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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高桐 叫他二人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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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院的路上,高跃渊拉着文修筠走路。
文修筠见他紧皱的眉头就没松开过,拉起他的手,在掌中写道。
“此事是皇帝提出的。”
高跃渊知道她的意思,但还是担心姐姐,“真被那些有心人知道了,只怕不会轻易善罢甘休。”
文修筠的想法却不太一样,写道,“皇帝为娘娘冒天下之大不韪,他们不仅是夫妻,还是同谋共犯。”
高跃渊被她的奇喻逗笑了。
“你的意思是说,夫妻至亲至疏,但同谋共犯情比金坚?”
对!文修筠点头。
天书一事数名诤臣力劝,劝一个罚一个。可知这位皇帝的性情,只是面上温和罢了。
真要有人拿这件说嘴,倒霉的可不是高家。
回到院中,高跃渊吩咐流丹,今日给她放一天假,下午阿曼随同伺候,她和她母亲到园里去等候,见一见阅菱姑娘。
流丹喜不自胜。
姐姐随娘娘去了十六年,也就是娘生那怪病后,出宫来探望过一次,一家人得聚天伦。
后面整整七八年,都未见过。
她是姐姐去时才生的,也就罢了,娘可是日思夜想,想念得紧。
暑热天干,正是午睡的好时候。
两人一个在床上,一个在榻上,阖目休息。
方才其实两个都躺在床上的,只是夏日寝衣轻薄,说话嬉闹间天躁人热,某人又蠢蠢欲动起来。
高跃渊起身灌一杯凉茶,回来就只在榻上歪着了。
午睡起身来。
两人各自换衣后才叫使女进来。
文修筠之前觉得高跃渊这样的王公子弟,必然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
虽然她不算猜错,但毕竟经历了四年军旅的拷打,如今的高跃渊大半时候是不叫人服侍的。
他伸个懒腰,问阿曼,“药该拿到后面去煎,怎么弄的屋子满是药味?”
阿曼当然不会出卖文修筠,只应了声“是”。
文修筠心想,还不是院子里光秃秃的,只找得见屋里的两盆花。
她下次叫阿曼倒远点。
流丹不在,高跃渊随手束了个发,发尾一晃一晃的,显得人小了几岁。
“郎君,娘子说她为你梳头。”
难得她主动提出,高跃渊便往镜前一坐。
文修筠从来没有给男人梳过头发,但挽髻簪一下也不难。
插上玉簪,文修筠给他系上一条天水碧的发带,看了看他的衣物,又是件灰棕的袍子。
到柜里左挑右选,寻出一件银灰色的直?来。
高跃渊无奈,换了衣裳。
文修筠仔细端详,浅色多鲜亮活泼呀,不错不错。
她形语道,“你穿浅色的衣服好看。”
高跃渊笑道,“要好看做什么用。”
文修筠撇了撇嘴,起码看着赏心悦目。
高跃渊故作忧愁,“唉,世上浅薄之人太多,只知爱慕我这幅皮囊。”
文修筠受不了他这矫揉轻狂的样子,把玉佩香包塞进他的手里,自己系去。
高跃渊抱臂斜靠在窗边看她梳头,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
大娘子那边的掌事娘子来报,请他们去花园里。
隔着屏风,高跃渊问道,“在哪一处设宴?”
那娘子回到,“在夏笙阁。”
高跃渊一愣,“为何设在这里?”
那娘子回道,“夏笙阁种的都是夏花,现下这个时节,石榴、蜀葵、玉簪、凌霄都正是开花的时候。”
那娘子去后,文修筠留意到高跃渊沉下的神色。
在去花园的车上,文修筠在他掌心写道,“夏笙阁不好吗?”
