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报销车费 林照第一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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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照第二天上午九点，被闹钟吵醒的时候，第一反应是关掉。
第二反应是打开手机，看余额。
五千二到账。
备注：训练赛费用。
后面还有一笔。
五百。
备注：明日交通预付款。
林照盯着“交通预付款”五个字看了很久。
闻野这个老板，有时候确实很会做人。
就是会得太具体了。
具体到让林照想装没看见都不太方便。
他坐起来，出租屋的窗帘被风吹开一角。上午的光落进来，照在桌面上，桌上还放着昨晚喝剩的半杯水、一个空泡面桶，以及一张他上个月从医院带回来的缴费单。
林照把缴费单反扣过去。
然后给闻野发消息。
【Zhao：车费预付款收到了。】
闻野秒回。
【WildYe：打车来，别坐三小时公交。】
林照顿了顿。
【Zhao：你怎么知道？】
【WildYe：猜的。】
林照沉默两秒。
这个人不止游戏里会预判。
现实里也有点烦。
他回。
【Zhao：老板，窥探陪玩出行习惯另算。】
【WildYe：你现在是试训位。】
【Zhao：试训位窥探更贵。】
闻野那边停了一会儿。
【WildYe：行，来基地结。】
林照看着那句“来基地”，指腹在屏幕边缘轻轻蹭了一下。
昨晚那股冲动在睡了一觉之后淡了点。
人就是这样。
凌晨三点可以觉得自己天下第一，上午九点就会开始思考房租、水电、未来，以及“我昨天是不是答应得太快了”。
林照没有答应去星火。
他只是答应“考虑一下”。
可是闻野把车费都打来了。
不去显得他诈骗。
林照起床洗漱，换了一件干净的白T和黑色外套。衣柜很小，能选的衣服也不多。他把外套拉链拉到一半，又拉下来。
去战队基地穿太正式，像面试。
太随意，又像真的去要账。
林照站在镜子前看了自己三秒，最后放弃挣扎。
反正他确实是去要账的。
出门前，他把昨晚那张训练赛账单重新整理了一版，存在手机备忘录里。
基础试训观察费：待定。
基地参观费：待定。
线下社交消耗费：待定。
闻野本人线下冲击费：视情况追加。
最后一条是他随手写的。
写完以后，林照盯着看了一秒，面无表情地删掉。
有病。
南城上午堵得厉害。
林照本来打算打车，打开软件看到预估费用之后，冷静地退出。
他选择地铁。
地铁一小时二十分钟，转两次线，最后再步行八百米。
车费七块。
闻野预付五百。
净赚四百九十三。
这是成熟成年人应该做出的理性选择。
半小时后，林照站在地铁里，被早高峰人群夹在车门边，面无表情地想：成熟成年人偶尔也会判断失误。
手机震了一下。
【WildYe：上车了吗？】
林照低头打字。
【Zhao：上了。】
闻野发来语音。
林照本来不想点，但地铁里太挤，他手指一滑，语音自动播放。
闻野带笑的声音从听筒里漏出来。
“打车别省。”
旁边一个阿姨抬头看了他一眼。
林照：“……”
他立刻把音量按到最低。
然后回。
【Zhao：坐的是车。】
【WildYe：什么车？】
林照看着满车厢的人。
【Zhao：公共车辆。】
闻野那边大概笑了。
隔了几秒，他回。
【WildYe：报销地铁票吗？】
【Zhao：报。】
【WildYe：七块？】
【Zhao：还有线下拥挤精神损失费。】
【WildYe：多少？】
【Zhao：四百九十三。】
这次闻野发来的是文字。
【WildYe：你数学挺好。】
【Zhao：职业素养。】
到星火基地附近时，已经快十一点。
基地在南城东区一片安静的园区里，外面看起来不像电竞俱乐部，更像某种年轻人很多但作息混乱的创业公司。三层小楼，玻璃门，门口种着两排树，招牌是红黑色的星火队标。
