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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30章 “你如果愿 ...

  •   出了饭店,俩人并肩走在午后金黄的大街上,经过一个马路,便是青少年卡丁车训练赛场地。

      非竞技,只是让小车手充分得到训练,为之后的职业生涯打下基础。比赛目前进行到中途,引擎轰鸣声清脆,楚随下意识定在原地,顾政泊也停下来,顺着他的视线望向那些小小身影。

      一局比赛结束,周围鼓掌欢呼声连绵起伏,得第一的小朋友跳下车挥舞拳头。顾政泊侧头问他:“要不要进去看看?”

      被唤回神,楚随便说好,同顾政泊一起走进场地。观众区座无虚席,楚随四处望了望,想看看有没有人要走好寻两个空位。

      他倒是无所谓,可顾政泊身份在那,总不好太随意,也不好让老板就这么跟自己一屁股坐在布满灰尘的水泥台阶上,便想着还是找两个位置妥当些。

      可座位没找到,只见顾政泊不知从哪里要来两张报纸,放到台阶前,就这么坐了下去。

      见楚随没动,顾政泊仰头看他:“要拉你一把吗?”说着还真伸出了手。

      楚随知道他又在开玩笑,“不用。”他抬脚跨下台阶,在顾政泊身边坐下,当然不可能真的把手递给对方。

      俩人身份都太惹眼,还好这个位置隐蔽,不会有人注意到的同时还能望见赛道。

      趁着赛场中途休息,楚随指着不远处的小摊子问他:“吃冰淇淋吗?有很多口味。”

      五颜六色的,确实种类颇多,顾政泊不怎么吃这些,但他不抗拒甜食,环视一圈摊子上的各色冰淇淋球后,只说:“跟你一样的颜色吧。”

      “行,你等我一会啊,别乱跑。”楚随尾音带着不清晰的笑,说完便起身去买。少顷,拿了两个香草味的冰淇淋回来,将其中一个分给顾政泊。

      白色圆球下是华夫筒,华夫筒末端被小小一圈硬纸裹着,楚随指尖握在硬纸上,顾政泊看了下,也去够那剩余空间并不多的区域。

      他不好好接,偏偏挤进楚随两根指缝中间,刮擦过微凉指腹,最后强势一勾,霸道顽劣地将东西从人手里夺走。

      一声谢谢也不说。

      楚随偏过头轻轻笑了下,还不能拿他怎样,反倒觉着挺有趣。

      奶油裹着糖霜,冰凉甜腻,吃到下面华夫筒时,顾政泊犹豫了下,看见楚随“咔擦”一口咬下,才跟着咬了小口。

      楚随吃得认真,看得入迷,又一局比赛结束,他跟着鼓掌,弯起嘴角转头对顾政泊说:“我那会玩卡丁车也这样,每次夺冠都感觉自己要飞起来,恨不得绕场地再跑一圈。”

      “小时候就这么厉害么?”

      楚随夸顾政泊也不忘夸自己:“不厉害的话,怎么能进你车队?”

      他笑起来眼尾翘起浅浅弧度,金黄暖阳下,那双浅棕色瞳孔在亮若琉璃,乌黑细密的睫毛在眼下覆出一片阴影,余下的橘光顺着脖颈滑过锁骨,再漫进深深的卫衣领口。

      顾政泊盯着他看了少许,张了张嘴:“你——”

      “哇哇哇呜呜......”

      一道模糊的隐约啜泣声忽然从看台侧前方传来。

      对向他们前面的赛道边,只见一个穿赛车服的小男孩背靠看台角落,正躲在那片阴影里耸动着肩膀,一抽一抽的。人前的欢呼此起彼伏,更显那小身影落寞孤单。

      楚随环视一圈,没看到有家长找他,拍拍顾政泊的手腕说:“等我一下。”

      他说完便起身,绕过显眼的人群,朝那棵发抖的小树苗靠近。

      “藏得倒挺好。”

      男孩吓一跳,眼睛肿似龙眼,红似樱桃,看到一个陌生男人忽然蹲在自己面前后居然松了口气,但还是不说话。

      “我坐在那里,”楚随指了指远处正站起来的顾政泊,回头对他说:“居然好半晌才看到你在这哭。”

      男孩睫毛下方还挂着两道显眼的泪痕,听到这话,不乐意地开口辩解:“谁哭了,”哭太久,说话也不利索,“我、我不认识你,你谁啊。”

      “发现你因为输比赛悄悄哭鼻子的帅哥。”楚随用纸巾给他揩鼻涕泡,并直戳人家痛处。

      小男孩的思维从后两个字转到前半句话,抽噎得更厉害了,也不再盯楚随的脸,“我最后弯道冲太急,没把握好方向......还、还是撞护栏了,我练习了好多遍嗝呜呜呜......”

