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级男模的小野猫》海南蒲桃

55、灵感缪斯 我是方亭的

　　十八区的治安向来不太好。

　　方亭在十六区的公馆生活了一段时间后，差点忘记了巴黎的底色。十六区的街道宽阔安静，路灯明亮，拥有高级别的安保措施。

　　但巴黎不只有十六区，还有十八区，有那些路灯坏了很久也没人来修的巷子，有夜晚在街头游荡的目光不善的人。这才是更多人在巴黎生活的样子，不是在水晶吊灯下举着香槟杯聚会，更多是在昏暗的楼梯间里快步走过，祈祷今晚不要出事。

　　但今晚，祈祷没有应验。

　　为首的男人看了一眼桌上方亭放下的钱包和手机，落在裁剪桌上那叠散落的设计稿上，然后又移到叶非和方亭的脸上骂了一声，像是觉得这些东西不值一提。

　　他身后的同伙已经开始行动，一个人冲到墙角，抓起叶非的笔记本电脑，另一个人拉开书架的抽屉，把里面的东西全部扫到地上，发出哗啦一声巨响。金属棍在桌面上敲了一下，发出刺耳的响声，震得桌上的铅笔滚落到地上。

　　方亭和叶非往后退了一步，他的后背碰到了裁剪桌的边缘。他感觉到叶非的手抓住了他的手臂，力气很大，整个人都在发抖。

　　然后事情发生得很快。

　　那个拿金属棍的男人走到人台前，一棍子扫过去，人台轰然倒地，那件样衣被扯破了一个大口子，亮片散落一地，在昏黄的灯光下反射出零碎的光芒。

　　叶非突然发出了一声压抑的喊声，想要冲过去，被方亭死死拽住。

　　方亭挡在叶非身前，对那几个男人喊道：“够了！东西你们可以拿走，别碰这里的设计！”

　　为首的男人转过头来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种残酷的冰冷。他没有说话，只是朝同伙扬了扬下巴。那个拿金属棍的男人走了过来，方亭下意识地抬起手臂护住头部——

　　棍子落了下来。

　　不是砸在他的手臂上，而是砸在了他的后背上。一声沉闷的响，方亭整个人往前踉跄了一步，后背传来一阵钝痛，像是骨头被震了一下。他咬紧牙关，没有让自己喊出声来。叶非在他身后扶住了他，声音发抖：“方亭——”

　　第二个男人冲过来，一把推开叶非，开始翻裁剪桌下面的抽屉。方亭站稳之后，看到那人把抽屉里的设计稿全部抽了出来，翻得到处都是。他扑过去想要抢回来，被另一个人一脚踹在膝盖上，整个人跪倒在地。

　　方亭感觉到膝盖撞击地面的剧痛，只能趴在地上。

　　另一个男人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东西，只看到一道液体划过空气，泼在了墙角的布料堆上，然后是一股刺鼻的气味。

　　汽油——

　　“走！”为首的男人喊了一声。

　　三个人转身冲出了门口。

　　方亭趴在地上，听到他们的脚步声在走廊里迅速远去，消失在楼梯的方向。他刚想站起来，忽然看到墙角那堆被泼了汽油的布料上，亮起了一簇微弱的火光。

　　火苗沿着布料迅速蔓延，点燃了旁边的纸样，火光在一瞬间照亮了整个工作室，将那些散落在地上的设计稿的边缘烤得卷曲起来。

　　方亭从地上爬起来，膝盖一阵剧痛，但他顾不上那么多了。他冲过去，抓起地上那堆撕裂的设计稿，又弯腰捡起散落的几张图纸，塞进袋子里。火焰已经烧到了裁剪桌的边缘，桌面上的图纸开始冒出白烟，边缘迅速卷曲变黑。

　　“叶非！”方亭大喊，“走！”

　　叶非站在原地，看着那件被火焰吞噬的星空样衣，像是被定在了那里。方亭冲过去，一把抓住他的手腕，把他往门口拽。

　　叶非被他拽得踉跄了一下，终于回过神来，跟着他一起冲出了门口。

　　他们刚冲出走廊，身后的工作室里传来一声玻璃碎裂的巨响。

　　那面朝北的大窗在高温中炸裂了，碎片飞溅，在夜空中反射出火焰的光芒，像一场逆向的流星雨。

　　方亭拉着叶非冲下楼梯，冲过那条昏暗的巷子，一直跑到街对面才停下来。他弯下腰，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后背的伤处传来一阵阵钝痛，膝盖也在发抖，但他手里依然紧紧攥着那个装满设计稿的袋子。

　　叶非站在他身边，抬起头来。

　　整间工作室已经被火焰吞没了。

　　远处传来了消防车的鸣笛声，街对面的窗户一扇接一扇地亮了起来，有人探出头来张望，有人在用手机拍摄，有人在用法语大声喊着什么。

　　叶非站在街对面，看着火焰吞噬那扇朝北的大窗，似乎在想什么。

　　方亭感觉到自己的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他艰难地腾出一只手，掏出手机，看到屏幕上显示着Frank的名字。

