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队后和老板恋爱了》槿昭

12、第12章 那辆赛车如

　　测试前，楚随处理完当下车队的所有事情，跟桑鹳请了两天假，抽空回了躺疗养院。

　　车手着手准备新赛季后会很忙，且赛季一旦开始，接下来至少一个月，楚随都会在全球各地飞行，实在难以抽出整块的时间回来。

　　他和往常一样煲了爷爷爱喝的鲫鱼汤，带到疗养院，鱼是从街边钓鱼佬手里买回来的。

　　转开保温桶，热气腾腾的鱼汤香扑鼻而来，老爷子坐在轮椅上嗅了嗅，等着楚随用漏网把鱼刺和鱼骨捞出，又过了两遍凉。

　　老爷子迫不及待地接过小碗，楚随看着人一点点喝完，脸上露出满足的神情，才对爷爷说：“爷爷，我换车队了。”

　　老爷子吃饱喝足，惬意地靠在椅背上，听到楚随的话时，额间的纹理深了些，又抓了抓花白稀少的头发。

　　他不懂哪个车队好，也不知道孙子更中意哪个车队，沉默片刻，只是像过去无数次那样嘱咐楚随：“你喜欢哪就去哪，但一定要注意安全。”

　　要注意安全。

　　老爷子剩下为数不多的时光里很大概率已经见不到儿子，他布满沧桑的眼睛里尽是楚随，只希望自己的孙子不要有任何危险。

　　“我会的，爷爷。”楚随照常承诺道。

　　得到楚随的保证，老爷子缓慢地点了两下头，思绪飘远，像是忽然想到什么，啊了声，“小筱前段时间来看我了。”

　　楚随整理被子的手顿了顿。

　　“小筱实在太忙了，特别是年末年初这会，我跟她说不用来看我来回飞多耗时间啊。”老爷子唏嘘道，语气透着股难以言说的遗憾，望向楚随，“她要是这会来的话，你们母子俩还能碰见说说话。”

　　和楚筱上次见面，还是去年楚随最后一次获得大奖赛，楚筱到现场看了他比赛。再之后，就是楚随出事故在医院里的电话联系。

　　那时楚随躺在病床上，楚筱给他打电话，语气十分着急地问他在哪个医院。

　　但当时楚随心理和身体都疲于应付前车队的事，也早已习惯独自面对和解决问题。在那个当下，楚随不需要过于沉重的安慰和关心，更重要的是当赵司提到以前那段昏暗低沉的日子时，几乎是让楚随对一切与那段旧事相关联的人和物产生一种本能的排斥。

　　这其中，也包括知晓一切却无力改变的楚筱。

　　所以当时的楚随只是告诉她，等处理完解约的事，再去找她。

　　数月过去，楚随完全将自己投入到了恢复和与新车队的磨合中，或许也在不知不觉中刻意回避了与楚筱的联系。

　　很轻地，楚随的心里泛起一丝又酸又涩的波动，随即又很快沉静下去。

　　他接着将被子仔细地掖好，习惯性地再次扯出谎言，“对，她前段时间告诉我了，等我把车队的事处理完，说不定还有多余假期抽空去她那玩玩呢。”

　　楚随的语气很平淡，仿佛只是在回答无关紧要的话题，但老人家应该是信了，脸上的担忧渐渐被溢出的喜悦所替代。

　　“好，好啊。”老爷子拍了拍楚随的手背，哑声道：“你们两个都忙，但她是你妈妈，要多联系啊。”

　　楚随低声回应：“嗯，我知道的。”

　　没有再说话，也没有展开新的话题，楚随垂着头将病床高度调低，然后在接水间把保温桶洗干净。

　　临走前，他给靳赎发了条消息，给夏巳拨了个电话。

　　前者很快就回了，没有过问楚随加入新车队的事。夏巳先是抱怨楚随回来怎么不和他说一声，又很快严肃道：“你放心吧，下周我的设计稿就能交上去，之后半个月都没啥事，我保证把爷爷哄得像花儿一样。”

