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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不速之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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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当他们从碗柜里被放出来的时候,女贞路四号的门垫上躺着三封信。
薇薇安是最先看见的。她从碗柜里爬出来,正准备去厨房给佩妮姨妈打下手,余光扫过大门的方向,脚步顿住了。
门垫上躺着三封浅黄色的信,在暗红色的地垫上格外显眼。她的视力很好,好得有些不正常——隔着整条走廊的距离,她清清楚楚地看见了信封上翠绿色的字迹。
“萨里郡,小惠金区,女贞路四号。”
“碗柜里。波特先生收。”
“碗柜里。波特小姐收。”
她觉得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不是因为收到了信——从小到大,没人给他们写过信,所有和德思礼家有关的东西都和他们无关。
而是因为那封信上写了她和哈利的名字,还写了“碗柜里”。这个细节,像是写信的人亲眼看见了他们睡在哪里。
佩妮姨妈从厨房里走出来,手里拿着煎锅。她看见地上的信,也看见了停下脚步的薇薇安。她顺着薇薇安的目光低头,然后整个人僵住了。
煎锅从她手里掉下来,砸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巨响。
“弗农!”她的声音又尖又细,像是被什么东西掐住了脖子。
弗农姨夫从客厅里冲出来,达力跟在他身后。他看见地上的信,脸色从红变紫,从紫变白,像一块正在被捏坏的猪肝。他弯腰把信捡起来,翻过来看了一眼——信背面有一块紫色的蜡封,上面印着一个盾形纹章,中间是一个大大的字母“H”,周围环绕着狮子、蛇、獾和鹰。
弗农姨夫的脸彻底白了。他猛地转头看向哈利——哈利刚从碗柜里出来,正站在走廊里揉眼睛,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你们——”弗农姨夫的声音在发抖,但并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愤怒,“你们去——去厨房——现在!”
他把信死死攥在手里,纸张在他肥厚的手掌里变了形。
在厨房里,佩妮姨妈破天荒地给哈利和薇薇安各递了一片面包——没涂黄油,面包也是快过期的那种,但这已经是前所未有的待遇了。她的脸色很差,眼睛下面的皮肤松弛地垂着,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一夜之间老了五岁。
“佩妮——”弗农姨夫拿着信走进厨房,看了哈利和薇薇安一眼,然后压低了声音对妻子说,“我们不理它。不回信。他们就没有办法了。如果他们收不到回信……对,这样最好……我们就不理——”
“可是他们知道我们住在哪里,”佩妮姨妈的声音在颤抖,她的目光飘向薇薇安,又迅速移开,“他们知道他们睡在碗柜里……”
这句话像一根针,扎进了空气里。
弗农姨夫的嘴巴张了张,没说话。他的目光在哈利和薇薇安之间来回扫了好几遍,最后落在了薇薇安身上。
“今天你们两个不用待在碗柜里了,”他粗声粗气地说,语气像是做出了一个重大决定,“达力有两间卧室。你们……你们用另外一间。”
哈利愣住了。薇薇安也愣住了。
达力发出一声尖叫:“不行!那是我的第二间卧室!我放玩具用的!你们说过——”
“闭嘴!”弗农姨夫吼道,声音大得连厨房的窗户都震了一下。达力立刻噤声,眼睛里迅速蓄满了泪水。
他们只用了一个上午就搬完了东西。其实也没什么可搬的——几件从达力那里淘汰下来的旧衣服,一条薄毯子,还有一副断了腿用胶带缠着的眼镜,那是哈利的。碗柜里的世界,装不满一只旧枕头套。
达力的第二间卧室在二楼楼梯口,房间里塞满了达力不要的玩具和杂物,地上堆着坏掉的遥控车、缺了一只眼睛的泰迪熊、散架的积木。角落里有一张床,床垫塌了一半,弹簧从底下戳出来。窗户正对着邻居家的墙壁,几乎透不进什么光。
但这是一间房间。有门,有窗户,有可以站起来走两步的空间。
“他有这么好?”薇薇安站在房间中央,环顾四周。她的语气很淡,听不出是疑问还是讽刺。
“他在害怕。”哈利把枕头套放在床上,转头看她。
薇薇安没有说话。她知道哈利是对的。弗农姨夫不是在发善心,他是在害怕。害怕那些信,害怕那个纹章,害怕那个知道他们睡在碗柜里的人——或者说,东西。
“你觉得是谁寄的?”她问。
哈利摇了摇头。
薇薇安走到窗边,指尖轻轻搭在积了灰的窗台上。她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显得格外深,像是两潭看不见底的墨绿色深水。“我觉得……它不会停的。”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而她说对了。
第二天是星期一。当弗农姨夫把前门的邮件拿进来的时候,门垫上躺着六封信——三封给哈利的,三封给薇薇安的。地址换成了“女贞路四号,最小的卧室”。
弗农姨夫把信全部撕碎了。
星期二,十二封信。地址变成了“女贞路四号,最小的卧室,靠窗的床上”。
弗农姨夫把信全部烧了。他一大早就去五金店买了一把新锁,把信箱的投信口用木板钉死了。
星期三,二十四封信从厨房的烟囱里涌下来,灰黑色的烟灰混着浅黄色的信封一起落进空荡荡的壁炉,像是下了一场奇怪的雨。但弗农姨夫没有泄气,他打电话给邮局投诉,又打电话给奶制品厂订牛奶,忙得像一只热锅上的蚂蚁。
星期四,三十六封信被送奶工藏在鸡蛋盒里送来了。佩妮姨妈把所有鸡蛋都砸碎了。
星期五,女贞路四号的每一个缝隙都在往外冒信件。门缝、窗缝、地板缝,甚至马桶里都浮着两封。弗农姨夫把全家人都叫起来,命令他们收拾行李。
“我们走!”他红着眼睛宣布,“离开这个地方!我不信他们能追到天涯海角!”
