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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书房共事的小默契 寒毒事件过 ...

  •   寒毒事件过去好几天了,云知意发现沈惊寒虽然嘴上还是那副"没事""与你无关""多事"的调调,但行为上有了变化。不,不是变化,是松动。

      头一个变化是书房的门。以前他每次来都得敲门,敲完等里面传来一声"进"他才能推门进去。现在门永远留着一道缝,他连敲都不用敲,手一拨就开了。有一次他来得比平时晚了一刻钟,那道门缝还留着,门边上站着一只橘猫——就是廊下那只总晒太阳的——正蹲在那儿用尾巴扫门沿,见云知意来了,"喵"了一声就跑了。

      云知意看着那只猫的背影,心想这只猫是来给他报信的还是来替他监工的?

      第二个变化是砚台里的墨。他每次到书房坐下,砚台里的墨都是磨好的,浓淡适中,还冒着微微的热气——新鲜墨研磨时摩擦生热,那种热气存不了多久,说明是他来之前刚磨的。谁磨的?书房里一共就两个人,他和小桌旁边那个正在批文的。

      云知意有一天特意早起了一刻钟,推门进去的时候看见沈惊寒正坐在他小桌前,手里握着那方墨锭在砚台里画圈。动作不急不慢的,修长的手指搭在墨锭棱角上,月光白的袖口垂下来,沾了一小片墨渍。沈惊寒见他来了,放下墨锭起身回了自己的案后,什么也没解释。

      云知意看着那块墨锭上残留的指温,默默坐下来开始磨墨。他一边磨一边在心里把那幅画面存了个档,标题取名叫"天下第一人早上给自己书吏磨墨的珍贵影像",标签是"证据""重要""存证"。

      第三个变化——也是他觉得最离谱的一个——就是那只黄铜纸镇的事。

      那天下午他整理完江南分盟的卷宗,起来活动腰的时候顺手把小桌上的纸镇挪了一下位置,因为阳光正好照在纸镇上反光,晃得他看不清字。他随手往左边拨了两寸,然后去书架那边放卷宗了。回来坐下的时候,他发现那个纸镇又回到了原来的位置,端端正正地压在他摊开的卷宗顶端,角度一丝不差。

      他盯着纸镇看了三息。然后他偏头看了一眼沈惊寒——那人正低着头批文,案上的茶盏冒着热气,似乎是刚续过茶的。沈惊寒的右手边搁着一卷刚从书架上拿下来的册子,而他去放卷宗之前那册子还在书架上。也就是说沈惊寒在他离开的这段时间里起身去书架拿了一趟书,经过他小桌的时候顺手把纸镇给归位了。

      归位。

      云知意坐在椅子上把这三个字品了品。"归位"需要两件事:第一,知道它原来在哪儿;第二,觉得它有"应该待的位置"。沈惊寒知道他那个纸镇原来摆在什么位置,而且看见它歪了会顺手拨正。这叫什么?这叫"观察细致"。比他那个"雨又不是你下的"还细致。

      他把纸镇拿起来端详了一下,又放回去。放的时候他故意往右偏了半寸,然后低头继续抄月报。抄了一会儿他余光瞥见一个身影从他桌边经过——极轻的脚步,玄色袍角掠过他桌沿,一只修长的手伸过来,把那枚纸镇"咔"地拨回了正中间。

      云知意憋着笑没抬头。但他抄月报的那个"阅"字的最后一笔被他画了个小圈,弯弯的,像在笑。

      又过了两天,天气彻底入冬了。北风刮得窗格呜呜响,云知意裹着那件洗得发白的青布衫坐在小桌前抄月报,抄着抄着就开始打喷嚏。"阿嚏"一声他赶紧用手背挡嘴,揉了揉鼻子继续抄。过了没十息又"阿嚏"一声,这回声音大了点,把自己都吓了一跳。

      沈惊寒头也没抬:"把窗关上。"

      云知意"哦"了一声站起来把窗户关严了。回来坐下的时候他搓了搓手,指尖有点发凉,他对着手心哈了口气继续抄。抄了半页纸,他发现自己的桌角多了只铜手炉。

      暖烘烘的,黄铜壳子锃亮,缠枝莲的纹路被炭火的温度烘得微微发烫。不知道什么时候放的——他方才关窗的时候沈惊寒起身了吗?他完全没注意。反正这东西就在那儿了,安安静静蹲在他案角,热得他隔着半尺都能感觉到暖意扑面而来。

      他把手炉捧过来抱在怀里。暖意从铜壁渗出来,穿过粗布衫熨在心口上,热烘烘的,像一只被人塞进来的小太阳。他低头端详了半天,又抬眼看看沈惊寒——那人低头批文的样子和平时没什么区别,侧脸被灯焰映着,睫毛在眼下投了一小片阴影。

      云知意把下巴缩进领口里,抱着那只手炉坐了一会儿。他在心里默默打了一篇腹稿,题目叫《关于我的顶头上司为什么每天用各种方式偷偷照顾人这件事的观察报告》:一,他从不直接说"你冷不冷我帮你"。二,他永远用一种"顺便""随手""不是故意的"的方式完成照顾行为。三,每次被发现了就用"多事"或者"份内之事"搪塞过去。四,以上行为均在对方不知情的情况下发生,一旦对方发现,他会——根据云知意的观察——假装什么都没做。

      他低头抄月报,抄了两行忽然觉得手炉的温度从铜壁散出来,把他半边身子都焐热了。他活动了一下肩膀,发现肩膀关节没有前几天那么僵了——朱果的效果加上这手炉的暖意,他整个人像是被泡在温水里的茶叶,慢慢舒展开了。

      傍晚下雨了。冬雨淅淅沥沥地打在瓦檐上,书房里点起了灯。云知意整理完最后一份卷宗站起来伸懒腰,他的腰"咔"地响了一声,沈惊寒抬头看了他一眼。那一眼只有半息,然后他又低下去批文了。

      但云知意注意到沈惊寒搁在案角的那只手旁边多了一只新茶盏。满的,还冒着热气,像是算准了他收工的时间点。

      他走过去端起来喝了一口。温的,茉莉花味,甜丝丝地从喉咙滑下去。

      "盟主,"他捧着茶杯站在案前,"你那个佛珠——"

      沈惊寒抬眼看他。

      "——记得随时戴着,别离身。"云知意说完这句话自己都觉得有点奇怪——他一个书吏叮嘱盟主别把法器离身,这话说出来像什么样子?但他还是说完了,"万一半夜又那个什么,总得有个东西压着。"

      沈惊寒看了他两息。灯焰在两人之间的空气里晃了晃,把那层薄冰映得微微透亮。然后沈惊寒"嗯"了一声,只有一个字,低低的,像碎玉落进了一捧温水里。

      云知意把茶杯放回案角,转身往门口走。走到门边他停了停,背对着沈惊寒说:"明天早上我准时来。"

      身后沉默了一息。然后一个极轻的"嗯"穿过了书房的空气,落在他耳朵里。

      他推门出去了。廊下的夜明珠亮起来,雨丝被照得亮晶晶的。云知意把领口拢了拢往偏院走,怀里还揣着那只手炉的余温。他走了一半忽然停下来,把那只方才端过茶杯的手举到眼前看了看——指尖暖融融的,泛着一层淡淡的粉。

      他轻轻攥了攥拳。"准时来,"他小声说了一遍,然后加快脚步钻进雨幕里。

      身后书房的门缝里透出一线暖黄的光,灯焰安安静静地亮着,把两道隔着雨幕的呼吸声拢在了一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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