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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第67章 收官。 ...

  •   十二月中旬,滨市,晴。

      日光透过重重云层毫无顾忌地铺满了整条赛道,寒冷的冬风丝毫抵挡不住围场里沸腾的热气。

      看台座无虚席。

      从上午就涌入的车迷们脸上是抑制不住的喜悦激动,能守着点准时抢到门票来观看最后的收官之战,显然不是肾上腺素飙升那么简单了。

      BLS车队,桑鹳一手拿对讲机,一手搭在眉间,眯起眼往那堪称波浪形扬声器的观众席上望了望。

      说来也奇怪,也算是经历过年复一年的最后一场了,可他此刻望着眼前的画面,听着外面那些同样的欢呼呐喊,还是会有种莫名厚重,沉默的复杂情绪涌上心头。

      今年又格外特别。

      楚随的加入,乾元的危机,引擎自造......所有的惊喜交加随着尘埃落定在此刻终于拉上厚厚红幕。

      桑鹳站在车队门口,身后咯吱咯吱的滚轮转动与混乱纷杂的交谈声此起彼伏,足足过了半晌,他才舒出一长口冒着白雾的气。

      “又老一岁啦。”

      “什么?”对讲机那边传来声音。

      “哎哎没事,发车已经确定好了没有问题,传感器数据都能正常回传吧?嗯等那边拿来文书我来签下字,没有改动没有改动,对我们工作人员已经撤离赛道......”

      桑鹳背着只手转身往里走,边调频道边耐心回复,待确认完所有流程,一转头,只见楚随不知何时已经换好赛车服,静静地坐在沙发上。

      他手里还是拿着瓶矿泉水,偶尔抬起喝两小口,伴随着这个动作,斜前方的阳光从他乌黑的眼睫直直落下,从鼻根到鼻翼两侧的阴影逐渐加深,微微仰起的下颚线流畅又紧致,服服帖帖地给那张挑不出半点毛病的脸融了一部分柔和光影。

      楚随神情放松,目光自然望向远处,像是在放空,又像是在默默观察周遭的一切。面板上不断跳跃的数据,一波盖过一波的确认,静静伫立在那的赛车——一切为他准备好的布景。

      在这种布景中,楚随显得过分冷淡安静了,但却丝毫不违和,似乎本就应该坐在那,享受着为他准备好的一切,然后由他亲手带着这所有的一切奔赴前方的赛道。

      桑鹳恍然想到年初楚随作为BLS车手第一次参与比赛的那天下午,同样的阳光明媚,相似的位置,楚随坐在沙发椅上,手里微微用力握着瓶矿泉水,投向远处的目光深处不知道在想什么。

      短短几个月,好像什么都没变,又恍惚变了很多。

      周围又有人迎上来向他确认,桑鹳嗯嗯嗯回应完便皱起眉开始抱怨:“弗瑞呢,那老东西怎么还不来?昨天明明跟我保证能按时到的,这都迟到几小时了?!所有突发故障都算他头上啊,要是因为他这最后场比赛出了什么事他担的起吗?”

      有人笑着从轮胎圈里探出头:“弗瑞先生说他身体不好,不能连续坐太久的车,再加上这会高速又严重堵车,估计还要几十分钟嘞!”

      “几十分钟?!”桑鹳眉毛胡子气飞起来,大声道:“几十分钟楚随大玮都跑完一半了,他怎么不等比赛完了庆功宴过来直接吃饭得了,还身体不好,身体不好他能一口气偷摸喝完我半杯少糖加冰苹果C?!”

      年轻人的耳膜大概受不了这嘹亮高亢,缩着脖子退回轮胎圈里了。大玮这会不见人,要是听到这话估计转头就要乐呵呵地跟楚随科普这两老头前两天谁谁又占了谁的便宜,换了谁的奶茶之类的。

      而弗瑞作为刚开始顾政泊“三顾茅庐”千辛万苦请来的只在特殊场次给予指导的顶级顾问,现在被逼得每场比赛几乎都要见着人,这其中的缘由桑鹳占绝大部分。

      按照弗瑞的话来讲就是完全就是桑鹳纯属没事找事,自己没退休也见不得别人退休,他口中的那些什么故障要是真到了能让弗瑞亲自动手,那这比赛也别比了,整个车队统统回家吃饭去。

      所以今天的故意迟到是不是存心气桑鹳的,也就很难得知了。

      楚随抬瓶的手在他喋喋不休的牢骚中顿了顿,忽然想起什么,正巧见桑鹳朝自己走来,便开口:“经理,比赛结束后我——”

      但他还没说完就被桑鹳挥手打断:“赛后的事赛后再说,吃饭的时候也可以说,你准备的怎么样了?”