      楚随不擅长做暖心大哥哥,也不打算讲高深的道理,故意笑起来:“你再哭赛道都要被你淹了。”

      他本是吓吓,心里盘算着怎么安慰,没想到小男孩真的就停止抽泣,憋着鼻涕和泪,看向他背后。

      顾政泊的阴影将一大一小完全包裹,楚随视线一暗,见他人高马大的又没什么温暖的表情,连连招手,“你要不要蹲下来,高处不胜寒啊。”

      顾政泊俯视着蹲在地上的两人,过了几秒才照做。小男孩瞬间被两张帅脸注视,心情截然不同。

      “入弯速度放慢些,刹车再提前一点,保你下次能平稳滑过那个弯道。”

      小男孩瞪着双红眼,不敢想象地转向表情看起来温柔许多的哥哥,问:“真的吗?你是怎么知道的?”他泪眼模糊,哭得大脑都不运转了,这会才后知后觉地认真打量起面前的人来,“哥、哥你、我好像......真的假的......”

      楚随握住他颤抖的指尖,“一切尽在不言中。”

      他一本正经,说的玩笑却充满孩子气,顾政泊蹲在他身旁,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

      楚随是多面的,对小孩展现轻松有趣,于夏巳是体贴呵护,像关系好点的桑鹳和大玮,尊敬又偶尔玩笑,至于其他人则保持得体有距离的一视同仁。

      那他呢?

      显而易见,顾政泊不愿满足于被归为上述任何一个单一现成的类别,他很多次试图去寻找自己的坐标,可每次都无功而返。

      要诱导出答案,寻找一切能支撑顾政泊观点的证据实在太难。

      “今天没带笔,下次你拿了冠军给你签。”脚蹲麻了,楚随拍拍男孩肩膀踉跄站起来,发现顾政泊一动不动盯着自己,眼神讳莫如深。

      “怎么了?”楚随还是天真地扬起笑容。

      “没事,走吧。”顾政泊恢复和善的表情,半点目光没分给小男孩,楚随也鼓励得差不多了,在教练赶过来前便低头去追顾政泊了。

      报纸估计被当垃圾收走了,回来时已然不见,但好歹空了几个座位出来,楚随便问他:“想继续看还是走?”

      顾政泊目光投向赛场那边,重复次:“我今天下午休息。”

      “那就再看会。”楚随笑意真切,替他选择。反正他暂时也想不出附近有值得逛的地方。

      阶梯式座位,俩人坐下后,楚随忽然想起来问:“你刚刚想说什么来着?”被哭声打断前,他隐约记得顾政泊有话要讲。

      “没什么。”顾政泊冷酷又温和,转头要求对方,“给我讲讲你玩卡丁车的时候吧。”

      “好啊。”楚随笑笑,随即认真回忆起来。

      “嗯......我是七八岁那会才第一次接触赛车。最开始看见卡丁车就是在电视机上,跟现在这个比赛差不多,不过那会也没有萌生太大的兴趣,就是年纪小对什么都好奇,但我家里没一个玩赛车的,更谈不上支持或反对......”你知道邱衡吧。”

      楚随话锋一转,眼里闪着期待的光,看向顾政泊。顾政泊脑海中闪过许多模糊不清的脸,也不知是记起来还是没有,低低地嗯了声。

      得到回应,他便继续:“我小时候经常搬家,他做过我一段时间的邻居玩伴,是他和叔叔真正带我走进赛车的。我那会对什么都热情,但可惜只有三分钟热度,虽然对赛车没到迷恋的程度,但比起那些枯燥的书本......额赛车真的有意思太多。”楚随说到后面有点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虽然枯燥,但架不住楚随聪明,成绩依然在年级榜名列前茅。顾政泊好奇问了句,“偏科吗?”

      楚随点点头,“有点,我地理不太行,每次看到那些地图就有种□□在学,灵魂却到不了的无力感,嗯我对地理也是三分钟热度。”因此他暗下决定,以后有时间一定要把地理书本上的那些记不住的点全都走一遍。

      “就算是三分钟热度也学了很多不同的东西。”虽然楚随嘴上说对这对那不感兴趣,但渐渐相处下来,顾政泊发现他感兴趣的其实挺多的。

      比方说夹了一顿乱七八糟不知道叫什么的饼,还未问清楚的茉莉花,在车队追的某部影视剧等等。

      像是意外得到什么夸奖,楚随闪了闪眼睛看他。

      顾政泊微不可查地笑了下:“......然后呢?”

