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数学考试! 周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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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三，阴。
我盯着桌上那张惨白的数学试卷，第12题，填空，求函数f(x)=ln(x?+1)的单调递增区间。
而我内心想，数学怎么还能跟英语在一块儿呢，混蛋是数字就是数字，是字母就是字母，混一块儿，什么意思?
墨雨卿在我脑海里吹了声口哨："这题你会吗？"
"不会。"
"你当年在玄天界推导周天星斗大阵的时候，运算量比这大多了。"
"那是阵法，这是数学。"
"有区别？"
"有。阵法错了会爆炸，数学错了只会扣分。"
"……所以你宁愿被扣分？"
"爆炸会死人，扣分只会让我排名下降。"
墨雨卿沉默了两秒，大概是在回忆什么不愉快的事："你当年一剑斩了魔界三长老的时候，可没这么惜命。"
"那是因为他骂我是'只会用剑的莽夫'。"
"这题比三长老还难？"
"难。"
我面不改色地在答题卡上填了个"(-∞,0)"，然后默默祈祷这题答案是错的，这样至少能跟正确答案有点关系。
不是我不想学。
是这玩意真的比御剑飞行还反人类。
"还有十五分钟。"
监考老师推了推眼镜，目光扫过教室。我余光瞥见沈听澜坐在第一排，笔尖沙沙作响，答题卡已经翻到了背面。
班长就是班长，做题速度跟杀人速度一样快。
"你注意他干嘛？"墨雨卿问。
"他刚才回头看了我一眼。"
"第几次了？"
"第三次。"
"开学典礼之后，他好像盯上你了。"
"我知道。"
"那你打算怎么办？"
"考我的试。"
我低下头，继续跟第15题搏斗。
这题是立体几何，要证明线面垂直。
我画了个正方体，然后在里面添了条辅助线，看起来像个歪脖子树。
"交卷。"
沈听澜站起来，白衬衫的衣角擦过桌沿，动作干净利落。他把试卷递给监考老师，转身回座位的时候，目光又往我这边飘了一下。
我假装没看见，继续画我的歪脖子树。
"他在观察你。"墨雨卿说。
"让他观察。"
"你就不怕他发现你答题卡上全是错的？"
"发现了又怎样？他还能举报我'故意考砸'不成？"
"……你心态真好。"
"谢谢。"
交卷铃响的时候，我还有三道大题没写。
苏小雨凑过来，一脸担忧："霏霏，你最后一题写了吗？"
"写了。"
"真的？！你居然会写？！"
"写了'解'。"
苏小雨："……"
她拍了拍我的肩膀，表情沉痛："没事，下次努力。"
我点点头，把答题卡递上去，内心已经开始盘算中午吃什么。
"你一点都不难过？"墨雨卿问。
"难过什么？"
"你空了四十分的大题。"
"哦。"
"你就一个'哦'？"
"那你想让我怎样？哭吗？"
"你当年在玄天界……"
"打住。"
我在神识里打断他："在玄天界我输了比剑，确实会哭。但那是比剑，这是数学。数学不值得我哭。"
"……你双标得让我感动。"
"谢谢。"
成绩是第二天早读课发的。
数学课代表抱着一摞试卷走进来，空气里弥漫着一种类似屠宰场的气氛。
我趴在桌上，脸朝着窗户，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
要下雨了。
"你感应到了？"墨雨卿问。
“我自封了修为，但基础灵觉还在。"
“那你感应到成绩了吗？"
"没有。"
"要不要我帮你看看？"
"你怎么看？你一把剑还会阅卷？"
"我可以感知纸张上的墨迹分布，推测分数区间。"
"……不用了。"
"沐雨霏。"
课代表的声音在头顶响起。我抬起头，接过试卷，目光直接飘向右下角。
38。
红色的，刺眼的，38。
"……比上次高了三分。"墨雨卿说。
"上次35。"
"进步显著。"
"闭嘴。"