      说到这又一扭头:“silva!最新的气象数据你看下,轮胎还是按之前的来!”

      silva头戴耳机,听力极好,头也不回地比了个OK。

      楚随连插话的机会都没有,被揪着确认身体状况,完了还要确认心理状态,他小鸡啄米似的连连点头,终于等到结束,只听桑鹳问:“Boss呢?一大早就没看见他人影,明明昨天晚上还跟你走的,没跟你睡吗?”

      这剩下的两三场比赛,顾政泊几乎赶在排位赛当天就到了,有次甚至练习赛下午就突然出现,次数愈发频繁,大家也都见怪不怪了。

      唯一令人感到略微奇怪的就是,他们这位平时沉默寡言冷淡无比的老板每次来不久便直奔休息室,而紧接着他们这位车手也巴巴地跟在身后钻了进去,如果不是楚随表现十分优秀,队里都有人怀疑是进去挨批去了。

      “额......”

      刚才是想说找不到机会,现在是被充满歧义的话堵得一时说不出,楚随张了张嘴:“是跟我一起,不过他今天不在车队看比赛。”

      桑鹳疑惑皱起眉,顺着楚随那根修长分明的手指看向远处人影憧憧的观众席。

      “他去占据有利地形了。”楚随说到这,似乎觉得很有意思,忍不住轻轻笑了下。

      “那算什么有利地形?”桑鹳大感吃惊,“那么多人,哪有在车队看得清楚?十几个屏幕哎,就算将近两米往那一坐,前面人一激动一站,车从面前晃悠一下就过去了。”

      楚随摇摇头,也不太清楚,问顾政泊对方只简单表示没坐过想去试试,楚随心里觉得有趣便也没拦,只嘱咐他人多,注意安全。

      桑鹳眼睛眯成一条细缝隙,似乎想从万千人群里揪住那抹思维不同常人的冷酷身影,没多久他就被刺眼的斜阳刺激地正回了头,“他买票了?可别是抢的别人的坐吧。”

      楚随哭笑不得:“好像是买了。”

      “......”沉默着迎上桑鹳不加掩饰的质疑目光,楚随只得再次强调:“会买的,回头我把回单发给您看啊。”

      “买了就行。”桑鹳双手负在身后,一副家长做派,转过头喃喃道:“可惜那个没抢到票的人咯,终究是干不过资本。”

      “......”

      下午两点半。

      五驾特技飞机在观众席连绵不绝的欢呼乃至音乐声里缓缓出现,迎风展翅,雷鸣不止,从赛道尽头低空逼近,随后五道彩烟同时从机尾翼喷出,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旋转,移位,再复位,刹那间,白云蓝天下,赫然出现了几道旋转式的彩色拱门。

      飞机持续向前,不作停歇,而它身后的彩烟在云中拉长,扩散,终至融进风里。

      桑鹳捂着耳麦跟赛会做最终确认,他身后车队众人都不约而同地抬眼望向那五道彩烟,望向过去的整整的一年。

      下一秒,他们又同时低下头去忙着各自手中的事,周围重新响起有序又喧闹的机械声与谈话。

      楚随双手紧握住方向盘,目视前方,万千视线里只能窥见头盔下那双锐利又冷静的浅棕色瞳孔,偌大的LED屏幕上,他轻微抬了抬头,看了眼蓝天下的那几道转瞬即逝的彩烟。

      这一年会是什么样?

      三月初的那场大奖赛开赛之际,楚随这么想着。

      这一年,就这样了。

      楚随收回视线,纵使被挡住大半张脸,但观众席的所有人都清清楚楚看见了他眼底那抹真切又从容的笑意。

      与尖叫声伴随而出的,则是......

      三、二、一......!

      十几辆被精心改造,凝聚了无数车队鲜血与努力的赛车应声而发,如同高速旋转的机械怪兽般轰地冲出赛道,疾速向前,带起阵阵呼啸狂风。

      只见最前方的那抹霁青色身影依旧遥遥领先,像过去的无数次那样占领了所有人的视线,短短几秒间就以压倒性的优势锁住位置,身前身侧,再没有什么东西能阻挡它前进,冲刺。

      楚随仰靠在驾驶座上,以一个放松又恰到好处的姿势把着方向盘,全神贯注地盯着前方每一个弯道。

      车身因崎岖不平的赛道路面颠簸了一瞬,楚随目光不动,没有任何犹豫,轻微转动了下方向盘,油门不减,轮胎在与地面的摩擦声中瞬间发出刺耳又和谐的刺啦声。大约三秒后,一条平直的直道尽头蓦然出现一道青色车影。

      像一条冷漠又迅速的竹叶青,突击时动作干净利落得挑不出任何毛病,危险恐怕的同时又让人根本无法将目光从它身上移开,只恨不得再近点,再近点。

      按理说,他是听不见观众席的呐喊声的,以每小时将近二百六十公里的车速行驶时,厚重的头盔下,耳边只有引擎的轰鸣,除此外,就是无线电传来的回音了。

      可在经过右侧围墙外观众席时,楚随还是不由自主地用眼角余光瞥了下,高速疾驰的情况下由不得他分神去注意赛道以外的任何事物,以及人,所以刚才那实在是非常短暂的一瞬。

      又切入一个弯道,楚随不禁恍惚地想到:

      顾政泊是坐哪里来着?

