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走过的路》一颗小白杨

18、追悔莫及 江砚生

　　江砚生开始想办法接近林微光。

　　他借着看女儿的借口频繁联系她，每次去都带很多东西——给林微光买她爱吃的甜点，给小橙子买玩具和新衣服。有一次他特意买了林微光最喜欢的提拉米苏，那家店在城东，他开车四十分钟去买的。

　　林微光搬回了她婚前的旧房子，一个老旧但干净的小区。她开门的时候穿着家居服，依旧素着一张脸，长发随意挽着，几缕碎发垂在耳侧。整个人素净得不像话，却偏偏让人觉得舒服。

　　她接过蛋糕盒，礼貌地说谢谢，然后放在桌上，没有打开。

　　江砚生环顾四周。房子不大，但收拾得干干净净，茶几上放着她常看的书，细金属无框眼镜安静地躺在书页旁边。窗台上新添了一盆绿萝，绿油油的叶子垂下来，给这个小小的空间添了几分生气。一切都很——安静、妥帖、不张扬却处处是心意。

　　他假装不经意地问起：“上次在游乐场看到的那个……是你朋友？”

　　林微光看了他一眼。那一眼很平淡，清润透亮的眼睛里映着他的影子，却像隔了一层薄薄的冰。她的五官还是那样柔和，没有一丝尖锐的棱角，可那种温婉的距离感比任何锋芒都要扎人。

　　“陆明远，我朋友。”她说，语气就像在说今天的天气。

　　“他看起来对你挺……挺有意思的。”江砚生干巴巴地挤出一句。

　　林微光没接话。她只是微微侧过身，给小橙子整理了一下书包。侧脸的线条在傍晚的光线里柔和得像一幅素描，淡裸的唇微微抿着，没有笑，也没有生气，什么情绪都看不出来。

　　她站起来，语气礼貌而疏离：“小橙子作业还没写完，你下次来提前说一声。”

　　逐客令下得很客气，却很明确。

　　江砚生站在门口，看着那扇关上的门。门板很旧，油漆都有些斑驳了，但擦得干干净净。门缝里透出暖黄的灯光，和从前那个家里一样的灯光色温——林微光一直说这个色温的灯光最舒服。

　　从前他每晚回家，推开家门，看到的就是这样的灯光，和灯光下等他的那个人。那时候他觉得那是世界上最理所当然的事情。可现在他站在门外，才明白那道门里的温暖，再也不是为他留的了。

　　又过了一个月，公司有个项目需要和陆明远对接。会议结束后，陆明远叫住了他。

　　“江经理，等一下。”

　　江砚生停下脚步。陆明远走过来，西装革履，意气风发。他脸上的笑容还是那种得体的、让人挑不出毛病的客气，但眼神里多了一些别的东西——是一种从容的、势在必得的笃定。

　　“有件事想跟你说一声，”陆明远整理了一下袖口，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天气，“我正在追求林微光。很认真那种。”

　　江砚生只觉得一股血往头上涌。

　　“你跟我说这个干什么？”他的声音硬邦邦的。

　　“提前打个招呼，”陆明远笑了笑，那笑容里有年轻人的自信，也有不动声色的挑衅，“毕竟你们有女儿，以后免不了打交道。而且……”他顿了顿，看着江砚生的眼睛，“我不想她为难。”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每一个字都像一根针扎在江砚生心上。什么叫“她为难”？她在为难什么？是因为还对江砚生有感情吗？还是因为陆明远已经近水楼台到了可以替她考虑这些的地步？

　　江砚生想说什么，但喉咙像被堵住了一样。他想说林微光不会接受你的，想说我们之间的事轮不到你管，想说我们是七年夫妻不是你这种毛头小子能比的。

　　可他凭什么？

　　他想起林微光看陆明远时的那个笑容。淡淡的，却真实的。是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在她脸上见过的表情。

　　那天晚上，江砚生去了他和林微光以前的家。那套他留给她的房子。

　　当然，那已经不是家了。林微光卖了那套房子，带着女儿搬回了旧屋。新住户不认识他，警惕地从猫眼里打量他。那扇曾经属于他的门上，贴着一个陌生的福字，春联也换了新的，是金色的字，写着“福满人间”。

　　他在门口站了很久，久到邻居差点报警。

　　他想起搬家那天，林微光穿着那件最旧的白衬衫，袖口高高挽起，亲自打包每一个箱子。她做事情总是很利落，不拖泥带水，像她在公司做账一样条理分明。她没有让他帮忙，也没有多看他一眼，只是偶尔停下来用袖子擦一擦额头的汗，素净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

　　那时候他以为她不在乎，她就是这样的人，喜怒不形于色，对什么都不太在意。

　　现在他才知道，不是不在乎。是不想让任何人看见她的狼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