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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食堂的手不要再抖了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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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四,晴转多云。
我盯着黑板上的三角函数公式,sin、cos、tan,像三只排队的蚂蚁,爬来爬去就是爬不进脑子里。
"沐雨霏,你来回答一下。"
数学老师老李的教鞭敲了敲黑板,我慢吞吞站起来。
"这题……"
我看了看题目,sin(π/6)的值是多少。
墨雨卿在我脑海里懒洋洋地开口:"二分之一。"
我没理他。
"等于……"我顿了顿,"根号三除以二?"
老李的教鞭悬在半空,表情像生吞了一个鸡蛋。
"坐下。"他说,"下课来我办公室。"
我坐下,苏小雨在旁边疯狂使眼色:"是二分之一啊霏霏!二分之一!"
我"哦"了一声,在笔记本上画了个歪掉的正弦曲线。
墨雨卿笑得剑身都在颤:"根号三除以二?你当年推导周天星斗大阵的时候,三角函数比这个复杂一百倍。"
"那是阵法。"
"有区别?"
"阵法错了会爆炸,数学错了只会……"
"只会被叫去办公室。"墨雨卿接话,"你今天第三次了。"
我沉默地合上笔记本。
自封修为之后,我的脑子好像也被封了一层。
以前扫一眼就能记住的公式,现在背十遍还是混。
sin和cos在我脑子里打架,tan在旁边劝架,结果越劝越乱。
"霏霏,"苏小雨凑过来,"班长说今晚开始给你补数学,真的假的?"
"真的。"
"在哪里?"
"图书馆。"
"天啊!"苏小雨捂住嘴,"沈听澜单独给你补课?!你知道多少女生想约他问题目都被拒绝了吗?"
"不知道。"
"他上次说'没时间',上上次说'去问老师',上上上次直接说'这题太简单了你再想想'!"
"哦。"
"你就'哦'?"
"那我要怎样?"
苏小雨看着我,表情从激动变成困惑,最后变成某种复杂的怜悯。
"霏霏,"她拍拍我的肩,"你是不是对班长没兴趣?"
我想了想。
"他数学好。"
"然后呢?"
"能教我三角函数。"
"……然后呢?"
"没了。"
苏小雨的表情裂开了。
墨雨卿在我脑海里笑:"她好像很失望。"
"为什么失望?"
"因为她以为你会对沈听澜有想法。"
"什么想法?"
"就是那种……"墨雨卿顿了顿,"凡人间的那种想法。"
我皱了皱眉,在笔记本上画了个更大的歪掉的正弦曲线。
"我没有那种想法。"
"真的?"
"真的。"
"他长得不丑。"
"魔界左护法长得更好看,我照样把他打进东海海底。"
"……"
墨雨卿不说话了。
中午食堂的人总是很多。
我排在糖醋排骨的窗口,前面还有三个人。
打菜阿姨戴着口罩,手里的勺子悬在菜盆上方,像某种神秘的仪式。
"要哪个?"
"糖醋排骨。"
阿姨的勺子伸进盆里,捞起三块排骨,然后……
抖了一下。
两块掉了回去。
她面无表情地把剩下的一块放进我的盘子里。
我盯着那块孤独的排骨,沉默了三秒。
"阿姨,"我说,"我刚才看见你勺子里有三块。"
阿姨的手顿了顿。
"你看错了。"
"没有。"
"那就是菜粘在一起了,分开其实只有一块。"
"……"
我低头看着盘子里那块排骨,它躺在米饭上,弱小,无助,还沾着半片姜。
墨雨卿:"你们凡人的食堂阿姨都有这种神通?"
"手抖神功,"我说,"相传是食堂一脉的不传之秘,修炼到极致,一勺肉能抖成半勺,半勺能抖成一片姜。"
"你当年在玄天界……"
"玄天界没有食堂,"我说,"只有辟谷丹,一颗顶三天,不用打菜,不用手抖。"
"那你现在后悔吗?"
我看了看那块排骨,又看了看旁边窗口的烤肠。
"不后悔。"
"为什么?"
"因为烤肠不会手抖。"
我端着盘子转向烤肠窗口,身后传来苏小雨的喊声:"霏霏!这边有位置!"
