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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第54章 她的海 ...

  •   这一年立秋时间早,九月中旬江城的气候就已经很凉爽了,而千里之外的利城仍酷暑难耐,这个城市,十二个月里面有八个月都在过夏天。

      赵春香洗完了澡穿着真丝吊带睡衣回到卧室,看到赵德明难受地躺在床上,他眼睛闭着,赵春香知道他没睡,最近他们的服装厂扩张搬迁,搬到了郊区新建的工业区,赵德明忙碌一整天,晚上又出去应酬,回来时一身酒气。

      她走到床边坐下,在床头柜的抽屉给他找药,“明天要带儿子去打疫苗,你也一块儿去吧,一喝酒就犯病,做个胃镜看看。”赵春香把两个抽屉都翻了个遍,之前买的药都过期了,她顺手整理了一番,把过期药都扔进了垃圾桶里。

      “家里没药了,我下楼去给你买。”赵春香心疼地摸了下他额头,“体温正常,估计今天也是热到了,你说你一个老板,底下干活的人又不是没有,这么热的天,你过去盯着看看就行了,还非得自己上手,还以为自己是年轻小伙子呢?”

      赵春香喋喋不休地抱怨着,都要走了,被赵德明的手一拉,人瞬间就歪倒在了床上,肩带滑落,白花花的肉颤颤地抖动,他其实也没怎么使劲,赵春香很会借势,她懂赵德明的心,像只猫窝在他臂弯里,她嘴上是那样说,可语气却是娇嗔的,赵德明听了完全不觉得讨厌,反而很受用。
      男人都喜欢被女人崇拜,被奉为神一般仰视,喜欢女人心甘情愿地从外到内奉献自己,赵德明也不列外,但他与其他成功男人的区别在于他不乱搞男女关系,这一点让赵春香很放心,甚至有些感动,觉得遇到他是她八辈子修来的福气。

      赵德明的手在她滑嫩的肌肤上游走,“这么晚了就别下去了,我躺会儿就没事了。”

      “那我给你倒杯水来喝,明天要是还不行那必须得去医院看看。”赵春香从床上起来出去了,赵德明撑着胳膊往上动了动,拿了两个枕头垫在背后靠在床头。

      赵春香端了水进来贴心地喂他喝下,“等忙过这阵子了,我得去趟江城,去看看雪儿。”她把杯子放在床头柜上,忧心地皱着眉头说:“这孩子每次打电话都没什么话说,说两句就挂了,人都说女儿是贴心的小棉袄,我这算怎么回事啊?”她呆呆地望着那半杯水,完全没有意识到这样的局面是自己造成的。

      “孩子大了嘛,有自己想法,你别想那么多。”赵德明安慰她,“过段时间我还得去趟澳门,等忙完了陪你去趟江城,去看雪儿。”

      “这孩子真叫人担心。”赵春香躺下来,靠在赵德明的怀里,“那次在堤坝上你真看见她和舒航在一起了?”赵春香长长地叹了口气,山高皇帝远,有种深深的无力感,万一事情真朝着那个方向发展去了,这可如何是好,简直愁死人。

      “我不是说了嘛,或许是我看错了也不一定,天那么黑,也看不太清。”赵德明顺势往下一滑,躺了下来。”他沉默一会儿又说,“你想那么多也没用,要是俩孩子真在一起了那也没办法,年轻气盛的,一冲动做出点什么来都说不准。”

      赵春香斜睨他一眼,“你还嫌我不够闹心的,在这儿火上浇油。”赵德明感觉累了,伸手按了下开关,拉着赵春香睡下来,“反正又没血缘关系,其实没什么的。”他闭着眼睛无心地说着。

      赵春香气得困意全无,刚躺好又爬了起来,盘腿坐在床上感觉血压飙升,她摸着自己的胸口强行冷静下来,“这哪儿行,雪儿跟舒航那是旁系叔侄关系,五服都没出,你昏了头说这种话。”

      赵德明不知是睡着了还是不想理会,没有应这话,赵春香自顾自地说着:“要说血缘,那确实是没有,但舒航打小就被舅舅家收养的,这亲戚关系明摆着,就算我这个当妈的不介意,舅舅舅妈也不会同意的,再退一步说,还有雪儿外公外婆,棠垸村还有那么多沾亲带故的亲戚呢,我这脸往哪儿搁去?”赵春香越想越气,恨不得现在就飞到江城去把这事弄清楚,可是,转念一想,说不定是自己吓自己,赵德明也说了,没看清,要真是虚惊一场也就罢了,她揣揣不安地躺下来久久不能入睡。

