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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 17 章 带回家过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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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到露天停车场时,郎檀远远就皱了眉头。
郁以舟扭头看郎檀:“怎么了?”
还没朝前走几步,一个西装革履,看起来已经上了点年纪的男人领着李珉,小跑着朝他们的方向走了过来。
郎檀站在原地,冷着脸看着眼前的两个人。
男人长得和李珉几乎一模一样,只是看上去稍微比李珉大了几岁,又带着一脸的疲惫和晦气,他规规矩矩站好,虽然外型气宇轩昂,但此时他两只手握在一起,赔笑的样子却看起来十分滑稽。
“郎哥,以舟弟弟,原本前几天我就该带着我弟这个不成器的玩意儿上门跟你们道歉,可您一直不愿意给我机会,我又不敢擅自去打扰以舟,所以今晚听说您在这儿吃饭,才冒昧过来的——李珉!你给我过来!”
李珉得罪错了人,就算郎檀不动手,也全是些见风使舵人想要收拾他们,等李珉硬着头皮走过来,男人便立刻当着他们两个人的面抡起胳膊,结结实实甩了李珉一个大耳刮子。
啪——地一声,李珉一个趔趄,鼻血立刻就淌了出来。
怒目圆睁地打完这巴掌后,男人再一次变脸,转身对郁以舟笑道:“以舟,我上初中的时候我爹犯事儿进去了,我妈没多久也受不了跳楼了,那时候家里的人能倒的倒,能没的也没了,我又摊上这么一个混蛋弟弟,我把他带这么大不容易,不过我不是卖惨,这混蛋没教育好确实都是我的问题,今天两位都在这儿,我带着他给你赔个不是了。”
李珉吸了吸鼻子,像一条听话的狗一样走过去,朝郁以舟深深鞠了一躬,大着舌头:“以舟弟弟……前几天我真的是喝多了,一时犯浑,不对,不是因为喝多了,是我自己瞎了眼了,才——”
话还没说完,郎檀不知何时往前走了两步,挡在郁以舟的身前,厉声警告:“李弦,别带着你弟弟在这里演戏了,我给你两分钟的时间,从这里消失。”
李珉一听这话,立马抬着头愣愣地看着郎檀,结巴起来:“郎哥……”
李弦斜着眼睛呵斥他,差点一脚踹过去:“给我闭嘴,你郎哥说什么就是什么!”
李弦又换上刚才笑眯眯的表情:“我是想着二位今天想怎么着李珉都没问题,我没有任何意见,咱们今天就把气在这里撒干,撒净,省得影响大家明天的心情。”
路灯昏暗,郎檀悄悄朝后面伸了伸胳膊,碰到了郁以舟的手背。
郁以舟的手很冰,郎檀想了想,索性直接握住,表情看起来倒是心平气和:“别让我说第二次你还有一分钟。”
李弦愣了一下,脸上那点刻意堆出来的笑意也彻底僵住,他喉结滚了滚,嘴唇动了动,但最后拼命才挤出点笑来,他向两个人鞠了一躬,看起来像是绷紧了全身的肌肉才做到的,悻悻离开了。
等那两个人走了,郎檀立刻松开握着郁以舟的那只手,他转过身,声音也软了下来:“没事,我们走吧。”
外面渐渐起了风,郁以舟手指动了动,心脏仿佛也被牵引一般,他突然觉得手指很热:“哥,你不用担心我,我很好……我不会为了没意义的事情难受”。
郎檀看着他没事,也就没再说什么,他们回到车上,郎檀打开车窗,风里带了点青草和泥土混合的腥气:“如果觉得累就眯一下,到地方之后我叫你。”
郁以舟系好安全带:“时间还早,我不困。”
车还没起步,只听见“砰——”的一声,两人同时被对面刺耳的汽车报警声吓了一跳。
尖锐的声音在空荡的停车场里不停回荡,在隔着一条路的对面,车灯闪烁着,李珉被李弦一把扯过衣领,重重地摔到了黑色越野车的前盖上。
郎檀皱了皱眉,就听见郁以舟说:“他们还在演戏给我们看呢。”
因为开着车窗,对面的说话声都能一字不落地传过来,他们能清楚听到李珉带着喘息,异常恐慌的声音:“哥,我真知道错——”
李弦斜眯着眼睛看他,没有等他把话说完:“起来”。
李珉浑身火辣辣地疼,但还是听话地站了起来,刚踉踉跄跄地站到一半,李弦又粗暴地朝着他的脸甩了一巴掌,这一巴掌比餐厅里打得还要重得多,李珉一个成年人竟然都被直接甩到了地上。
“哭?你他妈还有脸哭!你差点管不住自己□□的时候就没想过后果了?你知不知道老子这一段因为你差点被人整死?我问你话呢!……他妈的,老子迟早得给你那点东西废了!”