她占了张四人桌,旁边坐着两个隔壁班的女生,正在叽叽喳喳讨论什么。
我走过去,把盘子放下,烤肠和排骨并排躺着,像某种悲壮的对比。
"你就吃这么点?"苏小雨瞪大眼睛。
"阿姨手抖。"
"哪个窗口?"
"糖醋排骨。"
"哦,那个啊,"苏小雨露出同情的表情,"张阿姨,人称'抖三抖',据说修炼了二十年,一勺菜经过她的手,能自动减少三分之二。"
"……"
"你要学会战术,"苏小雨压低声音,"看见她手抬起来的时候,你就说'阿姨你今天的耳环真好看',分散她的注意力,她就不会抖了。"
"有用吗?"
"有用,上次我试了,多得了两块肉。"
我记下这个战术,准备下次实践。
墨雨卿:"你们凡人为了口吃的,真是费尽心机。"
"你不是凡人,你不懂。"
"我确实不懂,"墨雨卿说,"你当年一剑能劈开山河,现在为了一勺排骨研究战术。"
"这叫体验生活。"
"这叫堕落。"
"你再说一句,今晚我把你插进学校后面的池塘里。"
"……"
墨雨卿安静了。
我咬了一口烤肠,油滋滋的,人间独有的味道。
玄天界没有烤肠,只有各种灵果和辟谷丹,吃起来像嚼蜡。
"对了霏霏,"苏小雨忽然凑过来,眼睛亮晶晶的,"今晚班长给你补课,你打算穿什么?"
"校服。"
"……就没有点别的?"
"还有什么?"
苏小雨恨铁不成钢:"比如换件好看的衬衫?扎个头发?涂个口红?"
"我是去补课,不是去相亲。"
"补课也可以顺便相亲啊!"
"我不相亲。"
"为什么?"
"因为三角函数比相亲重要。"
苏小雨的表情再次裂开了。
旁边两个隔壁班女生一直在偷听,其中一个终于忍不住插嘴:"那个……你是沐雨霏吗?"
我抬头看她。
"嗯。"
"就是……数学考38分的那个?"
"……"
"听说班长要给你补课?"另一个女生凑过来,表情复杂,"真的假的?"
"真的。"
"为什么是你啊?"第一个女生的语气有点酸,"班长从来不给人单独补课的。"
"不知道。"
"你是不是……"她顿了顿,"用了什么方法?"
我想了想。
"装哭。"
两个女生愣住了。
苏小雨也愣住了。
“什么?"第一个女生没反应过来。
"我在走廊装哭,"我说,"班长就答应给我补课了。"
"……"
空气安静了三秒。
然后两个女生对视一眼,表情从困惑变成恍然,从恍然变成某种复杂的敬佩。
"高,"其中一个竖起大拇指,"实在是高。"
"谢谢。"
"不过班长不吃这套吧?"另一个女生怀疑,"他那么高冷的人……"
"他确实不吃,"我说,"但他吃同情分。"
"……"
两个女生走了,一边走一边嘀咕"原来班长吃同情分""下次我也试试"。
苏小雨看着我,表情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霏霏,"她说,"你变了。"
"哪里变了?"
"你以前……"她斟酌了一下用词,"你以前不会这样说话。"
"
我以前怎样说话?"
"你以前……"苏小雨想了想,"你以前基本不说话。"
"哦。"
"现在你会开玩笑了,还会装哭,还会跟班长拉扯……"
"拉扯?"
"就是……"苏小雨比划了一下,"那种你来我往、你进我退、你追我赶的……"
"我在追他?"
"不是追,是……"苏小雨急得直跺脚,"哎呀你自己去体会!"
我低头咬了一口烤肠,油滴在米饭上,晕开一小片金黄。
墨雨卿:"她在说什么?"
"不知道。"
"你们凡人的语言真复杂。"
"确实。"
下午最后一节是体育课。
我换了运动服,站在队伍末尾,听体育老师讲解今天的测试项目。
八百米,我的噩梦。
"沐雨霏,"体育老师点名,"你上次跑了多少?"
"四分半。"
"及格线是四分二十。"
"……"
"这次努力。"
我点点头,表情平静,内心已经在盘算怎么在不暴露修为的情况下跑完这八百米。
墨雨卿:"你直接飞过去不就行了?"
