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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下江南启程 这天云知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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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云知意正在书房里跟江南分盟的新一批公文搏斗,一边抄一边在心里给那个写公文的人画小像——字体圆滚滚的,每个字都胖得像冬瓜,撇捺还经常拖出界,活脱脱一个"我尽力了但我的字不听我的"的绝望现场。他把最后一行"本月收支"抄完放下笔甩了甩手腕,心说这位冬瓜体仁兄要是在他面前,他一定拍着人家肩膀说:哥,咱练练字吧,不丢人。
沈惊寒忽然开口了:"收拾一下,明日启程下江南。"
云知意正在活动手腕的动作顿住了。他抬头看向沈惊寒,那人正从案角抽出一份盖了江南分盟印章的公文放在一边,面上没什么表情,仿佛只是说了一句"明天早饭多吃个包子"。
"下江南?"云知意重复了一遍,"去做什么?"
"巡视。"沈惊寒批了一个字,"年底了,分盟的账目和事务总要过目。"
云知意点点头表示理解。然后他脑子里那个小小的地图摊开了——江南。他离开四年的地方。云家旧址所在的地方。他攥着笔的手指尖微微紧了紧,但面上没什么异常,只是"哦"了一声低头继续收拾案上的卷宗。抄了两行字他忽然反应过来一件事:巡视江南为什么要带他?他又不是账房先生,也不懂分盟的运营,带着他去干嘛?做吉祥物吗?
他偷偷抬眼看了沈惊寒一眼。那人低头批文,侧脸如常。云知意把这个问题在心里存了个档,准备过两天再拆。
第二天一早玉辂停在了盟主府门口。云知意踩着玉阶上车的时候熟练得连自己都愣了一下——第一次上这辆车他还差点滑倒,被沈惊寒一把拽进去的。现在已经能一脚踩实、另一脚跟上、弯腰钻进纱幔、在左手边那个位置坐下,整套动作行云流水,跟回了自己家一样。
他坐下来的瞬间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他坐的确实是左手边。第一次上玉辂的时候他坐的是沈惊寒对面,缩在角落滴水的。什么时候变成左手边了?什么时候养成的习惯?他想了一下没想起来,索性不想了。
沈惊寒比他后上,玄色袍摆扫过门槛,在他右手边落座。案几上摆好了茶壶、两盏杯、一卷没批完的公文。案角还有一只食盒,盖得严严实实。云知意多看了一眼那只食盒——白底青花的,跟府里食堂用的那种不一样,更像外头买的。
"盟主。"云知意问,"今天要见很多人吗?"
"分盟那边年底事多。"沈惊寒拿起公文翻开,"到了你会见到的。"
云知意"哦"了一声没再多问。玉辂起步了,平稳得几乎感觉不到颠簸,乌石车轮碾过青石板跟碾过水面似的悄无声息。纱幔被风掀起一角,外面的街景往后退去——晨光里刚开门的铺子、蹲在门槛上打哈欠的伙计、三三两两扛着货的路人。云知意趴在纱幔边上往外看了好一会儿,忽然觉得这趟出门跟上次心境不一样了。上次他是被"捡回来"的,像一件拎在手里的行李。这回他是自己坐上去的,还坐在了左手边固定的位置上。
他正胡思乱想着,沈惊寒忽然推了推案角那只食盒:"吃。"
云知意低头一看——食盒盖子掀开了一线,露出里面整整齐齐码着的几块桂花糕,表面撒了金黄色的碎桂花瓣,甜香从盒缝里飘出来,和他上回在书房吃的那个一模一样。他愣了一下抬头看沈惊寒,那人已经在低头批文了。云知意把食盒彻底打开,里面除了桂花糕还有一小碟蜜饯、几块酥饼,全是甜的。
他拿起一块桂花糕咬了一口,甜丝丝的味道化开。他嚼着嚼着忽然想到一件事——这食盒什么时候买的?昨天?前天?沈惊寒昨天下午一直在书房批文,什么时候出门买的桂花糕?还是说在他不知道的时候,沈惊寒早让人备好了?
他咽下那口糕,又拿了一块。这回他没想太多,一边吃一边往外看。外面的街景渐渐稀疏了,城郊的田野铺展开来,冬天的麦田泛着浅浅的绿。窗外的风吹进来凉凉的,带着泥土和枯草的气息,跟府里那种精致的花木香味截然不同。他深吸了一口,觉得胸口开阔了几分。
沈惊寒翻了一页公文:"饿了后面还有。"
云知意回头看了一眼他,那人连睫毛都没动一下。但他在心里默默把那句话拆了一遍:"饿了后面还有"等于"你多吃点",等于"外面吃食怕不合你胃口所以我提前备了",等于——算了最后一个等式他不敢算。他低头又咬了一口桂花糕,把那个等式压下去,假装自己只是在认真吃点心。
玉辂越走越远。外面的风声大了,纱幔被吹得鼓起来又贴回去,光影在车厢里忽明忽暗地晃。云知意把最后半块桂花糕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忽然认真想起一个问题来:江南分盟那边的人,知道盟主身边有个书吏吗?知道他是干什么的吗?会不会有人认出来他是云家的——
他把那个念头掐断了。低头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温热的茶汤滑下去,甜丝丝的桂花味还挂在舌尖上。
算了。到时候再说。反正沈惊寒带他去自然有他的道理。他一个小书吏,负责吃桂花糕就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