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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 19 章 被打断的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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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以舟把相框放回原处后去开了门。
郎檀穿着深灰色丝质睡衣站在门外,他垂着头,看起来像因为做错事而被罚站。
“你要睡了吗?”郎檀问。
“还没有……我在用手机看漫画。”郁以舟撒谎。
“那我可以进去吗?”
郁以舟愣了愣:“哦,可以。”
他侧身给郎檀让开路,郎檀轻车熟路地走进房间,栽倒在郁以舟还没躺过的床上。
郁以舟关上门走过去,坐在床边的椅子上:“阿姨睡着了吗?”
郎檀看着天花板:“睡了,你不用担心她,你怎么还没睡?”
“我还不困,你也是吗?”
“嗯。”
房间里没有开灯,但月光透进来,郁以舟能看到郎檀在盯着墙上乱七八糟的涂鸦,于是他问郎檀:“墙上这些都是我画的吗?”
郎檀看着墙,轻轻笑了一下:“不是你还能是谁,你小的时候你经常在我家玩到很晚,经常会留宿,后来我妈索性就把郎桉隔壁的阅读室改成卧室给你住了。”
在别人的家里有属于自己的房间,自己会肆无忌惮地在别人家的墙上画画,郁以舟怔怔地,觉得这有些不可思议。
郎檀朝他伸出手:“不要这个表情”
郁以舟看着郎檀愣了一两秒,他仿佛被某种说不清的东西所控制,情不自禁低下头。
郎檀的胳膊和手都很长,可以轻松抚摸到郁以舟的后脑勺:“他也不会想看到大家因为他愁眉苦脸。”
郁以舟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
郎檀松了手,大概是嫌枕头太低,便把自己的胳膊垫在头下:“其实我跟你们俩年纪差得有点多,相比我,你和他才更像兄弟。
“他小时候特别爱逗你,你又都不知道自己多爱跟我告状,他不小心喝了你的汽水你就生气,玩游戏赢了你也生气。有一次你们家没人,我爸妈又临时去别的城市办事,留你和他在家,吃完早饭我去上马术课,晚上我回来时,你就站在我们家客厅哭。
其实你的脸上都没有眼泪了,还是在哑着嗓子干嚎,我问你怎么了,你说早上郎桉把你的乐高风力车弄坏了。
郎檀又笑了:“就因为这个,你生了一整天的气,既不吃饭也不休息,就等着我回来哭一哭,让我去揍郎桉,我上了一天课都要累死了,结果我拧了下他的耳朵你还不满意,觉得我是在装模作样,揍他揍得太轻了。”
郁以舟简直像是在听别人的故事,他磕磕巴巴:“是吗……怎么会……”
“后来他跟我说,他都给你把风力车修好,还认真给你道过歉了,可你就是不搭理他,就是要告状,他哄不好你,家里那么多阿姨也哄不好你。
郎檀的表情变得柔和起来:“其实仔细想想,这都是你们很小很小时候的事情了,那时候你好像还在上幼儿园。”
郁以舟想到了替自己开脱的理由:“是因为那时候我还小,我长大以后肯定就不这样了。”
郎檀笑笑:“哦,我还记得郎桉初中开学的第一天,那天早上你把他的书包藏了起来,眼看着郎桉第一天上学就要迟到,我们一大群人都围着你问你把书包藏在哪里了,可你就是不说。
“后来没有办法了,我们就让他先去学校再说,结果车还没开走,你又突然把我拉过去,结结巴巴地告诉我,你把他的书包藏在自己家了,其实你只是不想让他去别的学校,你说你还想跟他一起上学。”
郁以舟都听得不好意思了:“我……真的那样吗?”
“真的啊,你姐姐可太幸福了,你会跑的时候人家都已经是初中生了,那时候净是让我给你们收拾烂摊子。”
郁以舟终于也笑了一下:“那你嫌不嫌我们烦人啊?”
“嫌弃坏了都,可你们不烦我还能怎么办呢?其实,有人愿意一直麻烦着我,也挺好的。”
这张床离窗户很近,郎檀盯着窗外饱满的月亮:“我弟弟刚离开时,我妈的身体也变得很差劲,几乎有一年的时间都是在医院里度过的。但是有一天我记得很清楚。”
月亮隐秘,静默地在窗外,和他们互相凝望。
“那天她院子里那株从来都没开过花的无尽夏突然冒出了一个花苞,她站在院子里给它浇水,然后就低着头哭了,她和我说了一句话,‘带着他对这个世界的期望去生活试试看吧,这样就会有用不完的力量了’”
郎檀继续说了两句不怎么相干的话:“如果郎桉在……我想努力让大家都快乐一点。”
月光倾洒下来,温柔地浸透他们的身体。
郎檀没有继续说下去,而是突然问郁以舟:“你说为什么大家都喜欢对着它讲自己的心事啊,它真的能听到吗?”
