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8、第48章 “不会让你 ...
-
顾政泊攥紧的拳松了松,嘴角弧度松懈了些,“这些人和顾琅社会关系过于遥远,股权业务也都隔离,查起来确实需要花费些时间。”
而且结构复杂,相关的法律文件都被锁在海外,他们国内的工商信息完全清白。顾琅很聪明也很警惕,从来不和这些影子人直接联系,那些空壳贸易公司也有自己合法公开的进出口业务,几乎每一步都做得缜密无差。
顾琅本人也有不少材料业务,进出口是常事。高买材料低卖资产,跨境洗钱做的无比隐蔽娴熟,合同,报关单据都有,要查证确实不是件容易的事。
楚随扫过文件上标注的几行,平静地问:“像这样的公司,还有很多吗?”
顾政泊:“冰山一角。”
他时刻观察楚随的情绪,指尖点了点另外个地方,“他本人完全隐身,这几家是开在勒曼和离京的离岸公司,法律上和他无关,但由他绝对控制。”
往下是几个用来执行指令的分支公司,再往下则是大量更小的与特殊机构进行‘合法’资金往来的空壳,最后的最后,才是诸如风啸科技这类公司的受害者。
风险责任层层过滤,要么转换为清水,要么干脆直接舍弃,而脏款利润沿相反路径一路向上,到顾琅手里最后成了一笔笔洗脱干净的资金。
时间线居然能拉这么长,楚随握紧纸张,指尖泛白,指骨凸起,尽可能控制着:“这么多年一点问题都没看出来吗?”
顾政泊心里涌起阵阵酸胀感,垂下眸,声音又放轻几分:“专业团队,合作伙伴,保护伞不小。”
中间还涉及受贿官员,就算偶尔有问题也是价格方面的单点问题,根本达不到刑事立案标准,单拎出来看,根本看不出什么,最主要的是操作都在境外,内地经侦部门调查手段实在受了限制。
这么一通操作下来,滴水不漏,浑然不觉。
“之前有次高于市场百分之十的报价,我和沈云赫也查过这件事,背后操纵者也是顾琅,亨蚺集团和他关系匪浅。”
亨蚺?楚随有点印象,他记得之前还在赵司车队的时候,有次在办公室里听到过这个名字,具体内容不清楚,反正当时赵司和对面吵得挺激烈。
楚随噌地被点醒:“那赵司......”
“这个你不用担心。”顾政泊说到这罕见地明显有点焦急,未加思考,自然而然地在楚随面前蹲了下来。
顾政泊看见他泛红的眼眶里似是有些意外,楚随原本还没什么,可视线与顾政泊平齐的刹那,一股不知名的情绪便从心头浮进视野,顾政泊一下子就变得模糊了。
“不会让你等太久。”
楚随心情复杂,点了点头,把那股冒出来的感觉生生憋回去,才后知后觉顾政泊和顾琅的关系,担忧道地问:“你做这些,会有危险吗?”
毕竟在外面看来,他们还是一家人,盘根错节的利益不可能完全割的开,顾琅那么心狠手辣,若被逼到绝路,恐怕会不择手段什么事都做的出来。
晚风吹过落叶,飘在顾政泊脚边,他停顿了几秒,才道:“不会。”
顾琅利用家族资源做了不少,早在很多年前就把他名下最有价值的资产逐步转移到海外,况且通过层层隔离,在法律上也是和他彻底撇清了关系。刚开始那会顾琅还没有那么大张旗鼓,在不损害集团利益的前提下,顾世川也是睁只眼闭只眼。
顾世川重血缘关系,自小便照顾这个弟弟,可野心不可遏,只会愈发膨胀。
“我父亲找他谈过,警告过,也给过他机会,说可以纠正。”
这还是楚随头次听他说家里的事,没想到这么复杂,“然后呢?”
那会的顾政泊比顾世川看得透多了,胸有成竹,非常肯定。
“然后我说不可能。”
不知为什么,堵塞在心里的沉郁随着这些话慢慢消散了些,喉咙也没有那么不舒服了,楚随看着蹲在自己面前的人,缓缓道:“你看人真准。”
可还是很难受。
要怪谁呢?怪顾世川没管好,一次次纵容所谓的亲弟弟。还是怪李明啸当初就算遇到天大的麻烦也固执地不肯找身边人帮忙,不肯告诉他们,自以为的挣扎其实早已深入陷阱。如果......哪有那么多如果。
楚随坐在秋千上,却仿佛有一瞬间回到当初身处废墟的那个时候,脚下一片混沌什么都看不清,周遭是数不清扑面而来的闲言碎语,被强行按下去的伤痛又重重压了回来,喘不过气。
唯一不同的是,现在有一个人蹲在他面前,告诉他——
“对不起。”
楚随皱了皱眉。
“不是你的错,不用说这些。”
顾政泊眼眸漆黑,很深地看着了会他,保证道:“这个过程需要点时间,但不会很久。”
这次楚随同意了,声音很轻,却坚定:“好。”
客卧就在隔壁,楚随把今天新买的洗漱用品和毛巾给顾政泊后,便回了自己房间。顾政泊冲完澡走到阳台,隔着两道栏杆,看到楚随倚那在,他指尖夹的烟燃得只剩一点,手边烟灰缸里已经有好几个烟蒂。
大概过了半个多小时,将近一点的时候,楚随掐灭最后一根烟,转身回了房间,待眼见那点光亮完全消失,顾政泊关上窗帘,伸手将床头柜的小灯灭了。
将近十个小时的飞机,落地格拉纳达的时候,正值中午。
弗瑞先生住在几十公里开外的小镇,约定明早拜访,因此他们先住在这边,顾政泊在当地有一座面积不小的甘蔗庄园。
当地盛产甘蔗,榨出汁提炼成糖,再被送往市场售卖。楚随昨晚没怎么睡,飞机上也毫无困意,此刻坐在车上望向窗外完全不同的风景,那点强撑着的劲终于慢慢松懈。
他一声不吭,顾政泊也不多言,车子驶进庄园大门时,远远的,就看见一位头发须白的老者站在那。
见熟悉的车停下,卡布走上前,先对顾政泊微微躬身,随后朝楚随伸手:“您好。”
楚随也连忙伸出手:“楚随。”
卡布多看了两眼他,随后笑意温和地询问顾政泊:“住所已经准备好了,先生要先去休息吗?”
