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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天书奇谈 她的病要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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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德十一年秋,枢密副使王光若上表,说修渠的民夫在汴京城北挖出一个三尺见方的宝箱。
“那民夫一锄下去,如同碰到金玉一般铮铮作响,那块泥地纹丝不动,将锄头弹了回来!”
文修俭回来,他学评书先生的款,向妻子和妹妹绘声绘色地讲说“天书”奇事。
琼林宴上,文修俭风头无两。
这个月先吃了十天同科的酒,再赴十七八日父亲同僚、京中大小官员的宴,人都被酒泡发了。
这日终于闲暇,出去坊间给妻子妹妹买些小食零嘴,就听见街巷议论,城北挖出天书一事。
“那民夫吓了一跳,只当是有什么妖怪精灵,可是听这声音又不像。他伸手去敲,下面竟是一块巨大的黄铜板。”
“等他找了七八个人来,嘿哧嘿哧地将板子搬开……”
“说重点!”吕清穆扶额。
“总之就是个锦盒。锦盒里面是封金帛天书。上曰:受命于天,居器守正。”
而后方喻明献《河清赋》,称黄河清,天书临。
圣上自盟议以来的积郁一扫而空,宣布封禅泰山,行祭天大典。
当时父亲已从枢密院调到台谏任职,因上疏劝谏被贬官两级,降为侍御史。
“昔秦皇汉武平定宇内,故东巡封祀。今北境未定,天降圣祖圣训,启示陛下图治兴兵,待收复幽燕再行祭天。届时四海升平,内外和乐,陛下上承天恩,下顺祖训,德洽寰宇,万民归心!”
在一干疏奏中,文昌海这封可以说用词委婉至极。
依旧惹得皇帝不快,说文昌海妄议祥瑞,不敬圣祖,只是比起那些上疏说秦隋二世而亡的谏臣罚得轻些。
东巡归来,便改元“瑞符”。
年底万寿宫开建,伐汴京西北岗上樟木,运送进城。
岁夏时大家都还纳闷,京中漕运一向依赖汴河。金水河浅,从西北角上进来,绕皇宫城墙而过,只接一小股分流到宫苑中,怎么突然在皇城北边的青岗挖了条渠引水。
原来是早早勘定此地修宫,夏天时就做准备。
督造对皇帝夸下海口,说此宫要比秦之阿房汉之建章,因此工期极紧。
金水河入城之后,供城北居民打井取用,因此水浅不少。一船运木头砂石极重,在城外尚可支撑,入城后吃水太深,有时甚至搁浅。督造又在开封府中征民夫拉纤,生生把船拖到青岗。
文家就在金水河边,后园与金水河仅隔一条夹道,便常听到纤夫起号拉船。
国家将兴,必有祯祥;国家将亡,必有妖孽。
若高跃泓真的寻得白狐,真不知此狐是祥瑞还是妖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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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位夫人又开始闲话,高跃渊赶紧说道,“侄妇身体还未好全,侄儿陪她回去吃药。”
“好,那你们一家子去吧。”
天色已晚,文修筠吃不下东西,对着那碗药愣神。
连喝几日,她自觉症候已消。
因此心下蠢蠢欲动。
却见高跃渊在旁直直地盯着自己。
罢了,她心一横,仰头一饮尽了。
“今天贵妃有没有为难你?”
糖季梅的酸甜清甘在舌尖蔓延,文修筠摇了摇头。
高跃渊挑眉。方才黄内侍可是来传话赏赐,说少娘子今日受了委屈,以表宽抚。
高跃渊这样定定地瞧着自己,黑色瞳仁里映着微微摇动的烛光。
文修筠心旌摇动,百转千回。
今日宴席,也算揭开了她心底的疑问。
待嫁的一个月里,父亲与嫂子任她如何询问,只说高跃渊人品才貌清贵,不是酒肉放纵、眠花卧柳的狂徒。
丝毫不提赐婚之事的来龙去脉。
如今也算给了她一个痛快。
“娘子问,赐婚是贵妃娘娘的意思吧?”
