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队后和老板恋爱了》槿昭

11、第11章 谁会想长时

　　外面果然落雨了。

　　饭店是仿古式建筑，飞檐翘角，天空的雨水沿着砖瓦汇聚成线，形成道雨幕，落在楚随眼前。

　　楚随单手支着木制护栏，另只手的食指与中指间夹着根细烟，楚随眯起眼深深吸了口烟，猩红微弱的火光打在他半边侧脸上，唇鼻呼出的白色雾气顺着风飘进雨幕中，很快便消失不见。

　　顾政泊踏上顶层观景台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画面。

　　饭局接近尾声，包间里又闷又吵，顾政泊呆烦了，找了个接口出来透气。卫生间在走廊尽头，长廊内又只有他们一个包间，所以无论顾政泊站在外面哪个角落，出来的人都会不小心撞见他。

　　顾政泊倒是想别人把他当成空气，径直走过，但这不可能。

　　为了躲过搭理他们的招呼，他这才沿着楼梯上到观景台，想图个彻底的清净。

　　却没想，这里早已有人。

　　楚随安静地靠在护栏前，脊背微弓，来那会穿的厚层冲锋衣外套被挂在包间身后的椅子上，此时只穿了件黑色薄绒针织衫，搭配条黑色长裤。

　　他就这么背对着楼梯又随意地抽了口烟，是在包间内窥不见的松弛。

　　雨声不足以敲醒楚随充满酒意的大脑，他完全沉浸在这场夜雨里，连身后多了个人都未曾察觉。

　　“顾总？”

　　看清身旁站着的人时，楚随试探性地喊了声。他眼里的不可置信被顾政泊一览无余，仿佛根本没料到老板为何会突然出现在这。

　　那眼神不太好形容，似乎还夹带些难得寻来的片刻宁静被别人的闯入夺走了一样。

　　顾政泊淡淡地嗯了声，有意告诉楚随这不是他的幻觉。

　　“很晕？”

　　楚随回过神，顺着他的视线看向桌上那杯冒着热气的茉莉花茶。这是楚随从包间出来特意问服务员要的，一小时下来东西没吃多少，酒倒喝了几大杯，他的胃已经开始隐隐作痛。

　　“还好。”楚随这么说着，抬手将烟摁灭在烟灰缸中，观景台周围一时只有雨水味和淡淡的茉莉花香闯进顾政泊鼻间。

　　几小时前，方桌上放着的还是顾政泊的咖啡和甜品。

　　茶杯上的热气越来越淡，顾政泊忽然转头示意楚随：“喝了吧。”

　　刚才端上来的时候太烫，楚随本想借着抽烟那会让茶散散热，但喝了酒记性会变差，经过顾政泊这么一提醒才想起还有这回事。

　　楚随往桌边走了两步，仰头喝完后又重新站回来。

　　茶喝完了，茉莉花香却还在，顾政泊也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山里的雾气越来越大，换做平时，这里绝对是极佳的观景区，但如今一眼望去，只能看见昏暗朦胧的重重山影。

　　所以楚随绝不是来这里欣赏风景。

　　雨声淅沥，愈来愈大。

　　顾政泊站在楚随右侧，突然开口：“今天这种场合，感觉怎么样？”

　　他没提具体的事，没提迟到，没提那些喝下的酒。

　　其实顾政泊本来想问他适不适应，但这问题似乎显得很多余。楚随作为车手，吃饭聚餐应付各种各样的人肯定不是一次两次了，看他喝酒敬酒的架势，估计之前也没少喝。

　　适应车队的人或事，本来就是一个必须经历的过程。

　　楚随的指尖在栏杆上轻叩了下，答得自然又简单：“挺好的。”

　　是真挺不错的，桑鹳和大玮以及车队成员都很照顾他。

　　楚随长得白，鼻尖上方有颗小痣，同侧脸的太阳穴处，也有颗棕色的痣，并不突兀，反倒让他的脸无故多生了几分魅惑，在这样的夜色中好像天生就能吸引人的目光。

　　顾政泊收回视线，空气顿时沉默下来。

　　楚随今晚的种种表现，都让顾政泊明确知道他是个很能处理人际关系的人。进来车队没多久，无论是那个不知道叫什么的男生还是大玮，甚至是连桑鹳那样挑剔的老油条都主动为他挡酒。

　　别人说话时就耐心倾听，谦虚接受夸奖，会主动为谈话增加内容。

　　楚随这个人，情商确实很高。

　　可是此刻，情商高的某人却垂着脑袋盯着楼下的光晕发呆，不知道在想什么。也不开口说话，好像没有要主动和顾政泊交谈的意思。

　　于是顾政泊只能确认，他是真的醉了。

　　楚随确实晕得厉害。

　　尤其是当顾政泊出现在面前后，脑袋更转不过弯了。

　　他只模糊记得对方让他喝了自己点的茉莉花茶，然后顾政泊又为什么不走，继续和自己呆在这里看前面团团迷雾。

　　楚随不太清醒的余光一直注视着旁边，从他的视角，只能看见顾政泊线条分明的下颌。顾政泊好像看了他会，又转回眼望向雨幕深处。

　　雨有什么好看的？

　　其实站在楚随的立场，顾政泊是他的老板，又是车队投资商，从礼貌或是其他方面上讲楚随觉得自己都该做好下属的本分，其中就包括和老板聊天时尽量不让话落下。

　　但有谁会想长时间和老板呆在一起。

　　楚随也这么觉得，他和顾政泊的关系就维持在这两条线之间就好了。聊公事还好，这会共站在同一个观景台上才是最折磨人的。

　　酒壮怂人胆，楚随只能借着酒意装懵，任由脑袋越来越沉，视线越来越模糊。

　　他在心里祈祷顾政泊能快点走。

　　楚随现在实在是不想聊天。

　　可对方偏偏不如他愿，双双安静半晌，身边再次传来顾政泊平静的嗓音：“季前会有连续三天的高强度的测试，在这之前你先定时去队医那里做恢复性检查。”