      今天早上他是怎么说的?

      “我想去观众席看一次。”

      “为什么?”

      “因为从来没过去。”

      早上的几句话还久久回荡在耳边,楚随拉回那仅仅半秒钟的分神,定了定心,脚下用力。

      刺啦一声,万众瞩目下,为首的赛车再次切入弯道时突然如钟摆般滑动了一瞬,车队数据屏幕上,桑鹳清清楚楚地看见了刚才那顷刻间的甩尾,众人顿时倒吸口凉气。

      目睹刚才那一画面的车迷都有片刻的噤声,他们瞪大眼捂着嘴,仿佛看到了极其不可思议的画面。

      刚才那种失误发生楚随身上,根本令人无法想象。不过好在下一刻车身及时回正,出弯,加速,紧接着完美滑进直道,仿佛刚才众人眼底里的那如柳絮飘扬的轻微失控只是大家的错觉而已。

      车房,silva一如既往的淡定,她手扶上耳麦,平静开口:“感觉如何?”

      电流传来楚随同样平静稳定的声音:“不太听话,不过我估计这玩意应该能撑完一场比赛。”

      早在赛前,他跟silva就有意测试新的调校——一版从未用过,极度激进的悬挂设定,如果成功的话,那圈速能快到0.5秒甚至更往上。

      而这个想法也跟桑鹳及技术人员和相关总监商量过。

      幸运的是,在练习和排位赛中都没有出现类似的轻微失控的迹象,大家又讨论了番后,才允许楚随在今天的比赛中再加大力度试试水。

      那一瞬间连思考都来不及,楚随必须得在赛车发生陌生偏移那一秒甚至前一刻就反应过来并及时修正,稍微失误可能都会导致令人意想不到的可怕后果。

      赛车安全滑出数据屏幕,驶向众人视线,桑鹳望着那嗖的一下仿佛无事发生的蚂蚱般的青色车影,一颗心重新重重落回胸腔。

      他抬手抹了把额角并不存在的冷汗,呼出一口气:“赛后必须得把这调校翻译出来,这场试用可不能白跑了。”

      耳朵尖尖的楚随立马在那头附和:“我同意,明年能用上吗?”

      “当然不能直接用了,明年又将是全新的一年,规则赛车啥的都会有大大改变。”桑鹳紧盯着silva的数据板,随口聊,“看来你挺喜欢它的嘛。”

      楚随头盔下的唇角一弯,轻轻唔了声:“还不错,稍微调教调教就听话了......刚才滑了下,不过不碍事,别担心,我买了保险的,要不要找个窗口再试一试......”

      “车子没买。”桑鹳淡定打断他。

      “真的假的?!”楚随蹭地一下坐直了,连忙握紧手中方向盘顺带拐了个弯,“怎么能不买呢,怎么能不提前做好预算呢?”

      “Boss说坏了就换辆新的,谁管呢,反正他有钱,我们使劲花就完事。”桑鹳无所谓地耸了耸肩,语气十分悠闲。

      虽然不是他的钱,但一想到顾政泊吭哧吭哧地砸了十几个亿,又想到他那挥金如土的口吻,楚随还是禁不住肉疼起来。

      就像是把大笔的钞票哐当一下砸在他身上,还没捂热呢又让他自己亲手一次性全花出去似的。

      楚随又不合时宜地想到车队各方面的预算,除开总部研发,日常的还有住行,衣物,庆功宴等等,哪一笔算下来不是七八位往上。

      楚随在心底深深地嘶了声,头次觉得车队在某些基于人道主义的吃喝玩乐方面所花的money,大大超支了,穷奢极侈,骄奢淫逸,无法无天。

      可不能这么下去。

      “我觉得作为BLS的一份子。”楚随尽量严肃正经地传递出一个微妙的信号,“在体谅老板的同时也应该体谅下他提供的物质条件,比如说我吧,在拿到冠军的前提下每次把赛车完好无损的开回车队这也是我应尽的义务,作为经理的您是不是也应该以身作则,少点些奶茶咖——”

      “我那咖啡奶茶算几个钱?!”桑鹳的吼声透过无线电响彻整个头盔,“咋地还没嫁进门呢就开始心疼起人的钱来了,你要真舍不得就给我瞄紧窗口赶紧进站,然后连人带车完好无损地给我滚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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