高跃渊点头。
他手上盘着柚木雕花果,和成婚那天一样。
文修筠从来没有想过,也并不认为他需要为自己那些春闺绮梦负责。
毕竟京城待字闺中的女儿那么多,仰慕他的不止自己的一个,他什么都没做,只是在那个春日打马从文家后园路过。
文修筠未生病前,也是家中娇宠的掌上明珠。病后虽然身有此疾,但父母兄长溺爱更进一步,家中上下珍视呵护更上一层。
自出嫁以来,石家嘲讽讥笑她,郭夫人嫌弃她,高家仆妇议论她,乃至于今日贵妃御苑赐宴折辱她。
个中难堪辛酸都只在当下那一时,因为文修筠始终坚信,就如今日那位王妃娘娘所说,身有疾恙,既非人愿,也非人过。
心怀恶念口出恶言,是这些人未离贪嗔,难断痴愚。
世间人千千万,她不在乎这些人的非议毁谤,她只在乎她的贪嗔,她的痴愚。
这几日的相处让她心底生出勇气,她破釜沉舟般探问。
“娘子问,对于这桩婚事,郎君您是怎么想的?”
他的眼里氤氲着文修筠看不懂的情绪,“这些不重要,陈大夫说你近来忧思过多,肝瘀甚重,别胡思乱想,养好身体最要紧。”
文修筠的心沉了下去。
他的答案其实很清楚了,但当他给出答案的那一刻,文修筠才知道,所有的不求都是假的。
她渴望像那个春日一样,他回望时眼里只有春光,只有她。
从她病后,这间屋子里第一次这样静谧,就连最活泼的阿曼,也小心翼翼,目光在静坐不言的二人间逡巡。
桌上的灯烛在灯罩下静静地燃烧,灯罩上画着禅师释法,应无所住而生其心。
她的心住在那个春日里,住在可望不可得的贪嗔痴愚中,所以才有这些烦恼执念,不得安定。
现在已然破釜已然沉舟,文修筠不想这样含糊过去,她几乎是抱着一腔孤勇在继续追问。
“呃,娘子问,她的病要是,要是治不好怎么办,要是一辈子都是这样,怎么办……”
她只看到了他顿住的手,和侧开的脸。
“那就换个大夫再治。”
今晨起床时,高跃渊已经换上皂靴束好头发,正在戴护腕。
文修筠已经修炼出看衣猜行程的功法。
虽然他一概说是有事出去,但要是穿上青色官袍,便是入宫入朝;穿普通直?宽袴,着素丝行鞋,便是去陪郭夫人说话,或是到外院与高家幕客议事。
今日这身行头,又是要出去行猎。
阿曼问道,“郎君今日去哪里打猎?”
高跃渊对镜理正衣领,流丹拿来佩囊,他自己系上,“去城外,今日未必回来。”
流丹看了文修筠一眼,问道,“可要收拾过夜的东西?”
“不必了。”
凝翠来时,文修筠正在和流丹闲聊。
文黑旧伤复发,按照高家的规矩她不能去探视。
如今文黑依嫫搬到西院屏门边的庑房,单独两间屋子,从西北角门出去就到了。
陈大夫出去游医,要月余才回,文修筠便叫阿曼领着陈大夫的大弟子小宋大夫去诊治。
“你和阿曼的月钱是一贯五百文?”文修筠毕竟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官家小姐,对于这些并没有数,她虽然这样问,却不知道一贯到底是多还是少。
经过这几日相处,她的形语流丹已经能看懂九成。
“我和阿曼,还有正院里的凝翠漱青等人都是一贯半,您陪嫁来的两个妹妹是一贯钱,其余的小丫鬟是五百钱。”
“对了少娘子,我们给你做了个新玩意儿。”
流丹一喊,坐在廊下解绳的小丫鬟起身,到角房里拿了什么东西来。
文修筠拿到手里一看,是个…牛角人?
