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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 18 章 没有酒就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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郎檀给郁以舟新的拖鞋,随口问他:“还记得什么吗?”
和郁以舟想象的不太一样,郎檀家的客厅空闲处都被各种鲜花绿植摆满,玄关壁上有没有被抹掉的涂鸦,桌台上还放着几个被玻璃罩着的粗糙的橡皮泥小人儿,这里的一切都和郁以舟家不太一样。
郁以舟摇了摇头:“感觉很熟悉,但想不起来什么具体的事情。”
他刚脱下鞋子,郎檀就帮他把鞋子收好,递给他新的拖鞋:“我也好久没回来这里了。”
两人还没聊几句,任一心慌慌张张地从厨房的方向朝他们走过来,她的围裙上围着沾满了面粉和水渍:“哎,怎么都已经天黑了,不过我饭刚好做好,你们都快去洗洗手,先吃饭吧。”
郁以舟同样不记得郎檀的母亲但,他觉得郎檀和任一心的长相并不十分相似。
他轻轻弯腰低头:“阿姨好。”
离得越近,任一心的脚步就变得越慢,到最后几乎不敢再向前走一步,她望着郁以舟的脸,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以舟……好久不见,你都已经长这么大了啊。”
一股复杂的感觉涌上心头,郁以舟突然觉得很难过,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不过任一心很快反应过来,她轻轻吸了一口气,又重新恢复成饱满的声音:“抱歉啊,阿姨太久没见到你,好像有点激动了。”
她又笑着解开解了身上的围裙:“我今天试着做了很多你小时候爱吃的菜……我们一起去餐厅吧,不过我好久不下厨,也不知道做的好不好吃。”
任一心给家里的佣人今天都放假了,郎檀的父亲也出差不在家,几人来到餐厅坐下,盛饭时,她把给郁以舟的米饭压成了一个实实在在的小山包,郎檀和郁以舟坐在一排,两个人一起不可思议地盯着这碗明显要比其他人多得多的米饭。
“妈,你是不是有点夸张?”
“什么?”
任一心一开始还不清楚郎檀在问什么,顺着他的视线才知道:“哦,以舟你要是吃不完放那里就行,你多吃肉和蔬菜,我给你盛的米饭好像有点多了。”
郎檀的父亲是北方人,他们家的碗用的也是不同于郁以舟家的那种大碗,郁以舟硬着头皮扒了一口米饭,嚼了两三下咽下去:“还好,也不是很多。”
郎檀的饭还没有动过,他没说话,而是直接把郁以舟跟自己的碗对换了一下,又揭穿郁以舟:“还好什么,妈,他平时一顿吃得还没一只猫多,晚上吃这么多会消化不良的。”
郁以舟看着眼前的碗,小声说“那碗我已经吃过了。”
郎檀不在意:“没关系,你吃我的,我的没吃过。”
任一心笑笑,她没有动筷,一直看着郁以舟,又给郁以舟夹了一筷小炒牛肉:“你快尝尝这个,你小时候可喜欢吃了,我跟着我家阿姨新学的,你看看味道对不对。”
郁以舟连忙从碗里夹了一口尝了尝,诚实回答:“很好吃,谢谢阿姨。”
任一心这几天一直都在学这道菜,烧坏的锅都丟了不知道几个了,见郁以舟是真的喜欢,她便开心道:“说什么谢谢呀,你喜欢吃就好,多吃点,其实小孩子要胖一点点才好看呢,以后什么时候想吃什么了就来阿姨家,让阿姨给你做。”
“好。”郁以舟腼腆地点了点头,郎檀看他又词穷,便好心跟他说:“你快吃吧,一会儿碗里的饭又溢出来了。”
没想到任一心立马拐了话题说郎檀:“你这人怎么什么都要管……这样谁还会喜欢你,怪不得追不到别人。”
郁以舟悄悄瞅了瞅郎檀,这人依旧面不改色,气定神闲。
任一心不高兴地撇撇嘴:“连张照片都没给我发过,郎檀,你不会是在骗我吧?……以舟你告诉阿姨,你郎檀哥哥到底有没有在跟别人约会见面,你有没有见过?”