林照站在门口，看了两秒。
他以前路过过DMG基地。
那是一栋更大、更亮、更像“成功”的楼。门口有赞助商广告，墙上挂着冠军海报，每一个进出的人看起来都很忙，也很有归属感。
林照那时候背着包站在门外，抬头看那个队标，觉得自己总有一天会从正门进去。
后来他确实进去了。
也确实从正门出来了。
只是出来那天，他没带走什么。
连训练室那把他坐了很久的椅子，都很快换了别人。
林照低头看手机。
【Zhao：到了。】
闻野回得很快。
【WildYe：门口？】
【Zhao：嗯。】
【WildYe：等我。】
林照把手机收起来，站在星火基地门口的树影下。
六月的风有点热，他外套穿得多了些，后背隐隐出汗。园区里偶尔有人路过，投来好奇的目光，又很快移开。
玻璃门从里面被推开。
林照抬眼。
闻野走出来的时候，林照第一反应是：这人比屏幕里高。
第二反应是：也比声音里麻烦。
他穿一件黑色短袖，头发随手抓过，眉眼比直播镜头里更清晰。那张脸带着一点没睡醒的懒，却又不是颓，像一把收在鞘里的刀，平时随便放着，可你知道它真的开过刃。
林照以前看过很多闻野的比赛镜头。
赛场灯光下的，采访镜头里的，直播摄像头里懒散笑着的。
但和真人站在面前，还是不一样。
闻野看见他，脚步停了一瞬。
林照很快捕捉到了。
他问：“怎么？”
闻野笑了下：“没什么。”
林照：“不像？”
“像。”闻野走近，低头看他，“就是比我想的更小。”
林照面无表情：“我成年了。”
闻野笑意更深：“我没问这个。”
“你最好没问。”
“威胁老板？”
“纠正老板。”
闻野低低笑了声，伸手：“闻野。”
林照看了一眼他的手。
手指很长，掌心有薄薄的茧。职业选手的手和普通人不一样，哪怕不看键盘鼠标，也能看出某些长期训练留下的痕迹。
林照伸手握了一下。
“林照。”
他的手偏凉。
闻野握住的时候顿了顿，却没有多握，很快松开。
“走吧。”闻野说，“周教练等你。”
林照：“等我做什么？”
“看试训位。”
“收费吗？”
闻野看他一眼：“你看教练收费？”
“看情况。”林照说，“如果他问很多问题。”
闻野笑着替他推开门：“那你今天可能要赚。”
基地一楼是休息区和会议室。
墙上挂着星火这些年的队照和比赛海报。林照一眼就看见了闻野。
红黑队服，站在中间，头发比现在短一点，眼神锋利得像刚打完一场硬仗。海报下面写着：春季赛冠军。
林照脚步停了停。
闻野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很久以前的。”他说。
林照：“两年前。”
闻野挑眉：“记得这么清楚？”
林照：“比赛资料。”
“你看过？”
林照收回视线：“职业玩家基本都看过。”
闻野拖长音：“哦。”
林照听出他这个“哦”里不怀好意，立刻补充：“不是只看你。”
闻野笑：“我还没问。”
“你想问。”
“你又听出来了？”
“脸上写了。”
闻野摸了下自己的脸：“写这么明显？”
林照：“嗯。”
闻野没忍住笑。
二楼训练室门没关。
还没走到门口，林照就听见里面有人在喊。
“来了没来了没？我感觉我像等网友面基。”
另一个声音说：“灯哥，你昨晚已经在群里问了三十七遍。”
“这能一样吗？昨晚是网友，今天是真人！”
“你冷静一点，你这样像不法分子。”
林照脚步微顿。
闻野像是已经习惯了，推开门：“人到了。”
训练室瞬间安静。
下一秒，钟灯从椅子上弹起来。
“林哥！”
林照：“……”
他往后退了半步。
钟灯刚冲到一半，被布丁从后面拽住衣领。
布丁笑得很友善：“别吓人。”
钟灯努力刹车，站在原地举手：“你好你好，我是钟灯，ID Light，昨晚你救过我三次，骂过我两次，收费四次，我们很熟了。”
林照：“不熟。”
钟灯：“没关系，今天可以熟。”
林照：“加钱。”
钟灯立刻看向闻野：“闻队，报销吗？”
闻野：“你自己交友，自己付费。”