      楚随重新抬起头,“后来叔叔就总是带我一起训练,他爸是业余赛车手,也是卡丁车教练,不知怎么觉得我有天赋,还专门找我家里人谈了谈。我其实挺幸运的,爷爷是老师,妈妈是投行经理,祖上都跟经商沾不到太大边。”顿了下,“我爸虽是白手起家办了公司,但从没有要求我要继承公司什么的。”

      “那时候我也没想过以后要做什么,但能不想做的事就不做。”引擎轰鸣,楚随视线重新回到赛场,“对赛车大概是日久生情吧,高中毕业后就一门心思扎了进去,没打算给自己留退路。”

      “你知道那种感觉吗?”楚随侧头望向顾政泊,嘴边挂着浅浅的笑,“在赛道上追求极限,全力冲刺的时候,所有的烦恼都被抛到脑后,什么都不用去想,就像行驶在天边的地平线上,那种自由感是什么都比拟不了的。”

      顾政泊当然不知道,沉默了会,还是顺应他的心情说:“嗯。”

      又问:“再然后呢?”

      楚随微怔,随即怅然一笑,“再然后就那样嘛。”

      李明啸很有经商天赋,也是技术理想主义,性格好却不苟同,敢于转变跟上时代脚步。彼时市场正处于企业数字化转型市场窗口期,李明啸以契合市场经济规律的商业模式创立新能源公司,又借政策红利降低初创成本,脚踏实地一步步往上走,将公司发展起来,继而慢慢在领域内站稳脚跟。

      虽然公司不算壮大,但发展潜力和上升势头,不可避免地吸引了业内某些势力的关注。

      处于扩张期的公司需要资金,彼时与李明啸有过商业来往的一家企业提出帮助其进行大规模融资,确实解了燃眉之急。后来不知怎的,李明啸公司突然由于资金用途限制引发失血,被告知违约的同时又被业内人士爆出吸毒染赌。

      未来发展前景相当不错的初创公司一夕崩塌,寿终正寝,引发业内哗然。

      再后来就是李明啸入狱,夫妻离婚,爷爷住院。

      顾政泊听他讲,想起之前林修探集的消息和沈云赫发来的几份秘密资料,再次沉默。

      楚随看他眉峰微蹙着,以为是自己讲得过于紧张压抑了,便懒洋洋地屈起长腿,手臂搁上膝头,脸埋下去蹭了蹭。

      顾政泊听到一声带着鼻音的轻哈欠传来,偏过头,一双蒙上水汽的眼睛就这么直愣愣看着他笑。

      楚随的视线很快明晰起来,“你呢?”

      “什么?”顾政泊眨了下干涩的眼。

      “你小时候玩过赛车吗?顾政泊。”

      “玩过,”顾政泊边说边从口袋里摸出烟,在手里转了转才点燃,“还有一些赛车模型,具体放在哪里,现在不记得了。”

      他讲得随意,话里也听不出蕴含什么喜爱或怜惜之意,仿佛只是在回答一个无关紧要的问题。

      可若真的不在意,那些模型早该被处理或丢弃,又或者,模型的主人特意留着念想,把它们囤积在某个杂物间角落,只是不再去触碰而已。

      楚随心里默默琢磨,又问:“那之后就没再开过了?”

      “没什么时间。”

      没时间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是顾世川和施澜都认为这类运动太危险,他们准许顾政泊玩模型,但严格禁止他真正接触。沈云赫那会人小胆大,听闻此事愤慨不已,借着来送礼的由头把顾政泊偷偷带出去,在众多保镖包围式的保护下与顾政泊飙起卡丁车来。

      沈家循声连忙赶来道歉,顾父顾母不好说什么,只严厉批评顾政泊。被当面呵斥的滋味并不好,再偷开也没意思,时间长了,他对赛车便也没什么念想了。

      即使现在顾家无法阻止顾政泊再干什么,但那份兴趣就如同那些被退回在杂物间的模型,渐渐蒙尘,不再复苏。

      后来顾政泊掌权后有意成立车队,顾父顾母倒不再阻止,虽然即将面临的赛事竞争和政策波动皆藏变动,但高风险背后的商业回报与行业影响力同样诱人。

      顾世川和施澜并未明确表态,算是默许。

      “你想知道我以前的事?”

      对于楚随抛来的问题,顾政泊总是不一次性回答完,说了,又好像没说。

      楚随原本还在想他究竟愿不愿意稍微透露点,自己又该不该继续问,突然听见这句话,十分诚恳地点了点头。

      “你如果愿意说的话,我愿意听。”

      楚随可能不是一个优秀的表达者,但他愿意做顾政泊为数不多的倾听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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