高跃渊握住她的手,用指茧磨她的手心,“一些陈年往事罢了。”
到夏笙阁时是未正三刻,日挂中天,文修筠抽出腰间的软扇挡太阳。
夏笙阁在花园西北角上,傍山临水。
三面围栏四面开窗,进入阁中,南边能眺花园中观心河河景,远远看去,河上竟还有座水车。
北边对着花园中的大假山,山上开了河洞,抽河水从山顶灌下,成了个小瀑布。
夏笙阁前到假山脚,是十几树石榴和一丛丛蜀葵玉簪,凌霄攀至白墙上,绿叶红花,确实漂亮。
阁中设的竟然是条长桌,桌前镇着冰块,筵席一切具已打理好。
等了半多个时辰,郭夫人没来,高皇后已经驾临。
她和服侍的使女都穿着常服,衣饰简单。不识得的人只当是普通的贵族娘子。
三人起身相迎。文修筠留意到,近身服侍的那个使女,年岁比其余两个长许多,穿着也更精致。她应该就是流丹的姐姐阅菱娘子。
管家娘子上前回禀,“皇后娘娘,二娘子说身体不适,不便觐见。”
高皇后并没有多说什么。
当年就是在这座夏笙阁里,她当着全家人的面顶撞这位继母,被祖父训斥,叫到前面祠堂罚跪。
如今不见也好。
阁中除了阿曼,只有高皇后带来的使女,其余伺候的仆妇,全都到附近的屋子里待命,一应由管家娘子亲自传唤。
高皇后说道,“十余年未曾归家,今日家宴,没有外人,还如我在家时一样,以家人相称。”
大娘子笑道,“话虽如此,您是贵客,也该上座。”
高皇后没有谦让,一径坐下,三人方才入座。
她问高跃渊,“父亲的身体如何?”
高跃渊有些无奈,“他少喝点酒就怎样都好。”
趁此时,高跃渊说道,“阅菱娘子的母亲和妹妹已在园中等候,姐姐何不叫她去见见?”
阅菱眼睛一亮,转头看向高皇后。
高皇后笑道,“我特地带阅菱前来,就是这个意思。”
阅菱得到首肯,跟着管家娘子去了。
高皇后看向文修筠,“我前日邀你进宫赏月,我自己失了约,该罚一杯。”
说罢,自斟一杯酒,向文修筠举杯。
当朝皇后向自己赔罪,文修筠再越名教而任自然,也有些惶然。她举杯站起身来。
高皇后笑意吟吟,“欸?刚才我们怎么说的。”
高跃渊拉了拉她的袖子,文修筠这才坐下。
大娘子问道,“祈秀,听说陛下七夕那日邀你赏月?”
高皇后的神色淡下来。
从凤临池回来,她先是学家中小姨娘的做派,吃醋闹脾气,后又柔声细语,婉言道歉。
成婚十六年,她第一次在他面前这样柔情曲奉,他自然高兴自然满意。
高皇后的目光看向文修筠,她终究是为自己的执念,牵累了无辜的人。
“不说这些。”高皇后转而问起,“大郎娘子和有容有齐什么时候到京?”
提到孙儿孙女,大娘子的笑意盈满眉梢,“再有个十日就到了。”
“过了淮宁府,我到时去接。”高跃渊也四年未见两个小孩,想念得紧。
他北上投军时侄儿侄女还只有四岁,天天过这边找他玩,跟着他屁股后面二叔二叔地叫。
“别人不说,束怀可想念他弟弟妹妹呢,听我说他们要回来了,直说要来瞧。”
大娘子笑了,“三皇子和有容一见面就打架,是想念他有齐妹妹吧。”
聊起家常闲话,大家都放松下来。
文修筠自过门以来,从未在高家感受过亲人围坐闲聊的氛围,虽然没见过几个小孩,心下也洋溢着暖意。
他们聊起高皇后小时候与高跃渊的大姐姐放干池塘捉鱼挖藕,被大人们好一通训斥,聊起高跃渊的祖父喝醉酒吐在床上,被祖母揪着耳朵在床前罚跪,聊起高跃渊小时候被左婆婆吓得跳进河里“逃命”。
文修筠第一次知道,这座寂寞萧索的国公府里,也曾有这样热闹的过去。
茶余饭后。
“大娘,你在阁里歇一歇,我叫他二人陪我逛逛园子。”
大娘子体态丰盈,向来不爱多站多行。因此高皇后只叫他们陪同。
高皇后的身量与文修筠差不多,比她略矮一点点。
她挽住文修筠的手,往外走。
文修筠回头看阿曼。
高跃渊说道,“修筠的使女通形语,还是叫她陪同。”
高祈秀看这个弟弟一眼,有些无语,“我有话要单独对你们说。”
沿河的步道,一侧种着高杆四季桂,河岸种着垂柳。
申末的太阳已经西去,将桂树的树影斜照在他们身上。
高祈秀问道,“新妇进门也十数日了,怎么还要使女译语?你做丈夫看不懂,那你们平日难道不说话不成?”