钟灯痛心：“队友情呢？”
布丁从旁边递了瓶水给林照：“我是布丁，昨晚见过。”
林照接过：“谢谢。”
布丁眨了下眼：“这句不收费吧？”
林照停了两秒：“第一次见面，免费。”
钟灯立刻喊：“那我刚才那句你好为什么不免费？”
林照：“你太吵。”
钟灯：“……”
闻野笑得肩膀都动了一下。
训练室比林照想象中整洁。
四排电脑，统一外设，墙上贴着赛程表、地图点位图和训练安排。角落里放着几箱矿泉水和能量饮料，窗边有一盆半死不活的绿植，看起来曾经被人努力照顾过，但没有照顾成功。
林照的视线落到最里面那个空位上。
桌面已经清理干净。
键盘、鼠标、耳机都是新的。
椅背上搭着一件星火训练服，没有印名字。
闻野说：“临时位。”
林照：“给我的？”
“嗯。”
“有使用费吗？”
钟灯震惊：“林哥，你怎么连椅子都想收费？”
林照：“我问我付不付。”
钟灯松了口气：“吓死我，我以为你要收椅子的钱。”
林照看他一眼：“提醒我了。”
钟灯：“……”
布丁笑得不行：“灯哥，少说话真的能省钱。”
闻野走到那个空位旁边，拉开椅子：“先坐。”
林照没立刻坐。
他看着那件训练服。
红黑色，和海报上一样。
只是布料更轻，袖口有星火队标。
他以前也穿过训练服。
DMG的训练服是蓝白色，领口有点硬。他第一次拿到的时候，背着人偷偷拍了一张照片，存在手机相册最深处。后来离队那天，工作人员让他把训练服留下。
理由是：俱乐部资产。
林照把它叠好，放回桌上。
从那以后，他再没穿过任何队服。
闻野没有催他。
钟灯也难得没说话。
林照伸手，碰了一下椅背上的训练服。
很软。
新的。
没有名字。
所以也没有那么重。
他坐下，把包放到脚边。
闻野站在他旁边，低声问：“还行吗？”
林照打开水瓶，喝了一口：“椅子不错。”
闻野笑了：“问你人。”
“人也不错。”林照顿了顿，“目前。”
钟灯立刻举手：“我是不是拖后腿了？”
林照：“你有自知之明。”
钟灯：“……”
训练室门再次被推开。
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走进来，穿着灰色T恤，手里拿着平板，头发有点乱，脸上挂着一种长期缺觉的教练专属疲惫。
钟灯立刻坐直：“周教。”
布丁也收了笑。
闻野介绍：“周逢，星火教练。”
林照站起来：“周教练。”
周逢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不像段铭。
段铭看人的时候，总像在衡量这件商品能不能卖个好价。
周逢看人的时候，更像在看一份复杂数据。冷静，有距离，但不轻慢。
“林照。”周逢说，“坐。”
林照坐回去。
周逢把平板放到桌上，打开昨晚训练赛数据。
“三局，三鸡。”他说，“总击杀二十六，个人击杀二十一，场均伤害全队最高，存活时间全队最高，指挥决策点记录下来有十七个，错了两个半。”
钟灯小声：“为什么还有半个？”
周逢看他：“因为那半个是你没听懂。”
钟灯：“……”
林照没忍住看了钟灯一眼。
钟灯捂住胸口，无声做口型：扎心。
周逢继续说：“你很会打，也会指挥。问题是，你以前没有完整队伍经验，习惯一个人架太多东西。昨晚第三局冰湖，你独架南岸那波很漂亮，但如果闻野没出来救，你会直接掉。”
林照：“嗯。”
“你觉得自己错了吗？”
林照思考两秒：“从结果看，没有。”
钟灯倒吸一口气。
布丁低头喝水，努力降低存在感。
周逢挑眉：“挺敢说。”
林照：“您问的是我觉得。”
周逢：“那从过程看呢？”
林照：“风险高，但当时队伍必须有人拖南岸。我不架，正面会被夹。”
“所以你还是觉得没错。”
“思路没错。”林照说，“处理可以更好。”
周逢看了他几秒。
然后笑了一下。
“行，能复盘，不嘴硬到死。”
钟灯在旁边幽幽道：“周教，你说这话的时候，能不能别看闻队？”
闻野靠在桌边：“我听见了。”
钟灯：“我就是想让你听见。”