　　他接起电话，还没来得及说话，Frank的声音从听筒那头传来，带着一种他从未听过的焦急：“你在哪里，不是去找叶非吃饭了吗，怎么这么晚还不回来？我刚看到新闻，十八区有火灾——”

　　方亭握着手机，看着对面那栋被火焰吞没的建筑，声音有点哽咽：“我在火灾现场。”

　　电话那头的Frank立刻回道：“我马上到。”

　　方亭挂断电话，他刚抬起头，发现叶非终于从混沌中清醒过来，目光从燃烧的建筑上移开，落在了方亭身上。

　　他看到方亭弯着腰撑着膝盖的样子，快步走到方亭面前，蹲下身，掀起方亭后背的衣摆：“让我看看。”

　　方亭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往后缩了一下：“没事——”

　　“别动。”叶非轻轻掀起方亭后背的衣料，看到了那片已经开始泛紫的淤痕，然后又检查了一下方亭的膝盖，膝盖处磨破了皮，渗着血珠。

　　叶非直起身来，握住方亭的手臂，语气果断：“走，先去医院。”

　　方亭还想说再等等，但叶非已经拦下了一辆路过的出租车，拉开车门，不由分说地把方亭塞了进去。

　　医生检查了方亭后背的伤处，说骨头没事，是软组织挫伤，开了消炎药和止痛膏，又处理了膝盖上的擦伤。

　　整个过程不到半小时。

　　方亭坐在医院走廊的塑料椅上，膝盖上贴着一块纱布，后背的疼痛已经从尖锐的钝痛变成了一种持续的酸胀感。

　　叶非坐在他旁边，手里攥着那袋被烧焦了边缘的设计稿：“对不起。”

　　方亭侧过头看着他。

　　“如果不是我叫你来工作室——”叶非没有说完。

　　方亭打断了他，一副没什么大不了的样子：“如果我不来，你一个人面对那三个人，你现在可能就不只是坐在医院里了，而是躺着。”

　　叶非被方亭的乐观逗乐了。

　　就在这时，走廊尽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收到方亭消息的Frank终于赶到了医院。他像是从家里匆忙赶出来，连头发都还有点乱。

　　他走到方亭面前蹲下身，轻轻握住了方亭的手腕，把他的手翻过来，检查了一下指节上的擦伤，然后放下，又看了一眼他膝盖上的纱布。

　　确认了方亭没有大碍之后，Frank这才在额头落下一个吻，吐了一口气站起身来。

　　直到这时他才转过头，看向了坐在旁边的叶非。

　　两个男人的目光在医院刺目的白炽灯下碰撞。

　　Frank先伸出手，“叶非先生，你好，我是方亭的男朋友Frank。”

　　“你好。”叶非站起身，语气同样礼貌。

　　Frank看着叶非，他在刚才那短暂的对视中，读懂了叶非看方亭的眼神，Frank太熟悉这种目光了，因为他在他们最初相识的那些日子里，也曾用这样的目光看过方亭。

　　眼前的男人仪表堂堂，气质沉稳，即便刚刚经历了一场灾难，他的脊背依然挺直，看来不是那种会被轻易吓退的人。

　　叶非也在看着Frank，他当然认得这张脸，全巴黎时尚度最高的面孔，顶级男模Frank，时尚圈没有人不认识。他看过Frank的秀，看过他的杂志封面，看过他在镜头前那种松弛而致命的表现力。

　　Frank当着他的面亲吻方亭的额头，没想到他和方亭竟然有那种关系，叶非的心微微刺痛了一下，难道他来迟了吗？

　　叶非看了一眼手表，整个人端正又周到，看不出几分钟前他还站在燃烧的工作室前失魂落魄。

　　“我还得回去处理一下后续的事情，警察那边要做笔录，保险公司也要联系。”叶非朝Frank微微颔首，“方亭就交给你了。”

　　Frank自然地把方亭搂在怀里：“我会照顾好他。”

　　叶非起身，刚走了没两步，又回过头来看着方亭。

　　“刚刚那场火，给了我一些全新的想法。浓烟升上夜空的样子，火星在风里飞散的轨迹，我以前从来没有见过那样的画面。黑色的烟幕被火光从内部照亮，边缘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琥珀色，那种颜色非常特别。”

　　Frank抱着方亭的手微微收紧，他有点害怕眼前这个男人接下来会不会说出什么令人意想不到的话。

　　但叶非的目光里是一片赤诚，“方亭，你是我的缪斯。等我回去把新的设计稿做出来，你还愿意当我的模特吗？”

　　方亭迎着叶非的目光，回复了一句：“当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