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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开学典礼 九月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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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一号，晴。
我盯着黑板上"距高考还有280天"的红色粉笔字，内心第一千零一次问自己：我为什么要在这里？
"沐雨霏，你发什么呆呢？"
同桌苏小雨用笔戳了戳我的胳膊，我回过神，面无表情地转过头看她。
她嘴里叼着半根油条，油渍差点蹭到我校服袖口上。
我默默把胳膊往旁边挪了挪。
"我说，"苏小雨凑过来，油条味扑面而来，"你暑假是不是又熬夜刷题了？看你这黑眼圈，跟熊猫似的。"
我："……"
不，我昨晚在屋顶上练剑。
但我不能说。
我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自认为"高冷疏离"的表情，淡淡地"嗯"了一声。
苏小雨果然被我的气场震住了，缩回去继续啃她的油条。
【墨雨卿：你这表情跟便秘似的。】
脑海里突然响起的声音让我差点捏碎手里的中性笔。
【闭嘴。】我在神识里回怼，【你一把剑懂什么，这叫"生人勿近"。】
【墨雨卿：我跟着你三百年了，你什么德行我不知道？昨晚在屋顶上"御剑飞行"哦，不对，你们现在叫"跳楼机体验"的时候，笑得跟个二傻子似的。】
【……那是剑舞。】
【墨雨卿：剑舞个屁，你就是在发疯暑假作业没写完的焦虑。】
我深吸一口气，决定不跟一把剑计较。
毕竟，我是玄天界听雨阁少阁主，化神期剑修，千年前一剑封魔的……好吧，现在是一个数学考38分、暑假作业抄了三天还没抄
完的高三学渣。
说出来谁信？
我自己都不信。
"全体起立！"
班长沈听澜的声音从教室前门传来，清冽得像山涧泉水。
我跟着人群站起来，余光瞥见他抱着一摞表格走进来，白衬衫的扣子一丝不苟地系到最上面一颗。
【墨雨卿：你看人家班长，再看看你，校服拉链都不拉。】
【热。】
【墨雨卿：修仙者怕什么热？】
【我现在自封了修为，跟凡人没区别。】
【墨雨卿：……你当年封印魔界裂缝的时候怎么没这么娇气？】
【当年没有空调。】
墨雨卿沉默了。
我赢了。
"今天开学典礼，"沈听澜推了推眼镜，目光扫过全班，在我脸上停留了零点五秒，"所有人七点半到操场集合，不许迟到。"
他说这话的时候，我莫名感觉那道目光带着点审视。
错觉吧。
我一个倒数第三的透明人，班长能注意我什么？
操场上的太阳毒得很。
我站在高三（七）班的队伍末尾，听着校长在主席台上念稿子，声音通过劣质音响传出来，滋滋啦啦的电流声刺得耳朵疼。
"……新的学期，新的起点……"
【墨雨卿：他念了二十分钟了，你们凡人不累吗？】
【习惯就好。】
【墨雨卿：你当年在玄天界讲道，三句话讲完，下面跪倒一片。】
【那是因为我剑架在他们脖子上。】
【墨雨卿：……】
我百无聊赖地盯着天空，湛蓝一片，几朵白云懒洋洋地飘着。
人间其实挺好的。
没有魔界的腥风血雨，没有天庭的勾心斗角，没有那些"沐阁主请留步""少阁主赐教"的烦人应酬。
在这里，我只是一个成绩差、话少、有点阴郁的普通女生。
虽然数学38分这件事确实有点伤自尊。
【墨雨卿：你伤什么自尊，你当年在玄天界——】
【闭嘴，我现在是凡人。】
【墨雨卿：好好好，凡人沐雨霏，那你倒是解释一下，为什么你暑假作业抄了三天还没抄完？】
【……字太多。】
【墨雨卿：你一剑能写三千道剑诀。】
【剑诀有灵力辅助，这破作业没有。】
我正跟墨雨卿斗嘴，突然感觉到一丝不对劲。
天空的颜色，好像深了一点。
不是云遮的，是那种……从内部渗透出来的暗色，像一滴墨汁落入清水，正在缓缓晕开。
我眯起眼睛。
主席台上校长的声音还在响："……同学们要发扬吃苦耐劳的精神……"
那滴"墨汁"扩散得更快了。
普通人看不见，但我看见了。
天幕上，一道细如发丝的裂缝正在悄无声息地撕裂，裂缝边缘泛着紫黑色的光，那是魔气。
魔界的气息。
【墨雨卿：……】
【墨雨卿：我看见了。】
【墨雨卿：他们怎么找到这里的？！】
我面无表情地站在队伍里，手指悄悄掐了个诀。
不能动。
现在全校两千多双眼睛盯着主席台，我但凡有点异常，明天就是"高三女生开学典礼发疯"的社会新闻。
裂缝在扩大。
一丝魔气泄露出来，像一条细小的毒蛇，朝着人群最密集的地方蜿蜒而下。
目标是……主席台旁边的新生队伍？
那些高一的同学还仰着脸，假装地听校长讲话，实际上心早就不知道飞哪儿了。