闻野：“加练。”
钟灯：“我错了。”
林照低头看数据，唇角很轻地弯了一下。
周逢把平板推给他：“今天不急着上机，先看录像。下午有一场内部对抗，你跟二队打一局试试。”
林照：“跟谁一队？”
周逢：“你、闻野、钟灯、布丁。”
林照抬头：“闻野也打？”
训练室忽然安静了一瞬。
这个问题好像碰到了某个不太适合随便碰的地方。
闻野本人倒是很自然，笑了下：“怎么，嫌老板菜？”
林照看着他。
昨晚他就想问。
闻野到底算星火什么位置？
段铭说他“现在都没队要”，弹幕说他合同没人接，闻野自己也从来没说“我还在首发”。可他能进星火基地，能联系周教练，能报备试训位，训练室里所有人又都默认他坐在这里。
像旧队长。
也像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林照没有追问。
他只是说：“你打，我涨价。”
闻野一愣，随即笑了起来：“为什么？”
“老板亲自下场，属于高危服务。”
钟灯立刻鼓掌：“有道理！闻队打架确实费队友！”
布丁：“灯哥，你加练刚取消三秒。”
钟灯安静如鸡。
周逢看着他们，疲惫地揉了揉眉心：“你们差不多行了。”
他转向林照：“有问题吗？”
林照：“有。”
周逢：“说。”
“试训怎么算？”
钟灯小声：“来了。”
布丁也小声：“报价环节。”
周逢显然还没适应林照的节奏：“什么怎么算？”
林照：“按天，按场，还是按结果。”
周逢沉默了。
闻野先笑出声。
周逢看向他：“你笑什么？”
闻野：“我说了，他很专业。”
周逢把平板关上，表情严肃地看着林照。
“星火试训不收费。”
林照点头：“我知道。”
周逢松了口气。
林照补充：“我是问我有没有补贴。”
周逢：“……”
钟灯快笑疯了，趴在桌上肩膀直抖。
布丁把水瓶拧紧，低头憋笑。
闻野靠着桌边，笑得眼睛都弯了一点。
周逢看着这一屋子不值钱的笑，深吸一口气。
“有。”他说，“试训期餐补、交通补、住宿都可以报。”
林照立刻坐直了一点：“住宿？”
周逢点头：“基地有空房。你如果试训超过三天，可以住进来。”
林照没有立刻说话。
住宿。
这两个字比餐补和交通补都更实际。
他现在住的出租屋租期快到了，房东已经提醒过要涨租。基地包住意味着他可以省下一大笔钱。
也意味着，他要把自己从那个小小的、虽然破但属于自己的空间里，搬进一个全新的环境。
闻野看了他一眼：“不急。”
林照：“嗯。”
周逢又说：“下午内部对抗，如果没问题，今天先走流程。身份证带了吗？”
林照：“带了。”
“健康证明？”
林照一顿：“没有。”
周逢：“之后补。还有监护人信息不用了吧？”
林照看他：“我成年了。”
周逢：“……”
闻野在旁边笑得不行。
林照转头：“你笑什么？”
闻野举手：“没笑。”
林照面无表情：“我听见了。”
闻野：“那你开个价。”
林照：“线下嘲笑费，两百。”
闻野：“转你。”
周逢终于忍不住看向闻野：“你别什么都转。”
闻野：“我有分寸。”
钟灯小声：“闻队，你的分寸是不是按小林哥账单算的？”
闻野：“加练。”
钟灯：“我今天住在加练里。”
中午吃饭在基地食堂。
说是食堂，其实更像一个小餐厅。阿姨做了四菜一汤，味道出乎意料地不错。林照端着餐盘坐下时，钟灯已经非常自然地坐到他对面。
“小林哥，你吃辣吗？”
林照：“能吃。”
“那你吃香菜吗？”
“能。”
“葱呢？”
“能。”
“那你有什么不能吃的吗？”
林照想了想：“亏。”
钟灯：“……”
布丁把一碗汤推过来：“别理他，他线下也吵。”
林照接过汤：“看出来了。”
闻野坐在林照旁边，没坐对面。
林照本来没注意，直到钟灯挤眉弄眼地看了他们一眼。
林照：“你眼睛抽筋？”
钟灯：“没有。”
布丁：“他可能只是想被加练。”
钟灯立刻低头吃饭。
闻野把一盘糖醋排骨往林照这边推了推：“尝尝，这个还行。”
林照看了他一眼：“基地餐补包含这个吗？”
“包含。”
“那可以。”
他夹了一块。