李珉这下是彻底爬不起来了,可李弦还是不依不饶地走了过去,不把他当人一样地使劲踹,一脚比一脚用力。
郁以舟甚至可以看到灯光下地上扬起的尘土。
“恶心玩意儿,老子他妈跟狗一样往上爬才爬到今天,你就看不得我好是不是?你当时怎么就没跟着生你的那两个人一起去死啊?”
李珉看样子都已经被打得半死不活了,他听到李弦骂他,还是反应迟钝地哭号起来:“不,不行,别打了……”
李弦也许是累了,他气喘吁吁地从口袋里掏出了烟,边点燃,边冷静地看着躺在地上满脸眼泪血痕的李珉。
大概抽了三两口,李弦终于缓过来了,他弯下腰,把身上不小心蹭到的土拍干净,整了整领带和袖口。然后才把李珉从地上拎起来,扔到那辆越野车的后座里,开着车离开了停车场。
郎檀笑了笑,发动车子:“如果是之前,我不会让你看这么血腥的场面,不过你现在已经成年了,对吗。”
郁以舟愣怔地扭过头,看着郎檀:“……”
郎檀难道有读心术吗?
银色的布加迪在月光下反射着金属锐利的光泽,在道路上笔直地划破黑夜,没过一会儿,郁以舟感觉到脸上不经意有丝丝凉意,往外看才发现,天上的星星竟然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完全消失了。
直到闪电突然出现,雷声又紧接着响了起来。
雨是在郎檀把车窗升上去的一瞬间大起来的,雨水立刻开始噼里啪啦地砸在车上,在红灯前,郎檀接了个电话。
手机蓝牙连接在车上,电话接通的那一刻,电台里的音乐也跟着停了下来,整个世界只剩下雨的声音。
“郎檀,吃过晚饭了吗?”
对面的女声听起来很随意,仿佛和郎檀无比熟悉:“马上就到中秋了。”
郎檀当然有自己的生活,郁以舟把脸转到靠近窗户那边,悄无声息地闭上眼睛,听雨刮器在玻璃上不断扫过的声音。
岔路口的红灯是漆黑雨夜的伤口,断断续续地撕裂着。
“我刚吃过,我知道的,妈,中秋节您和爸休息吗?”
“你爸这一段比我还忙,还不知道呢。”
任一心岔开话题:“不说我们,上次听你说有在追的人了?你们两个最近进展怎么样了?中秋会一起回家吃饭吗?”
郎檀轻轻叹了口气:“不会,妈,别说这个了。”
喜欢的人?为什么郎檀一次都没有在自己面前表露过?尽管觉得不应该,但郁以舟还是忍不住去猜想。
任一心以为是郎檀遭到了拒绝,于是她沉默了几秒钟,当没有人再说话时,她显然听到了雨声:“你这个时间还在外面?”
郎檀和她解释:“我刚吃完饭,我是和以舟在一起吃的饭。”
任一心噢了一声,她不知道他们在开车,也不知道两人都可以听到自己说的话:“以舟啊,你们最近相处得还好吗?刚刚我和你伯母在手机上聊天时她还跟我讲,说以舟平时都不太愿意跟她聊天——”
郎檀及时打断任一心,让她别再说下去:“您打电话来是有什么事吗?”