郁以舟被意外点名,他抬起头,没忍住看了眼郎檀:“我,我应该见过吧……其实我忘记了。”
“见过吗?真的啊。”任一心喜笑颜开:“谁呀?阿姨认不认识?性格怎么样呀?”
郎檀无可奈何:“妈,你这都说得哪跟哪啊,他哪懂这些。”
“问都不让问了,再说我们以舟也快要十九岁了吧,你不能总是这样把人家当成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子……那以舟,你有没有谈恋爱啊。”
这下郁以舟笑不出来了,他看看郎檀,又看看任一心,回答:“我没有。”
任一心叹了口气:“你们俩真的是,都白长这么好看的脸了……”
下一秒。
“干脆你们在一起得了”任一心突然打趣道:“哎,以舟你估计忘了,你小的时候有一阵子天天哭着吵着,要跟你郎檀哥哥结婚呢。”
郁以舟瞬间瞪大眼睛,他他忍不住咳了几声,差点被呛到,耳根也变得红透了。
任一心也不觉得自己说的话有什么不合适:“当时是小孩子童言无忌嘛,我记得那时候郎檀告诉你男生和男生不能结婚,你还反驳说为什么不能,说他喜欢你,你也喜欢他,你们俩就可以要结婚。”
郎檀彻底无可奈何,他稍稍低头靠近郁以舟:“我妈刚刚自己在家喝酒了,她说什么你别在意”。
郁以舟耳朵更热更麻了,他连头都不抬,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提到酒,任一心确实提前开了几瓶好酒,这会儿听到郎檀说话才想起来,她一边兴高采烈地倒酒,一边问郁以舟:“阿姨现在倒的这杯是玛歌1990,醒得刚刚好,以舟你要试试看吗?”
两个人一起开口——
“好吧。”
“他不会喝酒。”
郁以舟立马改口:“我确实不怎么会喝酒,不然我还是——”
任一心摇摇头,揶揄郎檀:“郎檀,你是不是经常凶以舟来着,不是我说你,你这样干什么都要管的脾气,哪个人能受得了?”
“哥没有凶过我”郁以舟小声说。
任一心直接拿起一只红结酒杯,倒好酒递给郁以舟:“‘没有酒就没有爱,人们也就不再有别的快乐③,以舟你试试看,这个杯子里装的是波尔多最灿烂的夏天。”
郁以舟从她手中接过冰冷的水晶杯,杯柄处剔透的水晶红结犹如流出汁液的伊甸果实,从他手指缝隙中折射出晦暗的红光,他情不自禁看了一眼郎檀。
郎檀不解风情地摇头:“你们喝吧,我一会儿还要开车送郁以舟。”
任一心拿着酒杯的手顿了一下:“你们一会儿还要走吗?”