味道确实不错。
酸甜适中，排骨炖得很软。
林照吃饭的时候很安静，闻野发现了。他不像钟灯那样边吃边说，也不像布丁会偶尔接话。他低着头，吃得很认真，像对待一件不能浪费的事。
闻野忽然问：“早上吃了吗？”
林照动作一顿。
“吃了。”
“吃什么？”
“面。”
“什么面？”
林照抬眼：“老板，早餐调查也收费。”
闻野看着他：“泡面？”
林照：“……”
他觉得闻野真的很烦。
闻野没有继续问，只把旁边那杯酸奶放到他手边。
“基地供应，免费。”
林照看了看酸奶，又看了看他。
“你这么推销，像食堂托。”
闻野笑：“那你喝不喝？”
林照沉默两秒，拿走酸奶。
“免费可以。”
下午两点，内部对抗开始。
星火二队和青训混编，凑了四支队伍。林照坐在临时位，戴上耳机的一瞬间，整个人都安静下来。
线下训练室和家里不一样。
键盘声，鼠标声，队友呼吸声，教练偶尔翻页的声音，所有东西都很近。近到林照有一瞬间以为自己回到了DMG青训营。
他手指悬在键盘上，停了半秒。
闻野坐在他左边。
很近的位置。
“林照。”闻野低声叫他。
“嗯。”
“听我呼吸。”
林照一愣，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闻野看着屏幕，语气自然得像在报点：“别听训练室，听队友。”
林照慢慢反应过来。
闻野知道他在紧张。
也知道他紧张的不是比赛，而是这个空间。
他没有说“别怕”。
也没有说“放松”。
他只是给了林照一个可以落脚的声音。
林照垂下眼，戴好耳机。
耳机隔掉了训练室的杂音。
队伍语音里，钟灯正在碎碎念：“第一把线下配合，小林哥，你别紧张，我要是倒了你不用救，先保自己。”
布丁：“灯哥，你倒得这么有自知之明吗？”
钟灯：“这叫提前部署。”
闻野低笑：“开了。”
林照握住鼠标，呼吸一点点稳下来。
第一局内部对抗，地图海岛。
航线偏东。
林照看了眼地图，开口：“跳西港。”
钟灯条件反射：“西港？是不是有点远？”
林照：“有船。”
布丁：“如果没船呢？”
林照：“那钟灯游过去。”
钟灯：“为什么是我？”
林照：“你话多，肺活量好。”
闻野笑得差点手抖。
这一笑，林照那点紧绷彻底散了。
落地、搜枪、转移。
线下的第一场打得比想象中顺。
不是完美。
钟灯中期开车撞了石头，布丁救人的时候被雷炸残，闻野有一波前压太凶，差点被包。
但林照发现，和他们打比赛很舒服。
他说“停”，闻野会停。
他说“别救”，布丁会先封烟。
他说“钟灯闭嘴听脚步”，钟灯真的闭了整整八秒。
虽然只有八秒。
已经很努力了。
最后决赛圈，他们拿了第二。
输给了周逢临时带的青训队。
钟灯摘下耳机，满脸不可置信：“周教，你怎么亲自下场还阴人啊？”
周逢坐在另一排，冷漠道：“这叫教学。”
布丁：“教学内容是什么？”
周逢：“不要相信草丛。”
钟灯：“……”
林照看着结算数据。
第二名，七杀，伤害第一。
但他不太满意。
最后一波他判断晚了半秒，没有及时发现周逢那队绕了草边。如果是在正式比赛，这半秒可能就会丢冠军。
闻野摘下耳机：“想什么？”
林照：“最后一波我的问题。”
“嗯。”闻野说，“但前面两个圈是你带进来的。”
林照看他。
闻野靠在椅背上，语气很散，却很认真：“复盘不是只数错，也得数对。”
林照没说话。
这又是他不习惯的地方。
以前复盘时，他的正确操作会被当成理所当然，错误操作会被反复放大。久了以后，他自己也学会了只看错的地方。
闻野把水递给他：“喝点。”
林照接过：“你今天一直递东西。”
“有吗？”
“有。”
“收费？”
林照喝了口水，声音很淡：“暂时免费。”
闻野笑了一下：“那我抓紧。”
第二局复盘前，周逢把林照叫到会议室。
闻野也跟了进来。
林照看他：“你也来？”
闻野：“我担责。”
林照一顿。
周逢坐下，把一份临时试训表推过来。
“林照，先说结论。”周逢道，“你能打。”
林照抬眼。