“什么?”郁以舟一时间没有明白。
郎檀说话时的语气清晰,看不出一丝醉意:“月亮啊,”
郁以舟此刻很明白,郎檀是真的醉了。
他向郎檀保证:“可以的。”
“可在人类已知的知识范围内,月亮的能量在20亿年前就已经耗尽了,它只是一个没有任何生命存在的球形天体而已,是人们强行把情感投射……或者说是宣泄在它身上,不过也幸好它没有生命,要不然它每天都得听这么多乱七八糟的话,估计早就崩溃了。”
郎檀侧过脸盯着墙上的涂鸦,莫名笑了一声:“啊,抱歉,原谅一下我无聊又贫瘠的想象力吧。”
过去和未来的人看的是同一个月亮,也许不变的月亮是牵引他们的锚点,也许死去的月亮只是活着的人美好或者悲伤的借口。
郁以舟紧紧抓住椅子的扶手,他没听过郎檀说这种话,没有懂也觉得难受:“哥。”
“怎么了?”
在郁以舟很小的时候,郎檀就在这个房间里,这把椅子上,给他讲过睡前故事,郎檀突然说:“今天换你给我讲睡前故事吗?”
郁以舟顿了两秒钟,他突然笑了,回答:“那好吧,今天就换我给你讲,我讲一个和月亮有关的故事吧。”
他想了想,想起猴子捞月和嫦娥奔月,想起罗密欧对着月亮起的誓言,想到源氏物语里年老侍女的警告,为什么和月亮相关的故事都这么悲伤这么危险?他不想和郎檀讲任何悲伤的故事。
“哥,你知道恩底弥翁吗?”
希腊神话里的牧羊少年?郎檀没说话,等他继续讲。
“在很久之前的某个夜晚,月神塞勒涅在驾着马车经过拉特莫斯山时,爱上了身为凡人的牧羊少年恩底弥翁。
他们很快就相爱了,可是恩底弥翁只是一个普通的人类,为了永葆青春、能够永远和心爱的人在一起,他只能去祈求宙斯的帮助,可宙斯却让他做出选择:永葆青春陷入长眠,或者用自己短暂的一生与月神相爱。
最后恩底弥翁选择心甘情愿沉睡在拉特莫斯山的山顶,每夜在梦中与爱人相会。”
郁以舟知道自己不太会讲故事,他讲来讲去,突然变得犹豫起来,因为他不知道这个故事的结局究竟算不算好。
“哥?”
这好像是一个爱情故事,郁以舟又后知后觉地发现。
夜空中挂着赤裸的月亮,没有一丝云彩,不知道为什么,他莫名心虚起来:“你在听吗?”
郎檀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的,一层朦胧的银辉模糊他轮廓分明的脸,好让月光再去亲吻他的唇。
郁以舟心如擂鼓。
……如果。
鬼使神差的,郁以舟伸出手碰了一下郎檀那看起来好像很冷的嘴唇,又像被烫到了一样立刻缩了回去。
那股热一瞬间从他的指尖蔓延到了全身各处,让他的心脏更加剧烈地跳动起来。
他开始光明正大地观察着郎檀沉睡的模样,他的眼眸经得起任何人的直视,和热烈无关,没有丝毫欲/望,甚至存着一丝静默、朦胧的神性。
仿佛被刚刚那两口少得可怜的红酒蛊惑,也仿佛理智被指尖那点即将消逝的温度支配,郁以舟只是觉得好奇。
永恒且圣洁的月亮啊,身为神,你也会在这样的夜晚去吻你最虔诚的爱人吗?
“那恩底弥翁呢?他选择永睡是为了这个吗?”
“我要弄清楚这个问题。”郁以舟在心里告诉自己。
随后,他弯下腰,慢慢靠近郎檀,靠近刚才手指触碰的地方。
在肌肤相切的前一秒,院子里的灯唰地一下亮了,郁以舟突然清醒过来,几乎是瞬间站了起身,他动作太快,不小心带倒了身后的椅子。
椅子重重地倒下,发出嘭的一声。
郁以舟的心脏也被连带着重重摔到了地上。
窗外又重归黑暗,郎檀睁开眼,他反应了好大一阵子,才问站在一旁的郁以舟:“怎么了?”
郁以舟为窗外的黑暗而感到庆幸,他摇摇头,一句话都没办法说出来。
郎檀看不清他苍白到极点的脸色:“我好像在这里睡着了……我睡了很久吗?”
郁以舟用尽全身力气,僵硬地摇摇头。
郎檀皱着眉坐起来,揉了揉昏沉的头:“估计是我爸回来了,我先走了,不耽误你睡觉,你睡吧。”
郎檀带上门的瞬间,郁以舟瞬间瘫软在了刚才郎檀躺过的位置,熟悉的味道再一次包裹住了他。
借着外面的月光,郁以舟僵硬地偏过头,看清了床头处刚才郎檀看到的涂鸦。
三个卡通小人在草坪上玩,一个在一边,另外两个一大一小手拉着手,下面用稚嫩的笔迹写:“最喜欢哥哥了”。
更大一点的卡通小人和郁以舟送给郎檀的生日卡片上的郎檀一模一样。
郁以舟心里一阵警铃大作,他突然什么都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