那天傍晚,德思礼一家开着车离开了女贞路。在后座上哭闹不止,说错过了他最喜欢的电视节目。佩妮姨妈神经质地咬着指甲。弗农姨夫漫无目的地开着车,穿过一个又一个城镇,最后停在一处海面上的小木屋。
房间里有一股发霉的潮味,墙纸翘着边,地毯上有洗不掉的老旧污渍。两张床,德思礼夫妇挤一张,达力在另一张床上,哈利和薇薇安被赶到地板去打地铺。
他们的空间很小,比碗柜大不了多少。薇薇安把脸埋进哈利的肩窝,鼻子蹭到他锁骨上方一小块温暖的皮肤。
“它们会找到我们的。”她在黑暗中轻声说,声音里没有恐惧,反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哈利揽住她的肩膀,把她往自己这边拢了拢。
“我知道。”他说。
他们没有等多久。
星期天凌晨,门被敲响了。不是正常节奏的三声轻叩,而是缓慢的、沉重的、像木桩砸在门板上的那种声音。
咚。咚。咚。
弗农姨夫从床上弹起来,手里攥着一把□□——他在路上从一个加油站买的,说是“以防万一”。佩妮姨妈发出一声尖叫,抱着达力缩在墙角。达力吓得连哭都哭不出来了。
门被从外面推开了。锁舌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拧断了一样,“咔哒”一声弹开,门板缓缓向里打开。
门外站着一个巨人。
他的身高至少是普通人的两倍半,宽度是普通人的三倍。一张乱蓬蓬的、又长又密的胡子遮住了大半张脸,一双黑甲虫般的小眼睛在高高隆起的眉骨下面闪着光。他穿着一件巨大的鼹鼠皮外套,上面缝着数不清的口袋,每一个都鼓鼓囊囊地塞着东西。他的一只手攥着一把粉红色的破伞,另一只手拎着一只被压扁了的盒子。
房间里所有人都僵住了。
巨人的目光扫过房间,先看了德思礼夫妇一眼——弗农姨夫端起□□,枪口抖得像筛子——然后转向墙角那张行军床。
“哈利,”巨人说,那张被胡子遮住的嘴咧开了一个巨大的笑容,“你一定是薇薇安了。”
哈利抬起头。借着走廊的灯光,他看见巨人那双黑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烁。
“上一次见到你们,你们还是躺在毯子里的小不点,”巨人的声音隆隆的,像是远处打雷,“你们长得可真像莉莉。”
薇薇安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身体猛地绷紧了。她不知道“莉莉”是谁,但那个音节撞进她耳朵里的时候,她心底那股一直沉睡的力量忽然翻涌了一下,像是一头巨兽在暗处睁开了眼睛。
“对不起,我有点晚了,”巨人走进房间,头顶几乎碰到了天花板,“你们收到那些信了吧?”
弗农姨夫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虽然抖得不像话:“我命令你马上离开!”他把枪口对准了巨人,“你这是在非法入侵!”