“但能打不代表能留下。”周逢说，“星火现在情况不算好，一队重组，二队有人要上调，闻野这边……”
他停了停。
闻野接得很自然：“我这边还没确定。”
林照看向他。
闻野笑笑：“别这么看我，我又不会跑。”
周逢没理他的插科打诨，继续说：“你如果试训，需要至少一周。这一周里，我们会看技术、配合、抗压、沟通，也会查清楚你和DMG以前的事。”
林照手指微动。
周逢看着他：“我不是段铭，不会只听一面之词。但我也必须知道，你身上的麻烦会不会影响队伍。”
林照沉默了几秒。
这是合理的。
他知道。
职业战队不是慈善机构。星火愿意给他试训位，不代表他们应该无条件接住他的过去。
“会。”林照说。
周逢和闻野同时看向他。
林照抬起眼：“我和DMG有矛盾，段铭不会轻易放过我。如果我留下，短期内可能会有节奏。”
周逢问：“你愿意解释当年的事吗？”
会议室安静下来。
林照看着桌面上的试训表。
那上面有他的名字。
林照。
位置：狙击/指挥。
试训队伍：星火。
他很久没有在这样正式的表格上看见自己的名字了。
不是陪玩账号。
不是路人ID。
不是被人轻飘飘一句“个人原因”带过去的空白。
是真的名字。
过了很久，林照说：“可以。”
闻野没有看他。
他只是靠在一旁，手指轻轻敲了一下桌面。
很轻。
像在告诉他：我在。
周逢点头：“那今天先不问。试训开始后，你自己选时间说。”
林照微怔。
周逢把表格往前推了推：“我们要知道真相，但不急着撬你的伤疤。”
林照垂下眼。
他忽然有点不知道该怎么接。
最后只能说：“谢谢。”
周逢：“这句不收费吧？”
林照：“……”
闻野终于没忍住，偏头笑出了声。
林照面无表情地看向闻野：“很好笑？”
闻野：“没有。”
周逢：“他笑点低，别管。”
林照拿起笔，在试训表上签了字。
笔尖落下去的时候，他手很稳。
签完后，周逢收起表格：“从今天开始，你是星火一周试训选手。可以住基地，也可以回家。明天上午十点体测，下午训练赛，晚上复盘。”
林照：“体测？”
闻野笑容一顿。
钟灯如果在这里，应该会立刻露出幸灾乐祸的表情。
周逢点头：“体能、反应、视力、手部状态。”
林照转头看闻野：“你笑什么？”
闻野：“我现在没笑。”
林照：“你刚才笑了。”
闻野咳了一声：“体测挺好。”
林照：“你怕体测？”
闻野：“没有。”
周逢冷漠拆穿：“他上次体测，长跑倒数第二。”
闻野：“……”
林照看了闻野一眼。
闻野试图解释：“电竞选手长跑不重要。”
林照：“哦。”
闻野：“你这个哦是什么意思？”
林照：“老板，体能辅导另算。”
闻野：“你还辅导体能？”
“不会。”林照说，“所以贵。”
周逢低头看表，像是怕自己再听下去会后悔让这俩人凑一起。
“行了，出去吧。”
林照跟着闻野走出会议室。
训练室里，钟灯已经趴在门边偷听得太明显，差点没来得及撤。
“怎么样？”他问，“签了吗？”
林照点头。
钟灯立刻欢呼：“欢迎试训！”
布丁也笑：“欢迎。”
闻野站在旁边，没说话，只看着林照。
林照看了他一眼：“你昨晚欢迎过了。”
闻野笑：“今天正式一点。”
“那你正式吧。”
闻野站直了一点，朝他伸出手。
“欢迎来星火，林照。”
林照看着那只手。
上午在门口握手时，他还觉得自己只是来看看。
现在不一样。
这一次，他低头握住了闻野的手。
“嗯。”林照说，“试训期间，请老板努力保住钱包。”
钟灯在旁边笑得差点跪下。
布丁扶额：“林哥，这么感人的时候，你还惦记钱包。”
林照松开手，神色平静。
“感人另算。”
闻野笑得眼睛都亮了。
傍晚，林照没有立刻回去。
周逢让布丁带他去看宿舍。星火基地三楼是住宿区，房间不大，但干净。临时空房靠窗，床铺已经换了新的，桌子、衣柜、空调都有。
比林照的出租屋好很多。
也安静很多。
布丁说：“你要是不想住也没关系，基地不强制。闻队以前也不爱住宿舍。”
林照问：“他现在住吗？”
布丁顿了顿：“住。”
“为什么？”
布丁笑了笑，没正面回答：“可能离训练室近吧。”