我叹了口气。
【墨雨卿：你叹什么气，上啊！】
【我在想办法怎么不动声】
【墨雨卿：再不动声那帮孩子就要被魔气入体了！】
我知道。
我比谁都知道魔气入体的后果。轻则高烧昏迷，重则神智错乱，变成只知道杀戮的傀儡。
千年前我亲手封印了魔界裂缝，就是不想再看见那种场面。
"……下面有请学生代表发言！"
掌声响起。
就是现在。
我借着拍手的动作，指尖轻轻一弹。
一道金光从指缝间飞出，细若游丝，快得连残影都看不见 ，它穿过人群的间隙，越过主席台的旗杆，精准地没入那道裂缝之中。
"封。"
我在心里默念。
金光在裂缝内部炸开，像一张无形的网，将裂缝边缘的魔气瞬间绞碎。
那丝即将触碰到高一新生的魔气像是被灼烧一般，发出一声只有我能听见的尖啸，消散于无形。
裂缝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三秒。
从我发现到解决，只用了三秒。
天幕重新变得湛蓝，白云依旧懒洋洋地飘着，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主席台上的学生代表已经开始念稿子了，声音清亮，充满朝气。
"……我们要以饱满的热情迎接高三的挑战……"
我垂下眼，手指重新插回校服口袋，恢复了那副"与世隔绝"的表情。
【墨雨卿：……】
【墨雨卿：你刚才那个弹指，帅是帅，但是】
【但是什么？】
【墨雨卿：你左边那个班长，好像看见了。】
我："？"
我猛地转头。
沈听澜就站在我左侧，隔着两个人的距离。
他本来应该在队伍最前面维持秩序的，不知道什么时候退到了后面。
此刻，他正看着我。
不是那种"同学你鞋带开了"的随意一瞥，是真正意义上的注视。
他的目光落在我刚才弹指的右手上，镜片后的眼睛微微眯起，像是在确认什么。
四目相对。
我面无表情地转回头。
【墨雨卿：他看见了。】
【不一定。】
【墨雨卿：他盯着你手指看了至少两秒。】
【可能我手指好看。】
【墨雨卿：……】
【墨雨卿：沐雨霏，你能不能有点危机感？】
【能有什么危机，他一个凡人，看见了也不会信。】
【墨雨卿：他可是年级第一。】
【年级第一跟修——】
我顿住了。
因为沈听澜走了过来。
他真的走过来了，白衬衫在人群里白得晃眼，脚步不紧不慢，最后停在我身侧。
"沐雨霏。"
他叫我的名字，声音压得很低，只有我能听见。
我侧头看他，摆出最标准的"高冷面瘫"脸："有事？"
沈听澜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射着阳光，遮住了他的眼神。
"你刚才，"他顿了顿，"手指在发光。"
我："……"
【墨雨卿：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你给我闭嘴！！！】
我维持着表面的平静，甚至微微皱了皱眉，露出一个"你在说什么"的困惑表情。
"你看错了。"
沈听澜没说话。
他就那么看着我，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深水，仿佛能看穿我所有的伪装。
我回视他，眼神淡漠。
三秒。
五秒。
十秒。
【墨雨卿：他在跟你比耐力？】
【不，他在观察我的微表情。】
【墨雨卿：你能有什么微表情，你这张脸跟冰块似的。】
【……谢谢夸奖。】
最终，沈听澜先移开了目光。
"可能吧，"他说，语气平淡，"阳光太刺眼。"
然后他转身走了，回到队伍前面，继续当他的模范班长。
我松了口气。
【墨雨卿：他信了？】
【没有。】
【墨雨卿：那你怎么——】
【他只是没有证据。】
我抬头看了看天，裂缝已经彻底消失，魔气散尽，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我知道，他们找来了。
魔界的人，追到了人间。
【墨雨卿：接下来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
【墨雨卿：他们既然能找到这里，说明——】
【说明我千年前封印的裂缝松动了。】我在神识里打断他，语气轻松，【说明魔界那些老东西还没死绝。】
【墨雨卿：你就一点都不担心？】
【担心什么？】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纤细，苍白，指甲剪得整整齐齐，跟任何一个普通女高中生的手没什么两样。
【我现在是沐雨霏，高三七班的学渣，数学考38分，暑假作业抄了三天还没抄完。】
【墨雨卿：……这跟担不担心有什么关系？】
【有关系啊。】
我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弯。
