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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晨曦暖意 云知意是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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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知意是被冻醒的。不对,是被自己那个扭曲的睡姿硌醒的——半边屁股坐在地上,后背怼着椅子腿,脖子拧成了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他就以这种"被人偷袭了然后原地倒下"的姿势睡了大半夜,醒来的时候半边身子都是麻的,尤其右手,五个指头像被人挨个拔了筋,伸都伸不直。
他"嘶"了一声想活动胳膊,然后发现自己的右手还搭在什么东西上面。凉的,但不刺骨了,是那种玉石被体温焐了一夜的温凉。他顺着那只手往上看了两寸,看见了沈惊寒垂在他手背上的袖口。
他猛地抬头。
沈惊寒坐在椅子上,正在低头看他。
晨光从菱花窗漏了一束进来,正好落在那人侧脸上,把他白得有点过分的面孔镀了一层淡金。面色还是差,嘴唇边缘隐隐一圈淡青,但至少不像昨晚那样青白得像一具冻了好几天的……不对不能这么比,总之就是看着有人气了,虽然还是那种"刚被寒气摧残过"的人气,但至少眼睛是睁着的,瞳孔是聚焦的,还能低头看他。
云知意和他对视了两息。脑子里飞速运转:我在哪儿?书房。我为什么在书房?他昨晚寒毒发作了。我为什么坐着睡了一夜?因为他不让我叫大夫我就坐这儿守着。我现在什么姿势?看起来很不体面。我该怎么办?先把手收回来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还是先站起来说"盟主你醒了太好了"还是先问"你还活着吧"?
他的身体做了第四种选择。他想坐直,结果后脑勺"咚"一声磕在椅子扶手上,疼得他眼前一黑。
"嘶——"他捂着后脑勺往旁边缩,"你、你什么时候醒的?"
沈惊寒的目光从他脸上挪到他那只还搭在自己手背上的手。云知意低头一看,整个人像被炭火烫了似的弹了起来,手缩回背后藏得严严实实:"我不是故意——我是怕你——昨晚你那个情况我总得看着你吧万一你厥过去了怎么办月俸还没发呢——"
"多事。"沈惊寒说。
这两个字沙沙的,像砂纸磨过冰面。但云知意听见这俩字的时候心里那根绷了一夜的弦"嘣"地松了。"多事"就是没事了。沈惊寒说"多事"的时候一般精神状态都还算正常,说明他这会儿脑子是清醒的。至于他面色青不青嘴唇白不白——那都是次要的,只要人没厥过去就还有救。
云知意蹲在地上搓自己那条麻掉的胳膊,一边搓一边从指缝里偷偷打量沈惊寒。那人靠坐在椅背上,月白寝衣外面还裹着昨晚云知意给他披上去的玄色大氅,领口的绒毛把他的下巴遮了一半。头发散了满肩,素银簪子还在地上躺着。整个人看着比平时小了好几岁,像那个青霜说的"还会笑的盟主"的年轻版本。
云知意看了两眼赶紧把目光收回来。他在心里给自己拉了个警报:别看了别看了再看就出事了。这人现在这副样子跟你平时见的那个冷面阎王判若两人,你看多了容易产生错觉。
沈惊寒忽然开口了,声音还是哑的:"今天不用来那么早。"
云知意愣了一下。他蹲在地上仰头看沈惊寒,那人已经偏过头去看向窗外,侧脸的线条被晨光照得柔和了一点点。云知意把这句话在心里拆了一遍:"今天不用来那么早"等于"你回去多睡会儿"等于"昨晚辛苦你了"等于"我知道你守着我一夜没睡好"。他把这四个等式摆在桌面上数了一遍,最后那个等式让他耳根子有点发热。
"……哦。"他站起来拍拍衣摆,"那我先回去换件衣裳。昨晚那个姿势睡得我现在腰都直不起来——"
他一边说一边往门口走,走了两步忽然想起什么又回头:"对了盟主。"
沈惊寒偏头看他。晨光落在他眼眸里,那层惯常的寒冰底下好像有什么东西融了一小片,浅浅的,泛着光。
云知意本来想问他昨晚到底怎么回事、寒毒多久发作一次、需不需要他做什么准备——但被那道目光一看,话到嘴边拐了个弯,出来就成了:"你那个素银簪子我帮你捡起来放桌上了,你记得插回去。头发披着容易着凉。"
沈惊寒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云知意在那个沉默里待了两秒,觉得气氛有点不对劲,赶紧拉开门溜了。他走在回廊上的时候把自己方才那几句话翻来覆去地回忆了一遍,最后那句"头发披着容易着凉"让他想找个地缝钻进去——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是不是太像他娘了?他跟沈惊寒什么关系就叮嘱人家"头发披着容易着凉"?人家堂堂盟主活到二十七岁难道还不知道头发披着会着凉?!
他把脸埋进手掌心闷闷地呼了口气,然后加快脚步跑回偏院。
推门进屋的时候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脚——果然又是光着的。昨夜从书房到偏院来来回回跑了不知道几趟,两只脚底板冻得跟冰坨子似的。他把袜子套上,换了件干净外衫,蹲下来系鞋带的时候忽然停住了。
昨晚。沈惊寒攥着他的手说"不用叫大夫"的时候。那会儿他虽然整个人都在冒寒气,但攥着他手腕的力道是稳的。那种"别走"的意味云知意当时没品出来,这会儿坐在床沿上回想,忽然觉得那个力道他记得太清了。
他系好鞋带站起来,把那点乱七八糟的念头从脑子里摇出去。走到门口推开门的瞬间,初冬的晨风迎面灌进来,凉丝丝的。他吸了一口凉气往书房走,脚步比平时快了那么一点。
走到书房门口他推门进去,沈惊寒已经换了身玄色袍子了,头发重新绾了起来,素银簪子端端正正地插着。他坐在案后正在批文,面色还是苍白,但整个人看起来恢复了他那个"天下第一人"的体面。见云知意进来,他头也没抬:"茶在案上。"
云知意低头一看,小桌上果然放了一杯热茶。茶杯旁边还有一盘桂花糕。盘底压了一张纸条,是张叔的笔迹:"盟主吩咐提前备的。"
云知意拿起那块桂花糕咬了一口,甜丝丝的味道在舌尖化开。他嚼着嚼着嘴角翘了半寸,赶紧低头喝茶压住了。
窗外的晨光越来越亮,书房里暖融融的。他坐下来翻开月报,发现昨天没抄完的那一页被人用镇纸压得平平整整的——那镇纸的位置比他自己摆的正了起码三度。
他抬眼偷偷看了看沈惊寒。那人低着头批文,侧脸恢复了惯常的清冷。但他握笔的那只手上,佛珠老老实实地缠在腕间,珠与珠之间那枚同心结露在外面一小截,被晨光照得微微泛亮。
云知意低下头继续抄月报。桂花糕的甜味还留在舌尖上,他抄着抄着忽然想——这人嘴上说"多事",手上做的事可不是"多事"的样子。
他把那口桂花糕咽下去,笔尖在纸面上划了一道干净利落的竖钩。嗯。来日方长。慢慢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