　　楚随听完他的贫嘴，笑着回：“你休息好再说，爷爷那边......他也会看着的。”

　　电话那头的唰唰声忽地断开，楚随听见放笔的声音，对方静了两秒才开口：“你们碰见了......？”

　　“没有。”

　　“好吧。”夏巳自觉地不再问下去。

　　东半球某城市赛道。

　　三天时间，是所有车队共享的测试窗口。测试日一般分为上午和下午session，通常进行排位赛和长距离模拟。

　　车手需要尽可能地多刷圈，车队则根据收集到的数据做评估，制定新赛季的策略。无论是对车队、车手还是车迷朋友来讲，这个测试都远不止是开新车出来兜兜风，而是比赛前最激动人心的一场前瞻。

　　赛场内有实时直播，官方直播间人数还在持续上涨。时隔数月，楚随以BLS车队新车手身份回归赛场，备受关注。

　　屏幕上，画面不断切换。BLS车队维修站内的情况一闪而过，继而晃到桑鹳戴着耳机，全神贯注的脸上，随即便迫不及待地切回了赛道。

　　牢牢地锁定在那辆疾驰的霁青色赛车上。

　　镜头切入了几秒驾驶舱内的主视角画面，刹那间，只能看见不断上升的数据和两旁飞速掠过的地面。拉回远景时，只看见深邃的青色身影在霞光下勾勒出车身的利刃线条，切入弯心，划出道流畅漂亮的弧线。

　　然后如青色闪电般继续在赛道上飞驰。

　　而网上流传的有关楚随的谣言或是疑问，似乎都在这抹身影前进的线条中，无声地向大家宣告了答案。

　　车队休息室内，只有主持人机械的播报声从前方屏幕传来。顾政泊坐在沙发里，姿态放松。

　　敲门声假模假样持续了两下，桑鹳就挤进来站到他面前，脸上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

　　他把手里的平板怼到顾政泊脸旁边，语速飞快：“Boss！数据反馈非常好，楚随长距离节奏把控得很稳定，赛车方面也没有任何问题。”

　　顾政泊淡淡嗯了声，抬手垂直接过脸侧的平板，目光依旧没有离开屏幕。

　　赛车缓缓驶回维修区，楚随摘下头盔，走过来。

　　镜头由远及近。

　　楚随微抬下巴，把额前被汗水浸湿的碎发往后拢了拢，眼眸清晰无比暴露在空气中，然后一只胳膊夹着头盔，对着采访的人简单地说了两句话。

　　楚随不习惯看镜头，说话或回答问题时，总是习惯性地盯着对方的眼睛。

　　他没有说很多，唇齿间呼出的白雾随风飘散，将那张过分好看的脸模糊了一瞬。

　　数据图表和指标还在一旁的副屏上持续跳动，顾政泊耐心地听完一旁的喋喋不休，等屏幕里的画面切换到别的车队时，他才不耐烦地动了动身子。

　　不用桑鹳告诉他，顾政泊也清楚，这次测试楚随表现得很不错。

　　新赛季，新车队，新赛车。对楚随来说，一切都是新的体验。

　　唯一不变的，是经历了低谷也未曾被驯服的一面。

　　反而因此被淬炼得更加纯粹的本色。

　　傲气，追求完美，和从不曾消减的热情。

　　顾政泊的目光深沉了几分，桑鹳不知道他又想到哪去了，抬起手假装朝自己脸上扇了两下风，也无情扇断了顾政泊的思绪。

　　顾政泊这才面无表情地抬眼瞅他。

　　恰好门外传来上楼的脚步声，桑鹳听到动静，眼疾手快地避开与顾政泊的对视去开了门。

　　楚随保持敲门的姿势，手悬在半空刚准备叩，眼前的门像是听到召唤般呼地一下被拉开，那瞬间他的眼神毫不掩饰露出一丢丢的惊讶。

　　“呀！回来啦。”桑鹳把人拉进来，转身关好门，热情殷切地活像只老抽色大金毛，“感觉怎么样？”