林照没追问。
他站在窗边，看见楼下训练室的灯亮着。
闻野正好从楼下走出来，手里拿着手机，像是在回消息。他抬头时，正对上林照的视线。
隔着三层楼的距离，闻野笑了一下。
然后低头发了条消息。
林照手机震动。
【WildYe：房间怎么样？】
林照低头回。
【Zhao：比出租屋贵。】
【WildYe：免费。】
【Zhao：那很好。】
闻野又发。
【WildYe：今晚回去还是住这？】
林照看着这个问题。
他还没想好。
出租屋里还有东西，电脑、衣服、证件、那些缴费单和没吃完的泡面。那里不舒服，但熟悉。基地很好，但陌生。
林照慢慢打字。
【Zhao：回去拿东西。】
【WildYe：我送你。】
林照刚想回不用。
闻野下一条已经来了。
【WildYe：报销车费不如报销司机。】
林照盯着这句话看了几秒。
然后回。
【Zhao：司机服务包含搬东西吗？】
楼下，闻野抬头看他。
林照看不清他的表情，但能想象他在笑。
手机震动。
【WildYe：包含。】
【Zhao：老板成长很快。】
【WildYe：林老师教得好。】
林照把手机收起来，转身看了看这间空宿舍。
窗帘是干净的，床单是新的，桌上没有灰。
像一个还没被任何旧事占据的地方。
他忽然觉得，也许搬进来住几天，不算太坏。
离开宿舍时，布丁在走廊等他。
“走吗？”
林照点头。
两人刚下到二楼，就听见训练室里传来钟灯的声音。
“什么？闻队要去帮林哥搬家？我也去！”
闻野：“你去干什么？”
钟灯：“增进队友情！”
布丁推门进去：“你是想看热闹吧。”
钟灯义正词严：“看热闹也是队友情的一部分！”
林照站在门口，看着屋里的人。
钟灯吵吵闹闹，布丁笑着拆台，周逢在角落里喝茶，闻野靠在桌边，回头看他。
很奇怪。
明明才第一天。
这里却已经不像他想象中那么陌生。
闻野拿起车钥匙：“走？”
林照：“嗯。”
钟灯立刻跟上：“我也……”
闻野回头：“你加练。”
钟灯僵住。
布丁在旁边补刀：“祝你和训练室度过美好夜晚。”
钟灯悲愤：“小林哥！”
林照停下脚步。
钟灯眼睛一亮，以为他要救自己。
林照认真道：“加练费不用给我。”
钟灯：“……”
闻野笑出了声。
他们走出基地时，天色已经暗下来。
园区的路灯一盏盏亮起，夏夜的风吹过树梢，带着一点热，又不闷。
闻野的车停在门口。
林照坐进副驾驶，系好安全带。
车子启动前，闻野忽然问：“紧张吗？”
林照：“搬家有什么紧张的。”
闻野看着前方，笑了下：“我问试训。”
林照安静了一会儿。
他说：“还行。”
闻野：“还行是什么意思？”
林照：“轻伤。”
闻野低笑：“那我尽量不让你重伤。”
林照转头看他。
车窗外的灯光落在闻野侧脸上，他的神情比平时安静一些，眉眼却还是带着那点让人安心的散漫。
林照忽然想起上午在地铁里听到的那句语音。
打车别省。
还有训练室里那句。
听我呼吸。
他收回视线，看向前方。
“闻野。”
“嗯？”
“车费还报吗？”
闻野握着方向盘，笑了很久。
“报。”
林照点头。
“那就不紧张。”
车子驶出园区。
林照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不断后退的路灯。
他知道，段铭不会放过他。
DMG也不会这么安静。
也许今晚，也许明天，网上就会出现关于他的各种旧事。
可是他现在坐在闻野的车里，口袋里有星火的临时门禁，手机里有一份签过字的试训表，身后是一个愿意等他开口的战队。
前方是他的出租屋。
再前方，是星火基地。
林照闭了闭眼。
他想。
那就试试。
试一周。
试着相信队友。
试着重新打职业。
也试着，别再一个人回头看那些旧事。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报销车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