“正准备给你说呢,是这样的,你伯母刚刚也跟我讲过,他们家中秋没人在家——你正好帮我问问以舟,如果他没有安排的话,愿不愿意回我们家过节。”
说完,任一心停了一下:“这样问会不会打扰到他啊。”
绿灯亮了,郎檀踩下油门:“我明白,我会问以舟的意见的,您别想太多,再见。”
音乐终于继续播放起来,郎檀从后内视镜看到了郁以舟正轻轻颤动的睫毛和抿着的嘴唇。
“以舟。”
郎檀开口了:“那你中秋节有没有空。”
郁以舟睁开眼睛,假装轻松地回答:“其实我平时都没在意过这些节日,不过,节日应该还是要和喜欢的人一起过比较好吧。”
郎檀骨节分明的两只大手搭在方向盘上,他仍目不斜视:“不是你想的那样,前一段我妈天天不断为我安排相亲,那是助理替我想出来回复她的借口,再说了,我们一起过不是更好吗?”
郁以舟低下头,又看到自己修剪得不能再短的手指甲仍然又薄又歪,他语气很自然:“哦……那好吧。”
两个人似乎都有很多事情在想,郎檀“嗯”了一声,没有再说话。
*
中秋的那天晚上是司机去送郁以舟的,郁以舟已经不知道自己有多长时间没回来过桦园这里,远远地,他坐在车里就能看到、自己家的楼顶。
郁以舟想起了自己回国之前向父母提出,自己要从家里搬出去住的时候,遭到了父母毫无余地地轮流拒绝。
而拒绝的理由只有一个:自己一个人住不安全。
郁以舟的回答也同样简单:“我已经成年了,再说不管我住在哪里,不都是只有我一个人吗?”
就这么互不退让,最后郁长溪来了美国接他:“其实爸妈也是为你好……我跟他们谈过了,新房子已经帮你收拾好了,这已经是他们能做的最大的让步了,我过来接你一起回去。”
如果非要说在这里住和在别的地方住有什么区别的话,那就是住在这儿只会让他更加明白,自己有多么孤独。
接受了警卫照常的登记与检查,车没开多久就到了郎檀家的门口。
原来郎檀家离自己家这么近啊,也许步行10分钟就可以到。
郁以舟解了安全带,他还没有下车,郎家的大门就已经打开了,接着,郎檀三两步走了过来,敲了敲他旁边的车窗,朝他笑了笑:“在发什么愣?”
郁以舟赶紧打开车门下来,这个时候郎檀已经跟着司机到后备箱,去搬郁以舟带过来的礼品了。
郁以舟跟着过去,问他:“怎么这么巧,你这会儿要出门吗?”
郎檀回答:“也不算很巧,我在楼上打电话的时候正好看到你们的车。”
司机老刘站在一旁笑呵呵的:“以舟,那你们就一起进去吧,我就不跟着你了。”
郎檀把东西提到手里,转过身道:“今天我原本打算去接以舟的,结果公司临时有事情,还麻烦您跑过来一趟,晚上我送他回去,您也早点回家陪家人。”
司机摆摆手,朝他笑:“那也好,这些本来都是我应该做的工作,你们赶紧都进去吧。”
郁以舟和司机道别,跟着郎檀一起走了进去。
天色渐暗,圆滚滚的月亮被珍重地捧上屋顶,一切都蒙上朦胧月色。
郎檀边走边跟他交代:“家里的阿姨都放假回家过节了,我爸今天回不来,我妈正在做饭,她估计还不知道你已经到了。”
郎檀家的庭院里开满各种各样处于盛花期的花,这些花大多是一年生或花期较短的进口品种,它们太过旖旎,当月光软绵绵地打在它们漂亮娇嫩的花瓣上,像一幅安静又虚幻的油画,直到一阵晚风把这些花的气味温柔地融合交织起来,这一幕才逐渐充满真实的感觉。
远处的玻璃花房里亮着灯,郁以舟遥遥地看着,猜想里面会是什么样子,尽管自己现在还是记不起什么,但他也能感受到,像这样的傍晚,自己已经经历过了无数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