我把试卷折成小块，塞进抽屉最深处，表情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苏小雨在旁边探头探脑："霏霏，你考了多少？"
"还行。"
"还行是多少？"
"比上次好。"
苏小雨眼睛一亮："及格了？！"
"……没有。"
"那多多少？"
"三分。"
苏小雨的表情从期待变成同情，她拍了拍我的背："没事，下次努力。"
这已经是她两天内第二次说这句话了。
我点点头，继续趴在桌上，脸朝着窗户。
"你在难过？"墨雨卿问。
"没有。"
"你趴在桌上，声音闷闷的。"
"我在睡觉。"
"你呼吸频率变了，比平时快了12%。"
"……你一把剑还研究我的呼吸频率？"
"我研究了三百年。"
我沉默了一会儿。
窗外的天更灰了，雨气混着泥土味飘进来，凉丝丝的。
"其实你可以用灵力……"墨雨卿试探道。
"不可以。"
"就稍微提升一下记忆力，把公式记住"
"说了不可以。"
"为什么？"
"因为不公平。"其实自己不敢说的是，其实记住我自己也不会像自己这么要脸的，肯定不会在内心想让这把剑知道。
"……"墨雨卿大概想说什么，顿了顿才开口，"你当年在玄天界，也没见你跟魔族讲公平。"
"那是敌人，这是考试。"
"考试是敌人。"
"考试是规则。"
我在神识里的声音很平静："我自封修为来人间，就是为了体验'规则'。用灵力作弊，跟魔界那些靠吞噬提升修为的废物有什么区别？"
"……你认真得让我害怕。"
"谢谢。"
我闭上眼睛，感受着雨气越来越重。
其实也不是完全不难过。
只是难过也没用。
数学这东西，不会就是不会，跟修为高低没关系。
我在玄天界能一剑劈开山河，在这里却劈不开一道二次函数。
想想还挺搞笑的。
"你在笑？"墨雨卿问。
"没有。"
"你嘴角弯了0.3毫米。"
"……你量得真准。"
下午第一节是班会。
班主任老李抱着保温杯走进来，脸色比外面的天还阴沉。
"这次月考，我们班平均分年级第四。"
底下一片窃窃私语。
"但是，"老李喝了口茶，目光扫过全班，"个别同学拖了后腿。我就不点名了，自己心里有数。"
我感觉那道目光在我脸上停留了0.5秒。
"他在说你。"墨雨卿说。
"我知道。"
"你不生气？"
"生什么气？他说的是事实。"
"你当年在玄天界，谁敢这么看你？"
"所以他不是我玄天界的下属，他是我人间的老师。"
"……你适应得真好。"
"谢谢。"
班会结束后，沈听澜被老李叫去办公室。
我收拾书包准备溜，刚走到门口，就被苏小雨拽住了。
"霏霏，等等我！"
"有事？"
"陪我去小卖部呗，我想买根烤肠。"
"……好。"
小卖部在教学楼后面，要穿过一条长长的走廊。
苏小雨一路叽叽喳喳，从烤肠说到奶茶，从奶茶说到隔壁班的八卦。
我"嗯""哦""这样啊"地应着，神识里跟墨雨卿聊天。
"你右边，三点钟方向。"他说。
"什么？"
“有人在看你。"
我下意识转头。
走廊尽头，沈听澜抱着一摞作业本，正朝这边走来。
他刚才明明被老李叫去办公室了，怎么这么快就出来？
"班长！"苏小雨热情地挥手。
沈听澜点点头，目光却落在我身上。
"沐雨霏。"
他又叫我的全名。
"嗯？"
"老李让你去一趟办公室。"
"……现在？"
"现在。"
我叹了口气，跟苏小雨道别，转身往办公室走。
"他骗你的。"墨雨卿说。
"什么？"
"老李没叫你去办公室。我刚才感知了一下，办公室里只有老李一个人，没有你的气息残留。"
"……"
"他在试探你。"
"我知道。"
"那你还要去？"
"去啊，为什么不去？"
我拐了个弯，果然，办公室门口空无一人。老李的灯还亮着，但门是关着的。
身后传来脚步声。
我转身，沈听澜就站在走廊另一端，距离我大概十米。
他没抱作业本了，双手插在口袋里，白衬衫被走廊的风吹得微微鼓起。
"老李不在？"我问。
"不在。"
"那你叫我来干嘛？"
沈听澜没说话。
他朝我走过来，每一步都很稳。
最后停在我面前，距离不到一米。
这个距离对于陌生人来说太近了。
对于修士来说，是出剑的最佳距离。
"他在挑衅你？"墨雨卿问。
"不，他在观察。"
"观察什么？"
"观察我会不会后退。"
我没退。