楚随的注意力被四周成片的甘蔗林勾了去,耳边突然传来顾政泊的声音:“想不想逛逛?”
“想。”楚随觉得自己不是很困,尽管眼下已经有了明显的乌青。
“好。”
庄园十分开阔,楚随在飞机上听顾政泊说过它的来历,卡布边领他们往深处走边介绍庄园的景致,沿途成片的甘蔗林经风一吹,清甜的气息便扑鼻而过。
谈到糖汁的提炼工艺时,卡布停下来,恭敬地问:“庄园里刚好有榨好的甘蔗汁,分了不同的精炼度,楚随先生想不想尝尝?”
楚随也停下来,看向顾政泊,对方一脸“你决定”的表情。
顾政泊向他建议:“不想喝的话,可以试试甜品。”
卡布笑了笑:“是的,用黑糖制作的托卡斯蛋糕,在当地很畅销呢。”
楚随都行,甚至感觉这画面有点似曾相识,但强烈的情绪波动加上一夜未眠,现在反应有点迟钝,也没什么力气。
他不想睡觉,做其他的都可以。
“好啊。”
卡布亲自去准备,身后的学徒则带领楚随和顾政泊前往内屋。等楚随走近后,才明白卡布口中的内屋其实是坐落在庄园一隅的玻璃花房。花房远离主要加工厂,在安达卢西亚的阳光下如同一个巨大的闪闪发光的水晶宫,水晶宫内部则是一个微缩的热带丛林。
内部有些景观设计和车队总部风景类似,楚随放慢脚步,目光一寸寸掠过所观之处。
“今晚我们要在这里住吗?”
“庄园内有专门睡觉的房间。”顾政泊提醒他注意脚下,“你要是想在这里多待会也行。”
很快,卡布端着两盘蛋糕走了进来,放在他们面前的桌上。
奶油层点缀着新鲜的果脯,一人一盘,楚随用叉子挑了块。带着甘蔗特有的清冽,比楚随以往吃过的任何蛋糕都要甜得多,虽然不腻,但入口的瞬间还是刺激的他眯了眯眼。
见楚随表情不太好,顾政泊放下叉子,问:“不适应?”
“有点,太甜了。”楚随捂着半边脸,有点郁闷:“牙疼。”
小朋友嗜甜,楚随也不例外,但被楚筱明令禁止后就很久不碰这么甜的东西了,口里那颗已经很久没有动静颗蛀牙现在又重新叫嚣起来。
顾政泊让他别吃了,自己却一勺一勺地往嘴里送,楚随注视片刻,觉得顾政泊好像很喜欢甜品。
幽幽问道:“你怎么没蛀牙,我以为这种事情大家都躲不过。”
“有,很早就拔掉了。”
蛋糕做得十分精致,但不大,顾政泊吃完最后一点,放下叉子,对楚随抵了抵自己的后牙槽,大方邀请:“要看吗?”
顾政泊的牙齿洁白整齐,楚随顺着他指的方向一颗颗看过去,丝毫看不出哪颗是被拔了重新安的。为了看的更清楚,楚随离开板凳,双手抵在桌面身子往前凑,指尖在半空中一点一点的。
像在博物馆看什么有趣的藏品一样,楚随凝神细看,心想不管是原生的还是哪个新换的,顾政泊的牙齿长的真的非常不错,没有参差不齐,连咬合的弧度都恰到好处。
顾政泊也挺有耐心地陪他玩,过了大概三分钟,见楚随还没有终止的意思,舌尖主动顶了顶左边倒数第三颗。
楚随睫毛扑闪了下,坐回去评价道:“难怪看不出来。”说着自己都笑了,“还以为你不会长呢。”
顾政泊也笑,“哪有那么好的运气。”
卡布送完蛋糕后便带着学徒出去了,此时花房内只有他们二人,顾政泊觉得自己这颗蛀牙好像莫名让楚随心情好了许多。
“还有一个故事,是很久之前我去棕榈岛的时候,你想听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