出色,着了小人的谗言。”
她柔声对文修筠说,“修筠,你劝她们不要太过忧心,虽然我们两家势单力薄。”
她转向大娘子,面上带了笑意,“还有国公府呢。如今就仰仗高夫人您府上了。”
大娘子微微笑道,“这就是客气话了,吕相是吏部出身,久持铨柄,门生故吏满天下,我们这些行阵戎武之家才是旧日朽木。”
“欸,什么朽木。”吕夫人手中小扇一点,“分明是高桐毓凤。皇后娘娘母仪中宫,三皇子殿下麟姿玉质,国公府上庭训有方,世传茅土。哪是我们这些新起之家可以比的?”
两位夫人你来我往,文修筠默默听着。
日已西悬,轩中七巧彩灯点起,宴席开始。
席上,柏家娘子正为儿子的婚事筹算,见高家有个眼生的小娘子,问道,“这位小娘子不曾见过。”
郭夫人开口介绍,“这是我妹妹家的楚瑜小娘子。”
柏侯夫人尴尬地笑了两声,然后就同身边人说话去了。
文修筠见楚瑜强作镇定,竟生出一丝同情。
她一向摸不透这位郭夫人的行事作风。
楚家这种情况,在京中哪怕要结亲,也绝对结不到高家世交往来的门庭。
除非像她一样做续弦,或者像自己一样,被乱点鸳鸯谱。
郭夫人肯定是心知肚明,与其让外甥女外嫁,不如留在府中。国公府上,就算是姨娘,也比大部分官宦家中的主母娘子好过许多。
但是既然昨日说定,为何又叫她出席宴会。
席上的各家娘子,见楚瑜是未婚女子装束,难免要多问一嘴。
文修筠腹诽,这位郭夫人,也算是个神人了。
筵席已毕,使女仆妇们抬上桌案,拜月祈福。
桌上备了七巧针和七彩线,各家未婚的小娘子们上去穿针。
大娘子说道,“楚家小娘子年长些,不如为各位妹妹做个表率。”
郭夫人笑道,“大嫂不知道,瑜儿现在可穿不得针了。”
“我和我妹妹已经定了瑜儿纳给我家渊儿做小,只是暂未过门。”
场中寂静。
文修筠将茶盏放下,咽下口中的茶水。
大娘子脸色微变,看着吕夫人的脸色道,“此事未免太过仓促。”
郭夫人一派坦然,“新妇身体不好,我们高家子息单薄,做母亲的如何能不忧心?”
吕夫人面上笑颜倒是未变,纳妾是高家家事,高家二娘子作为亲长做主,就算文家在此,也不能说什么,何况她一个外人。
不说别家,就说自家女婿,向女儿许诺永不纳妾,女儿回家说起,感动得眼泪汪汪,她却一笑置之。
女婿年轻,两人浓情蜜意之时,什么山盟海誓都许得出口,可以后的事谁知道。
她是过来人,心知肚明,这些东西,全凭良心罢了。
散场后,文修筠回到院中。
一进屋,就见阿曼嘟囔着嘴,“莫都,他们要把东厢房腾出来,让那个楚家小娘子住。”
文修筠不想说话。
她现在对于高家的感受有些奇异。
高家可以算是她的家吗?应该算是,必须算是。她要在这里生活很多很多年,如果她不把这里当自己的家,那么难受的是她。
可她心里不愿承认也不愿接受这是她的家。
否则何以连这个家中自己居住的院落都无法由她掌控?
何以与她共享丈夫的女人即将入住,而自己在房子被收拾打扫布置完毕后,才从阿曼口中得知?
与高跃渊一时的柔情蜜意解决不了她现实的困境与烦躁。
她甚至在想,乌溪女子跟随母亲居住,一世不用出嫁。
与男子幽会有了儿女,只在家中生育,由自己与姐妹兄弟抚养。
娘亲和舅舅就是被外祖母和舅公抚养长大的。
中原人讥笑嘲讽溪人不从王化、困守蛮俗。
将女儿从自己的母亲身边带走,送到一个完全陌生的家庭中生活,叫她小心翼翼地服侍丈夫服侍舅姑,服侍婆家一家老小,等到熬成婆婆以后,再去虐待压榨自己的儿媳。
这便是王化?这便是礼仪?
高跃渊不回来,文修筠叫阿曼陪她睡。
“不好吧。”阿曼对手指。郎君一直不搬回来就算了,郎君都和莫都住在一起了,自己还过来睡,有些怪怪的。
文修筠形语道,“阿曼,我心里难受,你陪陪我好不好?”