我仰头看着他，表情淡漠："有事？"
沈听澜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睛深不见底。
"你数学考了多少？"
"……"
"他问这个干嘛？"墨雨卿嘀咕。
"不知道。"
"38。"我如实回答。
"知道全班最低分是多少吗？"
"不知道。"
"42。"
"哦。"
"你比最低分还低四分。"
"……"
"他在嘲讽你？"墨雨卿问。
"不像。"
"那是在干什么？"
"不知道。"
我皱了皱眉，露出一个"所以呢"的表情。
沈听澜忽然笑了一下。
不是那种嘲讽的笑，是真的很轻、很淡的一个笑，像雨滴落在湖面上，涟漪还没散开就消失了。
"我观察你三天了，"他说，"开学典礼，你手指会发光，数学考试，你空了四十分的大题，但表情比考了满分还平静，现在，我说你全班倒数第一，你居然只是皱眉。"
他顿了顿，"沐雨霏，你到底是什么人？"
我心跳漏了半拍。
"他果然发现了！"墨雨卿在神识里炸毛。
"冷静。"
"怎么冷静？他都——"
"我说冷静。"
我在神识里喝止墨雨卿，面上依旧波澜不惊。
"我是高三七班的学生，"我说，"数学考38分，语文考72，英语考65，理综考89。全班倒数第一，年级倒数第十。"
我报出自己的成绩，语气平淡得像在念天气预报。
"你调查我？"我问。
"不需要调查，"沈听澜说，"成绩单贴在公告栏，谁都能看见。"
"那你还问？"
"因为我不信。"
"不信什么？"
"不信一个考38分的人，能这么平静。"
我沉默了一会儿。
走廊尽头传来学生的笑闹声，雨终于开始下了，淅淅沥沥地敲在窗户上。
"他在用凡人的逻辑试探你。"墨雨卿说。
"我知道。"
"怎么办？"
"凉拌。"
我深吸一口气，忽然弯下腰，捂住脸。
肩膀开始抖动。
沈听澜愣了一下："你……"
"我……我……"我的声音闷闷的，带着哭腔，"我数学真的好难啊……我怎么学都学不会……我昨晚刷题刷到两点……还是考这么差……"
"……你在干什么？"墨雨卿的声音充满难以置信。
"装哭。"
"你？装哭？"
"嗯。"
"你当年在玄天界，连魔尊都没让你掉过眼泪。"
"那是敌人，这是战略。"
我继续抖肩膀，从指缝里偷瞄沈听澜的表情。
他明显懵了。
那张永远波澜不惊的班长脸上，第一次出现了类似"不知所措"的表情。
他推了推眼镜，手抬起来又放下，似乎想拍我的背，又觉得不合适。
"那个……你别哭……"
"我……我忍不住……"我抽噎了一下，"数学太难了……比登天还难……"
"登天对你来说不是一脚的事吗？"
"闭嘴。"
"你演技好浮夸。"
"凡人看不出来。"
果然，沈听澜信了。
他手忙脚乱地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递给我："擦擦……我、我不是故意刺激你的……"
我接过纸巾，擦了擦眼角。
其实没有眼泪，但我擦得很认真。
"你……你为什么要观察我？"我抽抽搭搭地问。
"因为……"沈听澜顿了顿，"因为你很奇怪。"
"哪里奇怪？"
"你明明考得很差，但从来不问别人题目。你明明不合群，但苏小雨找你的时候你从来不拒绝。你明明……"他斟酌了一下用词，"明明很普通，但给人的感觉一点都不普通。"
我把纸巾捏在手里，低着头，声音细细的："我只是……不想麻烦别人……"
"你声音好恶心。"墨雨卿说。
"战略，这是战略。"
沈听澜沉默了很久。
雨越下越大，走廊里的光线暗了下来，他的白衬衫在阴影里泛着冷光。
"对不起，"他最终说，"我不该逼你。"
我摇摇头，把纸巾塞回他手里："没事，是我太脆弱了。"
"你脆弱？你当年被魔尊砍了三刀还能笑着喝茶。"
"那是当年，现在是现在。"
沈听澜看着我，目光里的审视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情绪。
"以后有不会的题，"他说，"可以问我。"
"……"
"我是班长，帮助同学是应该的。"
我抬起头，露出一个湿漉漉的、勉强的笑："谢谢班长。"
他点点头，转身走了。