【他们要是敢来，我就让他们见识一下，什么叫"学渣的愤怒"。】
【墨雨卿：……】
【墨雨卿：你认真的？】
【我认真的。】
【墨雨卿：你上次说"认真的"，然后把魔界左护法打进了东海海底，让他泡了三百年。】
【那是他先骂我的。】
【墨雨卿：他骂你什么？】
【他说我"除了剑什么都不会"。】
【墨雨卿：……】
【墨雨卿：这确实该打。】
开学典礼终于结束了。
人群开始散场，苏小雨从前面挤过来，一把挽住我的胳膊："霏霏！中午吃什么？食堂新开了个窗口，据说有糖醋排骨！"
我被她拽得一个趔趄，差点没维持住高冷人设。
"……都行。"
"那就糖醋排骨！还有那个……对了，你刚才跟班长说什么呢？我看他凑你那么近，吓我一跳！"
"没什么。"
"真的？沈听澜可是咱们学校的高岭之花，从来没见他跟女生单独说过话！"
【墨雨卿：高岭之花？就这？】
【……】
【墨雨卿：千年前追你的仙门弟子能从听雨阁排到魔界边境，也没见你——】
【我说了闭嘴。】
我任由苏小雨拽着我往食堂走，余光瞥见沈听澜站在操场边缘，正在跟几个老师说话。
他似乎感应到了我的视线，转头看过来。
隔着几十米的距离，他的目光准确无误地落在我身上。
然后，他微微点了点头。
不是打招呼，更像是一种……确认。
我收回目光，面无表情地跟着苏小雨走进食堂。
【墨雨卿：他在确认你是不是在看他。】
【我知道。】
【墨雨卿：你麻烦了。】
【我知道。】
【墨雨卿：那你打算怎么办？】
我打了份糖醋排骨，坐在食堂角落，看着窗外湛蓝的天空。
"凉拌。"
【墨雨卿：什么？】
"我说，"我咬了口排骨，在神识里回复他，"兵来将挡，水来土掩。魔界追兵要来，就让他来。
班长要查，就让他查。"
【墨雨卿：然后呢？】
"然后？"
我嚼着排骨，感受着舌尖上酸甜的滋味，这是人间独有的味道，玄天界没有。
"然后继续当我的学渣啊。"
【墨雨卿：……】
"数学38分，暑假作业没写完，表面高冷内心吐槽的普通高三女生。"
【墨雨卿：你认真的？】
"我认真的。"
我放下筷子，看着窗外那朵重新变得懒洋洋的白云。
"毕竟，修仙多无聊啊。"
"还是当凡人有趣。"
【墨雨卿：……】
【墨雨卿：你当年一剑封魔的时候，也是这么说的。】
"是吗？"
【墨雨卿：你说"打完这仗就回去种田"。】
"那我现在不是在'种田'吗？"
【墨雨卿：你这叫种田？你这叫——】
"沐雨霏！"
苏小雨的声音把我从神识对话里拽出来，她一脸惊恐地指着我的餐盘。
"你、你把排骨的骨头嚼碎了？！"
我低头一看。
手里捏着半截碎骨，粉末状。
"……"
我面不改色地放下骨头，擦了擦嘴。
"补钙。"
苏小雨："……"
【墨雨卿：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你再笑，我今晚就把你扔进学校后面的池塘里。】
【墨雨卿：你舍得吗？我是你本命剑。】
【池塘里也有水，也算"听雨"。】
【墨雨卿：……】
【墨雨卿：算你狠。】
我站起身，端起餐盘，走向回收处。
身后，苏小雨还在跟同桌嘀咕："霏霏真的好奇怪哦……"
奇怪吗？
也许吧。
但比起千年前那个一剑霜寒十四州的听雨阁少阁主，我更喜欢现在这个会为了数学38分发愁、会跟一把剑斗嘴、会在食堂里不小心捏碎骨头的普通女孩。
虽然麻烦找上来了。
虽然那个班长好像发现了什么。
虽然魔界的裂缝再次撕开了一道口子。
但没关系。
我摸了摸口袋里那枚温热的剑符。
那是墨雨卿的本体所在，此刻正微微发烫，像是在提醒我什么。
【墨雨卿：裂缝虽然封了，但源头没解决。】
【我知道。】
【墨雨卿：他们还会再来。】
【我知道。】
【墨雨卿：那你】
【那就再来。】
我走出食堂，阳光落在脸上，暖洋洋的。
【来多少，我封多少。】
【墨雨卿：你现在自封修为，能封几次？】
【不知道。】
【墨雨卿：不知道你还】
【所以有趣啊。】
我弯了弯嘴角，在神识里的声音带着笑意。
【墨雨卿，你不觉得吗？】
【一千年的无敌，太无聊了。】
【现在终于有点意思了。】
【墨雨卿：……】
【墨雨卿：你果然是个疯子。】
【谢谢夸奖。】
我抬头看向天空，裂缝消失的地方，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极淡的魔气。
他们在看着我。
我知道。
但没关系。
我沐雨霏，听雨阁少阁主，化神期剑修，现在只是一个数学38分的高三学渣。
想让我暴露？
想让我重新拿起剑？
我摸了摸口袋里的剑符，感受着那柄陪伴我三百年的本命剑传来的温度。
"还早呢。"
我轻声说，不知道是在说给墨雨卿听，还是说给那些躲在裂缝背后的魔界追兵听。
"我的暑假作业，还没抄完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