陪她洗漱完毕,阿曼也一起躺上床来。
两个人静坐在帐中,用新制的两个草偶打架。
文修筠的草偶占了个牛角,顶住阿曼的不能近身,阿曼急了,手上用劲,将牛角偶顶翻。
两人笑起来。
阿曼“嘎嘎”笑出声,又下意识地捂住嘴。
她扭头一看,文修筠双手抱膝,已经啪嗒啪嗒掉下泪来。
阿曼一时慌了。
见她如此伤心,小脑筋一动,拍着她的背,用溪语唱道:
“莫都莫都莫要哭,
屋里花猫爱扑鼠。
你乖乖闭眼睡熟,
阿曼去把猫儿逐。”
文修筠正垂泪呢,被阿曼这首歌谣逗笑了,轻轻拍了一下她的脸。
这是娘亲小时候哄她睡觉的,阿曼改了尾句拿来哄她。
见文修筠破涕为笑,阿曼说道,“我有个办法,可以对付那个楚瑜。”
文修筠一时怔住,她摆了摆手,形语道,“和她没有关系,你不要胡来。”
好好的女儿家,如果能觅得良人,谁愿意做妾呢?
郭夫人名为楚瑜的亲姨母,为了在众人面前给自己难堪,一点儿也不曾顾惜外甥女的感受。
她也不过是个命途多舛的可怜人罢了。
更何况,拿出主母娘子的款来,收拾了一个楚瑜,那凝翠呢?漱青呢?
她的余生,难道就拿来与这些女人缠斗?
阿曼小声说道,“我没有胡来。”
“楚家分明在外有住处,还撒谎说什么住寓馆。”
文修筠有些疑惑,“你怎么知道她们有住处?”
阿曼说,“今天我爹去银铺给我取打好的银篦,遇到那位楚家娘子了,她穿着常穿的那件藕灰色衣服,带着帷帽,到了石井巷一户人家,进去待了好久,午后才走的。”
文修筠形语,“或许是拜访亲朋好友呢?”
阿曼猛猛摇头,“流丹都说了,她们在京哪有什么亲友。”
“我爹特地去找石井巷屋宅牙人问了,说那几间房才租出去,租给姓楚的人家。”
文修筠好奇心上来,问道,“楚家只有她们母女二人,谁在那儿住呢?”
“一对老夫妇带着一个一两岁大的孩子,那孩子病了在吃药,楚娘子进屋去就抱着哄。”
文修筠无语,“黑叔又去翻人家瓦片了?”
阿曼嘿嘿笑道,“我爹手脚很轻的,放心吧,不会叫人发现。”
一两岁大的孩子?楚姨父死了也快五六年了,难道是为这个在外租了房?
两人也讨论不出个所以然来,又说起文黑的身体。
“黑叔的伤好了?怎么这就出门。”
阿曼叹了口气,“他俩的性子你还不知道,我提了一嘴,就不声不响地给我带回来了。”
与阿曼聊了半宿,文修筠沉沉睡下。
高跃渊回来时,已是日上三竿。
文修筠在西间看书,留意到他衣服鞋子全都换过,比家里的衣物要旧些。
她不禁心生疑窦。
还没来及问,正院掌事娘子来请,“大娘子过来,说有要事商议,请郎君和少娘子过去。”
来到正院,这次直接进了内室,四个人围坐圆桌。
使女仆妇都被遣了出去,只留贴身伺候的人。
大娘子说,“宫中来旨,有个为难的事,要与你们商议。”
“方才黄内侍来说,皇后娘娘要回家省亲。”
皇后省亲?文修筠努力回想,别说本朝了,就是前朝风气开放,也没听过有这么个事吧?
高跃渊说道,“定在什么时候,我即刻出去写信给伯父和父亲,然后去礼部和太常寺。”
大娘子叹了口气,“今天。”
啊?
文修筠看见其余两人都和自己一个表情。
“皇后娘娘申时出宫,酉时便回,两辆宫车,不设仪仗,不率女官,只带阅菱娘子,以及两个使女回来。”
高跃渊皱眉,“圣上可知?”
大娘子一句一叹气,“就是圣上提出来的。”
高跃渊摇头,“不可,我立即奏表谢恩,但此事万万不可。”
大娘子宽和的面上,难得见这样愁容,“方才黄内侍已经把话说得很直白了。这两日圣上与娘娘琴瑟和鸣,更胜早年。圣上主动提出,无非就是为这些年冷待娘娘做些补偿。若是不受,反生事端。”
“娘娘省亲,按理应该在府上的正厅迎接,但黄内侍说不要声张。我那里人进人出的也不方便。我想着你们这里倒是清净,娘娘本身也是这边的人。”
郭夫人急忙道,“我们这里新添了三个人口和许多仆妇,也是人多眼杂,只怕惊扰了凤驾。”
若是好事,自己这大嫂抢着就办了,平日里殷勤进宫问候,要接驾了却把人支往这边来。
眼看屋内陷入沉默,文修筠拉着高跃渊的手写道,“花园。”
高跃渊沉思片刻,说道,“大娘,不如在正院后面的花园里办。”
大娘子眼睛一亮,点头道,“凤驾从北门进来,直接到花园去。届时园中闲杂人等全都清掉,传菜、服侍都由一直跟我的人来,你们看如何?”
郭夫人道,“全凭大嫂做主。”
大娘子(小巧思版):好,那我可就做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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