      又是一个周末,李浩磨了张舒航两个星期,说他是宿舍第一个谈恋爱的,必须要请一顿,张舒航忙着找兼职,没什么空,拖了两个星期终于还是安排了,他们去吃自助餐,几个男生为了这顿饭愣是连早饭都没吃。

      沈雪随便吃了点就饱了,看着那几个男生来来回回地夹了一盘又一盘把桌子都铺满了,沈雪看得目瞪口呆,却又不好意思表现得太明显。

      以前上高中的时候,总以为大学生都是很成熟的大人,实际进了大学才发现,很多人都还是半大的孩子,特别是张舒航的这几个舍友,感觉跟高中生没什么区别,在她看来还是很幼稚的,几个人吃到最后几乎是扶墙出的。

      张舒航要送沈雪回学校,没和舍友们一块走,时间还早,沈雪也不想这么快就回去,两人在商场里闲逛,经过一家甜品店,沈雪买了两个冰淇淋和张舒航坐在店门口的椅子上慢慢吃着。

      她以为到了江城,上了大学,自己的世界会变的更广阔,可开学一个月了她才明白,她的世界还是那么小,世界的中心还是张舒航,她像一颗小行星,绕着他转呀转,他就是她的太阳,不可替代的辉煌,她觉得很满足,心甘情愿地沉溺其中,不理会外面的热闹。

      “兼职的事已经定下了吗?”沈雪舔着冰凉可口的冰淇淋问他。
      张舒航点了点头,“嗯,找了两份家教,周六上午和下午各半天。”
      沈雪惊讶地嘴微张,“两份?你忙得过来么?”
      张舒航笑得很轻松说:“都是同一个小区的,一周才去一次,我觉得没问题。”
      沈雪说:“那还行,周日还能休息一天。”她认同地点了点头,可随后又想到了之前说好的国庆要去古镇玩的,她恍然一惊,转头又问他:“那国庆还能出去玩吗?”

      她搞得自己紧张兮兮的,两人第一次的旅游不会就这样泡汤了吧,之前在地铁上提过之后后面一直没再说这个事,她都担心他是不是忘记了。

      “没事,国庆不用去,他们国庆要去旅游也不在家。”张舒航笑着看她,他的唇角沾了点冰淇淋,脸上是藏也藏不住的笑意,像个吃到了绝世美味的孩子,沈雪从包里拿出纸巾替他擦掉。

      她忽然想到以前在祁中,有一次他给她补课,买了一个蛋糕,两人坐在自习室里分着吃,后来因为看到林笑笑也有同样的蛋糕还误会了他,现在想起来觉得那些事好想已经很久远了。

      “听说林笑笑在医科大学是吗?”沈雪咬着冰淇淋的脆壳问张舒航,她心里还有许多疑问,不知道那时候林笑笑是怎么答应他帮他送信的。
      “是啊,你没跟她联系过吗?”张舒航说。

      沈雪摇头,“没有呢,我是听李娜说的。”张舒航看着她,表情有些意外,沈雪立即补充说;“李娜之前跟我说的。”张舒航的表情恢复了平常,还以为她们和好了呢。

      “她和你们班的班长在一起了?”沈雪又问。
      张舒航笑,“你消息还挺灵通的,这都知道。”他宠溺地摸了摸她的头,猜到她接下来还有问题要问。“你是不是想问,她为什么会帮我送信?”他说完,眼睛看向了别处,这件事他其实早就想说了。

      沈雪吃完了冰淇淋,靠过来挽住了他的胳膊,“嗯,那时候我真的以为你喜欢她,而且林笑笑的嘴实在太严了,什么都没跟我说。”
      张舒航的手伸过来,把她的手握在手心,“你自己看不出来还怪别人没说。”他的语气似乎带着些得意又暗藏了点无奈,骄傲于自己行事严谨同时又遗憾于她没能读懂他的心。

      “还不是怪你,搞那么复杂,你简直是生错了年代,要早个几十年,应该会是一个很优秀的情报员。”沈雪不管不顾,把一切责任甩给他,“我现在想想都觉得你很过分。”她突然气势汹汹的,仿佛是在讨伐他。
      甜品店门口进进出出的人太多了,张舒航拉着她离开,往别处走去,“我不是跟你道过歉了么?”他的语气温柔,一点额外的情绪也没有,“还在生气呢?”