她捏着这个鼓鼓囊囊的人偶,是用麻布缝制,人偶的小衣裳是汉服,做得极其精致,还在衣服上绣了云纹。
只是人偶的脑袋旁缝了两个牛角,看起来有些滑稽。
“阿曼说少娘子在家时,文夫人给您做了草偶,但我们实在没见过,按照阿曼的描述给您做了一个。”
文修筠摩挲着麻布的纹理,暖意从心口流向四肢百骸。
家里的草偶是娘亲和依嫫用麻线编织,草木染后锁绣的傩戏草偶,各类人偶或是牛角龙、犀尾兽,她和阿曼从小拿着过家家玩,后来大了,也不再玩这些。
阿曼不会针线,这些十五六岁的小姑娘们,真有心了。
流丹见少娘子爱不释手,心里也十分高兴。
少娘子刚入府时,她们见了阿曼,就私下嘀咕,后面偶然遇见阿曼的父亲,更是被吓了一跳。
大家都说,阿曼家是吃人的蛮子,她提心吊胆相处几日,发现阿曼只有外貌与她们不同,说话是一样的,脾气性格更是好得不得了。
少娘子明明说过阿曼不用服侍,但她做事勤快,并不因为少娘子的厚待而对她们颐指气使,反而诸事亲力亲为,不使唤小丫鬟们。
斗花赌子时也不计较,叫她们赚了许多钱去。
文修筠笑了。
阿曼看着粗枝大叶,其实极聪慧。
她的就是阿曼的,阿曼要买什么要用什么,尽管拿她的钱去,何必和这些勤勤恳恳赚月钱的使女们争输赢。
依嫫和文黑只有阿曼一个女儿,近来年岁见长,母亲已经在愁她的婚事,因我朝溪汉不许通婚,父母亲当时算是得了特例,便打算回乌溪去给她挑女婿。
阿曼说,“莫都不嫁我也不嫁,我要一辈子陪着莫都。”
依嫫见阿曼十分坚决,想着女儿在中原出生长大,回到乌溪也难以习惯,不嫁便不嫁吧。
如今她出嫁了,阿曼还孤单一人,文修筠想着,只怕要找个时间问问她的想法。
流丹第一次坐着和少娘子说话,原本有些不安,但少娘子宽和待下,她们只相处了几日便深有体会。
只是,少娘子越宽厚,她越得提醒。
“您有空可以多叫齐嫂来,问话也好、训斥也罢,总之闲着没事就叫叫她。”
文修筠不解,“为什么?”
“您总得立威呀。我们府上主君常年不在家,好不容易回来,住了三五天又回老家去了,主母又不管事,家里乱七八糟的事可多了。”
“这几天郎君申饬过后好了一点,不然我们这些大丫鬟喊人都喊不动。您经常叫齐嫂来挑挑毛病,大家才有个畏惧。”
文修筠沉默了。
出嫁前,嫂子其实提过管家这件事。
先不说她这个破烂身体能不能管得了,就看郭夫人的态度,哪怕她自己不管,但也未必愿意文修筠来管。
更何况,文修筠现在对于高家,甚至谈不上了解。
她问道,“我听阿曼说,皇后娘娘和你家郎君不是一母所生?”
这事也不是什么秘密,流丹回答她,“皇后娘娘的母亲是郎主的第一任妻子杨家娘子,安国公的女儿。”
“杨夫人在娘娘八岁时就去世了,郎主后来续娶了现任的这位娘子,小郎君出生时皇后娘娘都出阁了。”
文修筠有些好奇,虽然高门贵妇都保养得宜,但皇后看起来似乎没比郭夫人小太多。
流丹比了个二,“只小两岁,郭家是郎主麾下的将领,郎主在代州统军时续弦。”
郭家?那个投敌的都使郭固远?
她凑近许多,压低声音说道,“皇后娘娘是大娘子抚养长大的,娘子随郎主回京后,娘娘和娘子还大吵一架。”
“少娘子,凝翠姐姐来了。”外面响起小丫鬟的声音。
流丹急忙从凳子上站起。
凝翠进来福了一福,“少娘子,娘子叫我前来知会一声,郭姨母一家上京,刚刚才到。”
竹子:世界上哪有长牛角的人?有点吓人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