"会被人看见。"
"那你用轻功?"
"也会被人看见。"
"那你……"
"我跑。"
"你跑得动?"
"跑不动也得跑。"
发令枪响的时候,我跟着人群冲了出去。
第一圈还好,第二圈开始,肺像被火烧,腿像灌了铅,眼前的跑道开始扭曲,变成某种抽象的波浪线。
"加油!霏霏加油!"
苏小雨在跑道边喊。
我咬着牙往前冲,路过她身边的时候,听见她喊:"班长在终点等你!"
什么?
我抬头看向终点。
沈
听澜确实站在那里,白衬衫换成了运动服,手里拿着瓶水,正低头看手机。
他好像感应到了我的目光,抬起头来,视线越过人群,落在我身上。
四目相对。
他举起那瓶水,晃了晃。
……什么意思?
"他在给你加油!"苏小雨在旁边喊,"快跑啊霏霏!"
我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跑。
最后五十米,我几乎是挪过去的。冲过终点线的时候,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扶住了我的胳膊。
"四分十八。"沈听澜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及格了。"
我喘着气,抬头看他。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瓶水已经递到了我面前。
"谢谢。"我接过来,拧开,灌了半瓶。
"你跑步姿势不对,"他说,"重心太靠前,浪费体力。"
"哦。"
"下次我教你。"
"……"
我握着水瓶,沉默了两秒。
"班长,"我说,"你是不是对每个人都这么好?"
他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睛深不见底。
"不是。"
"那为什么对我?"
"因为你需要帮助。"
"很多人需要帮助。"
"但你不会主动求助。"
我愣了一下。
墨雨卿:"他在观察你。"
"我知道。"
"而且观察得很准。"
"我也知道。"
我拧上瓶盖,把剩下的半瓶水递回去:"我不习惯欠人情。"
"这不是人情,"沈听澜说,"这是班长的职责。"
"班长还要教跑步?"
"班长还要教数学,"他说,"今晚七点,图书馆,别忘了。"
他转身走了,运动服的衣角擦过我的指尖,带着阳光的味道。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操场边缘。
"霏霏!"苏小雨冲过来,"班长跟你说什么了?"
"说今晚补课。"
"还有呢?"
"还有我跑步姿势不对。"
"……就没有别的?"
"没有。"
苏小雨露出那种"我懂了"的表情,但我不知道她懂了什么。
墨雨卿:"她在想什么?"
"不知道。"
"你们凡人真复杂。"
"确实。"
晚上七点,图书馆。
我抱着数学课本坐在角落,沈听澜坐在我对面,中间隔着一张桌子。
他把笔记本摊开,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公式,字迹清秀得像印刷体。
"我们从三角函数开始,"他说,"你基础太差,直接讲题没用。"
"哦。"
"sin、cos、tan,三个基本函数,先记住定义。"
"嗯。"
"sin是对边比斜边,cos是邻边比斜边,tan是对边比邻边。"
"……"
我盯着那个直角三角形,三边标着a、b、c,像某种神秘的符咒。
"记住了吗?"沈听澜问。
"记住了。"
"那sin(π/6)是多少?"
"……根号三除以二?"
沈听澜的笔顿住了。
他抬起头,看着我,目光里有一种类似"绝望"的情绪在蔓延。
"是二分之一。"
"哦。"
"你早上刚错过这题。"
"忘了。"
"……"
沈听澜深吸一口气,在笔记本上画了个更大的三角形,标注得清清楚楚。
"我们再讲一遍。"
"好。"
他讲得很慢,声音低低的,在安静的图书馆里像某种白噪音。
我盯着他的笔尖,看着那个三角形被一遍遍描粗,线条从细变粗,从浅变深。
墨雨卿:"他在努力。"
"我知道。"
"你也在努力吗?"
"我在努力不睡着。"
"……"
十分钟后,沈听澜放下笔。
"沐雨霏,"他说,"你在听吗?"
"在听。"
"那sin(π/3)是多少?"
"……二分之一?"