　　休息室很大，顾政泊独自占领中间宽大的沙发，楚随和桑鹳则坐在同侧的两个单人沙发上。

　　“挺不错的，比玩模拟器舒服得多。”楚随也不扭捏，挺爽快地答，嘴边挂道浅浅的笑。

　　桑鹳哈哈一笑：“那感情挺不错啊，而且这才刚开始，开赛后够你玩的！”

　　楚随也笑起来，他已经换下了厚重的赛车服，洗过澡，穿着一身简单的棕色运动装，整个人看起来清爽又放松。

　　他刚进来时就和顾政泊打了招呼，顾政泊盯了会楚随身上的常服，在桑鹳的笑声中开口：“时间还早，你先休息会再换衣服。”

　　面前茶几上，摆放着一个印着品牌logo的黑色精品袋，楚随看了眼那个低调的logo名字，转头面向顾政泊：“不是很累，我一会先换好，时间到了就可以出发。”

　　“嗯。”

　　楚随脸上没有任何疲惫的神情，顾政泊无所谓他，随口应着。

　　测试结束后，有一场重要的赞助商活动定在晚上八点，楚随需要参与拍摄些宣传照片。顾政泊作为老板亲自到场，以示对合作方的重视，对方也想借此机会拉近关系。

　　活动是某个顶奢手表品牌，原本只需佩拍摄手腕戴表的特写和不多的全身照，服装上倒没什么要求。但顾政泊做事向来周全，连楚随出席活动需要穿的正装也一并准备好了。

　　桑鹳觉得没自己什么事了，耸耸肩，从沙发上起身，对楚随说：“先在这休息吧，等会你换好衣服直接跟老板走就好啦，我还要去找我们的工程师讨论数据......哎呀你坐下不用送！”

　　楚随屁股停在半空一瞬顿时又被按了回去，他抬手揉了揉鼻梁，轻声说：“辛苦你们了。”

　　桑鹳离开后，偌大的休息室里只剩下顾政泊和他。空气有种诡异的沉默，楚随很不适宜地想起上次在观景台时两人独处的场景。

　　那晚喝了酒，细节记不太清了，只隐约记得对方让他喝茶然后便是......好像是漫长的沉默？

　　楚随对那晚的时间概念没有很清晰，只是有意地去躲避聊天对他来讲实在是煎熬和微微心虚。

　　借着醉酒装傻是头一回，楚随当时并没有想太多，和顾政泊这种人交谈真的很耗费脑细胞。

　　屏幕里在播报其他车队的测试情况，顾政泊不知道有没有看进去，一惯平淡无波的侧脸几乎让楚随怀疑他是不是在发呆。

　　等了十几秒，对方还是没有问他关于今天测试的事情，楚随便照常发力，试着搭话。他没有很蠢地问对方觉得测试如何，数据都摆在那，顾政泊到现在都没说什么就说明确实一切正常，无需赘言。

　　于是楚随动了动身体，思绪一转：“晚上的活动，有什么需要特别注意的地方吗？”

　　他问得很轻，不足以盖过屏幕中的声音，但如一缕游丝般，轻飘飘地刮进顾政泊耳中。

　　和屏幕里的机械声不同，顾政泊觉得好像没那么无聊了。

　　他像是早就料到了，不紧不慢地回答：“合影时注意站位，品牌方高层会站在你左右两侧。”说到这儿，顾政泊顿了顿，忽然抬眼望去。

　　恰好对上楚随一直看着他的眼睛。

　　专注又真诚，看起来像是非常期待他继续讲下去。

　　“交谈避开具体的技术参数。”顾政泊接着道，语速慢下些许，“你之前应该也参加过类似的活动，按流程走就好，不用太紧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