“他住这里不习惯,我送完他再回来。”
任一晴不满地看了郎檀一眼:“以舟小时候经常住我们家呢,怎么会不习惯。”
郁以舟忍不住想自己住这里会不会不太合适,还没来得及考虑出答案,任一心就已经看出了他的犹豫:“还住你之前住过的房间好不好,我都让阿姨打扫过了。”
郁以舟看着她,突然没有了想要拒绝的想法,他浅浅抿了一口杯中的酒,花香与浆果、皮革、胡椒、烟熏、石墨,一切香气都随着陈年变得优雅空灵,他不懂酒,却也觉得红酒是上帝赐予人类保存时间的礼物。
“好的,给您添麻烦了。”
任一心像不理解也不习惯这句话:“啊,这能有什么麻烦的,阿姨很开心你来。”
一顿饭下来,任一心根本没吃多少东西,只顾着喝酒了,而郎檀为了能让她少喝点,最后也默默承担了大部分的酒。
当郎檀正准备最后一次拿起桌上带有钻石切割花纹的不倒翁醒酒器时,却被任一心眼疾手快地直接夺了过去,然后醉醺醺地坐到了沙发上。
“我自己一个人的时候从来不喝这么多啊,你们玩你们的,今天就别管我了。”
郎檀只好叹了一口气,对郁以舟说:“我妈她估计醉了,我先带你上楼去洗漱吧。”
郎檀带着郁以舟去了自己房间的浴室,又给他找来了新的浴巾和牙刷,还有看着就很大的短袖短裤:“你那个房间没有浴室,客卧不在这一层,你先凑合用我的浴室吧,这身睡衣也是我没穿过的,你应该也能穿。”
郁以舟接了过去:“那我先洗澡,你快去看看阿姨吧。”
郎檀点点头,把手机丢到自己床头充电就走出去了。
看来郎檀也不经常住在这里,浴室里除了几种全新没有拆封的洗漱用品之外基本没什么东西,干净得像是从没有住过人一样,郁以舟很快就洗完了澡,换上郎檀给他的衣服。
衣服还是大了很多,郁以舟带着自己的东西,准备回刚才过来的时候郎檀指给他的房间。
他的房间和郎桉的房间挨在一起。
可等他走到郎檀得房间门口时,郎檀放在床头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郁以舟没有动,铃声却一直响个不停。
这么晚是有什么事吗?他过去拿起了手机。
——还是给郎檀送下去吧。
他这么想着便下了楼,但他走到楼梯的转角处时,电话却被挂断了,紧接着,他听到了客厅里压抑的哭声——
任一心上半身栽倒在沙发里,因为哭得太过用力,郁以舟清楚地看到她薄薄的背起起伏伏,
“今天见到以舟,我真的很高兴,很欣慰,你知道吗?我已经很久没有过这么开心……可是我,可是……”
郎檀低着头坐在一边,拍了拍她的背。
郁以舟看不清郎檀的表情。
郁以舟觉得自己不该继续待在这里,然而就在他转身准备离开时,手里郎檀的手机却不合时宜地又响了起来。
郎檀抬头,很准确地和他对视,没有说话。
郁以舟只好走过去,他低下头,眼神瞟向别处:“有人给你打电话。”
任一心醉得只知道哭,什么反应也没有,于是郎檀站起来,接过手机看了一眼:“是我爸。”
郎檀没有立刻回拨过去,他将手机放进口袋,对郁以舟说:“我妈喝多了,你别担心,我先把她送回房间去。”
郁以舟点点头,跟郎檀一起把任一心扶送卧室,然后回到了自己小时候曾经睡过的房间。
这个房间不算很大,看起来有一种幼稚的温馨感,床边的墙面上竟然也满满各种各样潦草又稚拙的涂鸦,郁以舟一眼就能认出来那是自己画的。
他忽然心悸,像是自己的手脚被什么控制住了一样,一种强烈又陌生的感觉让他走到床头柜前,仿佛有人牵着他的手,拉开了床头柜最下面的那一层抽屉。
里面装的东西零零散散,遥控器,几本漫画书,铅笔,他鬼使神差打开一本书,只是随便翻了几下,里面夹着的一张照片掉了出来。
照片上的两个男孩都规规矩矩地坐在桌前,一脸期待笑着,等待桌子中间已经十字切开的小蛋糕。
郁以舟静静地看着坐在自己左侧,长得比郎檀更像任一心的男孩,他想到了自己隔壁的房门,房门上有一只冰冷的,崭新的门把手,他想到了任一心哭泣时起伏的脊背,想到了山庄的那个雨夜,郎檀的沉默。
额头上也不知什么时候渗出了一层虚汗,可自己最不该遗忘的那些东西呢,他一点都想不起来。
敲门声在这时响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