"是根号三除以二。"
"哦。"
"你早上说是根号三除以二的那题,答案是二分之一。
现在问你的这题,答案才是根号三除以二。"
"……"
我沉默了。
沈问澜也沉默了。
图书馆的灯白晃晃的,照在他脸上,把他的表情照得无所遁形。
那是一种复杂的、混合了困惑、无奈和某种说不清的坚持的表情。
"你故意的?"他问。
"不是。"
"那你为什么……"
"因为在我脑子里,"我说,"sin和cos在打架,tan在旁边劝架,结果越劝越乱。"
沈听澜愣住了。
三秒后,他忽然笑了一下。
不是那种嘲讽的笑,是真的被逗笑了,嘴角弯起来,眼睛微微眯着,像某种雪地里忽然开出的花。
"那你想办法让他们别打,"他说,"或者让tan别劝。"
"怎么让?"
"记住一句话:sin是对边,cos是邻边,对边在上,邻边在下,tan就是对边踩着邻边。"
我眨了眨眼。
"踩着?"
"踩着,"他说,"想象tan是个小霸王,踩着邻边,瞪着对边,这样你就不会混了。"
我盯着那个三角形,想象了一下。
tan站在邻边上,叉着腰,瞪着对边。
……好像有点意思。
"再试一次,"沈听澜说,"sin(π/6)?"
"……二分之一?"
"对。"
"cos(π/6)?"
"根号三除以二?"
"对。"
"tan(π/6)?"
"……三分之根号三?"
"对。"
沈听澜的笔尖在笔记本上敲了敲,留下一个小小的墨点。
"你看,"他说,"你不笨,只是方法不对。"
我低头看着那个墨点,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墨雨卿:"他在夸你。"
"我知道。"
"你耳朵红了。"
"……"
"你自封修为之后,连情绪控制都变差了?"
"闭嘴。"
沈听澜没注意到我的异常,继续往下讲:"接下来是诱导公式,奇变偶不变,符号看象限……"
他的声音低低的,在图书馆里回荡。
我跟着他的节奏,一点点把那些打架的sin和cos分开,让tan站在该站的位置。
一个小时后,他终于合上笔记本。
"今天就到这里,"他说,"明天继续。"
"明天?"
"你基础太差,一天不够。"
"……"
"有意见?"
"没有。"
"那明天同一时间。"
他收拾东西,把笔记本塞进书包,起身离开。走到门口的时候,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我。
"沐雨霏。"
"嗯?"
"你装哭的技术,"他说,"很差。"
我僵在原地。
"眼泪都没有,"他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睛带着笑意,"下次想装,记得先滴点眼药水。"
"……"
他走了。
图书馆的门在他身后关上,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我坐在原地,盯着那扇关上的门,脑海里一片空白。
墨雨卿:"他发现了。"
"我知道。"
"他早就发现了。"
"我也知道。"
"那你……"
"但他还是来了。"
墨雨卿不说话了。
我低头看着笔记本上那些歪歪扭扭的公式,sin、cos、tan,三个小霸王排排站,忽然觉得它们没那么讨厌了。
窗外开始下雨,淅淅沥沥的,敲在玻璃上。
我把笔记本合上,塞进书包,走进雨里。
墨雨卿:"回家?"
"嗯。"
"吃什么?"
"泡面,加蛋。"
"你昨天也是这个。"
"因为好吃。"
雨丝落在脸上,凉凉的,像某种温柔的触碰。
我摸了摸口袋里的剑符,感受着墨雨卿传来的温度,忽然想起沈听澜说的那句话。
"你不笨,只是方法不对。"
我弯了弯嘴角。
"墨雨卿。"
"嗯?"
"他说得对。"
"什么?"
"我确实不笨。"
"……"
"我只是被封印了。"
墨雨卿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睡着了。
然后他说:"你当年在玄天界,可没这么乐观。"
"因为当年没有烤肠,"我说,"也没有会教我三角函数的班长。"
"……?? - ??"
"更没有'抖三抖'的食堂阿姨。"
"……"
"人间挺好的,"我说,"虽然数学很难,虽然跑步很累,虽然装哭被识破……"
"但有趣?"
"但有趣。"
雨越下越大,我把手伸出窗外,感受着雨丝落在掌心。
远处,图书馆的灯还亮着,像一颗固执的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