　　楚随进入车队后会进行一次全面的体检，体检报告顾政泊看过，里面提到了之前的术后后遗症—轻度耳石症。

　　其实大多车手或多或少都有这方面的问题，楚随是在那场事故后受到影响的，不过不严重，短期内也能得到根治。

　　但顾政泊作为老板，还是有必要关注车手的心理和身体状况。

　　“如果训练或测试时，感到任何不适，头晕或者平衡感异常。”他侧过头，视线落在楚随那张看不出酒意的脸上，轻缓又沉稳地道：“及时联系车队医生，他们会给你做评估。”

　　楚随仿佛后知后觉意识到顾政泊这是在跟他聊公事，而对方的语气也没有增添额外的关心，于是他认真点了点头，“好的，我会的。”

　　他即便不用撑护栏也能站得很稳，似乎没有刚才垂着头那会发呆晕了，顾政泊确认他能听进去话，才继续讲：“正式赛季前，除了队内安排，你还有什么其他的事情需要处理？”

　　新赛季开始前，车手的日程会被各种必要的工作塞满，个人时间着实有限。所以需要腾出来时间得提前向车队报备，以便不会耽误测试和定好的赞助商活动。

　　楚随想了想，又抬眼道：“要回家一趟，可能得提前空出两天时间。”

　　顾政泊没有多问，漆黑的目光扫过来，在楚随脸上停留片刻，“直接和桑鹳说就行，他会帮你安排好。”

　　“好的。”

　　雨声持续充斥着聊天的空隙，顾政泊看了眼时间，又确认好楚随是处于可以走路的状态。

　　“喝完就回去吧，他们差不多结束了。”

　　楚随哦了声，隔着四五步的安全距离跟在老板身后一步步挪动。旋转式的双层楼梯，顾政泊走得很慢，两人一前一后到饭店门口跟桑鹳他们会合。

　　大家都喝了不少，歪七扭八地堵在饭店门口，人群中还忽然冒出道兴奋地哇噢声，喊着说：“靠！居然下雨了！”

　　桑鹳脸上冒着红晕，即便喝醉也不忘自己的职责，目光在人群中间搜寻，直到看见楚随安静沉默地出现在顾政泊身后才松了口气。

　　他喝得不少，当然也没意识到两人是从同一个楼梯下来的。

　　顾政泊根本用不着担心，桑鹳一把把楚随拉到自己身前，大着舌头问：“你刚才去哪了？转眼就不见你了。”

　　楚随任由他拉着，“出去抽了根烟。”

　　桑鹳闻着他身上淡淡的烟草味，哦了声。

　　酒后对时间的感知总是迟钝的，桑鹳也没细究一根烟怎么会抽了半个多小时，然后他重新转过头去清点人数，组织大家上车。

　　车队安排的送他们回去的车已经有序地停在雨雾中，大家都没带伞，这会反而更兴奋了，像一群鸭子乐呵呵地连续蹦跶进雨中，钻进车里。

　　胃好像没那么痛了，楚随尽量保持身体的平衡，一动不动地站在桑鹳旁，目光却被最前方的那辆迈巴赫吸引过去。

　　黑色迈巴赫的车灯倏然闪了闪，楚随被刺激地眯了下眼，朦胧中，他看见顾政泊在一把大伞下从容地从夜色中进到车里。

　　司机将车门关好，那辆奢华霸气的黑车没有多做停留，率先离去，与后方的喧闹形成鲜明对比。

　　“那是Boss的车。”桑鹳随口解释道，“他不和我们一起。”

　　楚随是自己开车来的，不太理解话里的意思，歪了下头，指着前方那几辆正陆续载人的车问：“这不也是他的车吗？”

　　桑鹳摆摆食指，晃着身子说：“那、那不一样，刚才那辆是顾总的私车，他不喜欢别人坐他的车。”打了个酒嗝，继续道：“反正这种饭局，他一般都不和我们同车来，就算为数不多一起走的时候也没人敢跟他坐同一辆，每次都是我冲锋陷阵英勇献身舍己为人。”

　　“......哦。”楚随了然。

　　估计是有洁癖。

　　不过也正常。

　　不小心吐车里不说，像顾政泊这种人，是该和别人界限分明。虽然他待人礼貌客气，但那种与生俱来的距离感尚不是普通人能轻易逾越的。

　　所以刚才在观景台的那番谈话，以及顾政泊为何迟迟不走，楚随觉得无疑是顾政泊出于一丝无聊，恰好碰到一个人，随便聊几句罢了。

　　又或者是他对醉酒下属客套的关心。

　　不管怎样，以后类似这种情况应该不会增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