文修筠见高跃渊垂下头,踢着脚边的石子。
“能看懂一点,主要是写字。”
高祈秀停下脚步,提高了音量,“形语又不是难事,你看不懂,我却是能看懂的。”
文修筠心下纳罕,堂堂皇后娘娘,学这形语干嘛?
她放开高祈秀挽着的手,形语道,“您真能看懂?”
只见高祈秀像夫子教导学生一样,对高跃渊说,“你这个字,你应该能看懂吧。”
好学生高跃渊乖乖点头。
“文妹妹形语看字,是用手指眼睛,形语懂字,是用手指脑袋,表示疑问,是用握拳用大拇指下点。”
高跃渊恍然大悟,“修筠是问,你能看懂吗?”
高祈秀侧头看她,文修筠点点头。
她十分好奇,问道,“您是在哪里学的?”
高祈秀说道,“我幼时上街游玩,发现都城之中,有许多瞽聋瘖疾者,残疾不严重的,也只能做些最低等的活计,残疾严重的,都在街头巷尾艰难求生。”
“能行乞的已然幸运,大多被贩作苦力,更有甚者,甚至被戏班杂耍抓去做人牲人偶,做各种残戏。”
“当年左婆婆病后,家里要赶他们一家出去。我心想着,家中能供养的,便由家人供养,无能供养的,给他们建造一个居所,不受人贩卖奴役。”
文修筠心头闪念,难道是那座慈济堂?
高祈秀笑了,“正是。”
文修筠形语道,“我没生病前,唯一见过的聋哑人,是在郎中馆里,那人双腿还有残疾。郎中将这人买下锁在柴房,用他试针试药。”
高祈秀亲自译语,猜了个八九分。
高跃渊皱紧眉头,凝神细看细听。
像他这样贵胄公子,从来只知肥马轻裘过市,何曾留意过街面上乞食的残疾人士。
文修筠继续形语。
那个郎中馆就在文宅出来右拐往槐花巷去的第三间。哥哥带她出来买些吃食,从槐花巷回来,一拐弯,地上蠕动着一个人,头发结绺,身上一股异味,裤子上有很多屎尿痕迹,手掌胳膊上全是血,还在拖着身体往前爬。
哥哥立即报了官,官府将那郎中捉拿了,把这人送到慈济堂去。
高祈秀叹道,“怜残恤弱,方是书香世家本色。”
三人继续沿河散步。
“慈济堂设立后,我亲手操办的一件要事,就是堂中的形语编修。”
“自古以来,从未有官府编过形语,是以民间聋瘖者,各家各户,自成一套。”
“这些人送到慈济堂来,虽然大体能看懂猜到,但还是有不少出入。”
“因此我便和阅菱参照慈济堂中大家常用语言,编出一套形语。”
高跃渊问道,“那为何不推广开来,叫世人都知都用?”
高祈秀苦笑,“这些东西原本不是内闱该做的事,陛下为我设这座慈济堂,已然惹了不少非议。”
文修筠心下黯然。
瞽聋瘖皆是笃疾,得这些病的人,按照朝廷律例做不了官。做了官的,谁会管你用什么形语。
高皇后编出一套形语来,又说什么不合礼仪规矩,后宫不该管这些编修整理的事情。
“有些常用的字,比如这个看字,大家不约而同地都指眼睛,也有一些,是两根手指比成眼睛。”
“我见得多了,自然就成形语学士了。”
高祈秀:受不了这个不争气的傻弟弟了

大娘子:巧思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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