白衬衫消失在走廊尽头，脚步声被雨声吞没。
我靠在墙上，长舒一口气。
"他信了？"墨雨卿问。
"半信半疑。"
"那你还演？"
"不演怎么办？跟他打一架？"
"也不是不行。"
"然后明天新闻头条就是'高三女生暴打班长，疑似精神失常'？"
"……你考虑得真周全。"
"谢谢。"
我摸了摸脸，刚才装哭的时候挤得太用力，现在有点僵。
雨还在下，我把手伸出窗外，感受着冰凉的雨丝落在掌心。
"你在想什么？"墨雨卿问。
"想回家。"
"玄天界？"
"不是，是人间那个家。"
"你人间有家了？"
"租的公寓，一室一厅，月租八百，朝南。"
"……你管那叫家？"
"嗯。"
雨丝顺着指缝流下来，凉凉的，像某种温柔的触碰。
"有床，有窗，有雨声。"
"比听雨阁暖和。"
墨雨卿不说话了。
我收回手，甩了甩水珠，往教室走。
路过公告栏的时候，我瞥了一眼自己的成绩单。
38分，红笔写的，在一大片七八十分的成绩里格外刺眼。
我停下脚步，盯着那个数字看了三秒。
"后悔了？"墨雨卿问。
"没有。"
"那你干嘛盯着看？"
"我在记住它。"
"记住什么？"
"记住这种滋味。"
我转身离开，脚步轻快。
"什么滋味？"
"无能的滋味。"
"……你果然是个疯子。"
"谢谢夸奖。"
回到教室的时候，苏小雨正在座位上啃烤肠。
她看见我，眼睛一亮："霏霏！你怎么才回来？班长呢？"
"走了。"
"他说什么了？"
"说以后有不会的题可以问他。"
苏小雨的烤肠掉在了桌上。
而我内心想给我看的老心疼了，那可是烤肠掉在桌子上，哎不吃，不要放生，喂给我
"什么？！沈听澜主动说要教你？！"
"嗯。"
"天啊！！！"
她一把抓住我的手，表情激动得像中了彩票："霏霏！你要发达了！班长可是年级第一！他给你补课，你数学起码能及格！"
"……"
"你要接受吗？"墨雨卿问。
"不知道。"
"接受的话，他要天天接近你。"
"拒绝的话，他更怀疑我。"
"所以？"
"所以接受。"
我坐下来，从抽屉里掏出那张38分的试卷，展开，抚平。
“苏小雨，"我说，"帮我跟班长说，谢谢他。"
“你自己说啊！"
"我不好意思。"
苏小雨露出"我懂"的表情，拍着胸脯保证："包在我身上！"
我低头看着试卷上的错题，那些扭曲的符号像某种古老的咒文。
"你真要让他教？"墨雨卿问。
"嗯。"
"你听得懂吗？"
"听不懂。"
"那你还——"
"但有趣啊。"
我弯了弯嘴角，在草稿纸上画了个歪歪扭扭的函数图像。
"一个年级第一，天天给一个学渣补课。"
"哪里有趣？"
"他会崩溃的。"
"……你果然是个疯子。"
"谢谢夸奖。"
窗外，雨越下越大。
我听着雨声，在草稿纸上写下"沐雨霏"三个字，然后在旁边画了个小小的剑。
"你在干嘛？"墨雨卿问。
"练字。"
"你写字还需要练？"
"需要。"
"为什么？"
"因为，"我停下笔，看着那个歪歪扭扭的"雨"字，"我想记住自己现在是谁。"
"不是听雨阁少阁主。"
"不是化神期剑修。"
"是高三七班，数学38分，会被班长怀疑、会装哭、会跟一把剑斗嘴的沐雨霏。"
"……这有什么意义？"
"没有意义。"
"但有趣。"
我把草稿纸折好，塞进书包最深处。
雨还在下，淅淅沥沥的，像某种永远不会停的歌。
"回家吧。"
"嗯。"
"今晚吃什么？"
"你不是辟谷了吗？"
"自封修为之后，辟不了了。"
"……你当年在玄天界，可没这么多毛病。"
"所以我现在在人间啊。"
"……你赢了。"
我背着书包，走进雨里。
身后，公告栏上的成绩单被雨水打湿，那个红色的"38"渐渐晕开，像一滴稀释的血。
但没关系。
我是沐雨霏。
数学考38分也没关系。
魔界追兵来了也没关系。
班长怀疑我也没关系。
我摸了摸口袋里的剑符，感受着墨雨卿传来的温度，嘴角弯起一个真实的弧度。
"回家吧。"
"吃泡面。"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数学考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