巨人对准弗农姨夫的方向伸出手,像捏玩具一样把□□的枪管拧成了一个结。弗农姨夫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枪从他手里掉下来,砸在地板上。
巨人没再理他。他的注意力完全在哈利和薇薇安身上。
“不管怎么说,哈利,薇薇安,”那张巨大的脸绽开了笑容,“祝你们生日快乐。我给你们带了个礼物——路上被压扁了一点,不过味道应该还不错。”
他把那只被压扁的盒子递过来,里面是一个被坐烂了的巧克力蛋糕,上面用绿色的糖霜歪歪扭扭地写着:祝哈利和薇薇安生日快乐。
薇薇安盯着那个蛋糕,墨绿色的眼睛里有光在晃动。这是她有生以来收到的第一个生日蛋糕。德思礼一家从来没有给他们庆祝过生日,从来没有。去年的生日,哈利送了她一片从达力那里偷来的高级吐司,她送了哈利一颗在操场上捡到的光滑石子。
而现在,一个从门口撞进来的陌生巨人,送来了一只被压扁的蛋糕。
“你是谁?”哈利替他们俩问出了这个问题。
巨人的笑容更大了,大到几乎要从胡子里溢出来。
“海格,”他说,“鲁伯·海格,霍格沃茨的钥匙保管员和猎场看守。还有——”
他变戏法似的从外套内侧的口袋里掏出两封信,信封和之前那些一模一样——浅黄色的羊皮纸,翠绿色的字迹。
“你们真正的入学通知书。”
哈利接过信。薇薇安没有动,她的目光从蛋糕上移开,落在那个巨大的男人身上。海格注意到她的目光,那双甲虫般的黑眼睛微微眯了眯。
“你的眼睛,”海格的声音低了一些,像是自言自语,“和莉莉的一模一样。不,不对……”
他没有说下去。他的目光在薇薇安的眼睛上停留了好一会儿,然后飞快地移开了,像是看到了什么他不确定该不该看到的东西。
薇薇安什么也没说。她接过哈利递来的信,低头看着信封上自己的名字。
“波特小姐收。”
她的指尖按在翠绿色的字迹上,感受着羊皮纸不同于普通纸张的触感。信的背面,紫色的蜡封在昏暗的灯光下微微发光。那个纹章——狮子、蛇、獾、鹰,围绕着字母“H”——像是一只眼睛,从信纸上看穿了她。
“打开吧,”海格说,声音里带着期待,“别让它们等太久了。”
薇薇安撕开封蜡,羊皮纸发出一声轻微的脆响。她抽出信纸,上面的字迹和信封上一样翠绿,在黑暗中几乎自己发着光:
*霍格沃茨魔法学校*
*校长:阿不思·邓布利多*
*(国际巫师联合会会长、梅林爵士团一级大魔法师、首席魔法师)*
*亲爱的波特小姐:*
*我们愉快地通知您,您已获准在霍格沃茨魔法学校就读。随信附上所需书籍及装备一览表。*
*学期定于九月一日开始。我们将于七月三十一日前静候您的猫头鹰带来您的回信。*
*副校长*
*米勒娃·麦格 谨上*
她读完最后一个字,抬起眼睛看哈利。哈利也在看她,手里拿着同样的一封信,翠绿色的眼睛和墨绿色的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下交汇。
“这是真的吗?”哈利问海格,声音里有一种薇薇安很久没有听到过的东西——希望。
“当然是真的,”海格说,语气忽然沉了下来,“你们以为你们爸妈给你们留下了什么?难道德思礼一家什么也没告诉你们?”
“他们说我爸妈是出车祸死的。”哈利说。
“车祸?”海格的声音猛地拔高了,整个房间都跟着震了一下。他转过身,那张巨大的脸对着德思礼夫妇,眼睛里燃烧着怒火,“车祸?!”
德思礼一家缩在墙角,像三只被吓破胆的老鼠。
海格的怒火没有持续太久。他转回身来,那张被胡子遮住的脸上浮现出一种复杂的表情——悲伤、愤怒、还有某种说不清的愧疚。
“哈利,薇薇安,”他说,声音低沉下来,像是在讲述一个神圣而沉重的事实,“你们的父母不是出车祸死的。他们是巫师。最优秀的巫师。他们——他们是被杀害的。被一个名字叫伏地魔的黑巫师杀害的。伏地魔。不要让我再重复了。”
“伏地魔。”薇薇安重复了这个名字。
她的声音很轻,但在她说出口的那一瞬间,海格的肩膀僵了一下。灯光似乎暗了一瞬。
海格咽了口唾沫,没有接话。他从口袋里掏出另一件东西——一把生锈的钥匙。
“你们母亲的遗嘱。古灵阁的金库钥匙。明天带你们去取钱,买你们上学需要的东西。”
“我们有钱?”哈利问。
“你们的父母给你们留了一小笔金子。够你们读完霍格沃茨的。”海格顿了顿,“现在,我们要去对角巷。”
俩人坐上了海格的飞天摩托。
“巫师。”哈利把这个词含在嘴里,像是第一次品尝一种味道。
“我们。”薇薇安接上了他的话。
他们在黑暗中同时转过头,鼻子几乎碰到鼻子。
“我早就知道我不一样,”薇薇安轻声说,声音在黑暗里显得格外清晰,“你也一样。”
她伸出自己的手,翻过来,看着掌心。暴风雨正在酝酿,偶尔有一道闪电照亮天空,也照亮她掌心里细细的纹路。
“那些信找到我们了,”她说,“不管德思礼一家把我们藏到哪里,它们都找到了。”
“你觉得这意味着什么?”哈利问。
薇薇安把手放下,重新看向哥哥。闪电又亮了一下,那一瞬间她墨绿色的眼睛像是被点亮了,深不见底。
“意味着我们不需要藏了。”
摩托车很快,海格停到一处小酒馆门口。
“哥哥。”
哈利转过头。
“走吧。”她说。她站起来,伸手去拉哈利。
暴风雨过后的天空清澈得不像是真的。
伦敦在等他们。
魔法世界在等他们。
而那个名字——那个让整个魔法世界都不敢直呼的名字——已经在她舌尖上留下了第一道印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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