      “你哪有道歉?我怎么不记得?”沈雪故意说的,她就是想跟他“吵架”,不知道张舒航吵架的时候是什么样的,她很好奇,他身上还有许多她未知的东西,每一样她都想一探究竟,好好研究研究他。

      “你看你都不记得我说过的话。”张舒航笑着叹息一声,思维清晰,根本不被她绕进去。

      简直了,和这种人在一起,连架都吵不起来,“就算说过又怎样,你就不能再哄哄我?”沈雪翘着嘴低声囔囔,她心里知道,他一直是偏爱着她的,从前是现在更是,但偏偏被爱的人就是有持无恐的,可以在恋人面前为所欲为,这是爱情赋予她的权利和自由。

      张舒航牵着她走出了商场,对面有个公园,穿过公园可以到地铁站,天空清透蓝得发亮,湖面倒映着靓丽的蓝,水杉的倒影斜斜地照着,微风拂面,沁人心脾,日光艳丽,心情也跟着舒展,沉醉。

      两人不言不语往前走,仿佛就这样义无反顾地走下去,可以走到世界的尽头,那里有什么她不关心,她只在意他,就算是去浪迹天涯她也心甘情愿,在所不惜,她爱得深沉,几乎快失去自我,不能够想象没有他的世界是什么样的,光是那么假设一下就已经感觉快要死了。

      他们走到一片密林,地上的植被生机盎然,有几丛月季正开着花,火红地一簇,像从心里烧过去的烈火,壮烈的,踌躇满志,生生不息。

      她的思绪乱飞,像自由翱翔的鸟儿,正在探索这个奇妙的世界,忽然被人拽了一下,还没回过神来就撞进了熟悉的怀抱里,温热柔软的唇覆在她的唇上,他的吻来得太突然,周围还有行人说话的声音,沈雪既惊又羞,慌张地推他。

      他含着她的唇把她抱得更紧了,“哄哄你”他含混不清地说,沈雪张嘴想说什么,他却瞬间趁虚而入,舌头往里探,将理性和斯文抛却脑后,轻狂地不可一世,简直换了一副模样,让她觉得陌生可还是欲拒还迎地回吻他。

      她低着头害羞地不好意思看他,张舒航抬起她的下巴,她看到他深色的瞳仁里有如沟壑一般的纹理,像一颗星球,繁复而美丽。

      他们没继续往前走,在湖边的长椅上坐下,看水里的倒影。
      “张舒航,你可以跟我说说你小时候的事吗?”沈雪一直觉得对他的了解还不够多,他有讳莫如深的一面,像是照不到阳光的阴面,那里是否杂草丛生,她从没去过。

      “很多事我已经不记得了。”张舒航苦涩的笑了笑,轻抚过她的脸庞,沈雪顺势躺下来,头枕在他腿上,把他的胳膊抱在怀里,“那你就说你记得的那些。”她看了看他的手,把掌心贴在自己脸上。

      “我有个姐姐,小时候很调皮,总被她教训。”张舒航说完垂眉笑了笑,“还记得,我爸长得很高大,他做饭很好吃,家里都是他做饭,我妈的样子不太记得了,只记得她皮肤很白,头发很长,她很会织毛衣,五岁那年,她给我织了一条围巾,戴去学校的第一天就弄丢了,我妈都气哭了,过了没几天那条围巾又出现了,我以为是找到了。可是后来,长大了想起来才知道是她重新织的。”

      沈雪静静地听着,“那后来呢?你记得洪水发生前的事吗?”
      张舒航沉默几秒,“记忆有点乱,只有一些零碎的片段了,那时候我生病了,洪水都快漫过屋顶,我们在楼顶等着救援,后来,有救援的船找过来,我们都上了船,我被我爸抱着,他说,很快就能去医院了,让我坚持住,再后来,船翻了,一瞬间大家就被激浪冲散了。”

      沈雪定定地看着他的脸,他的表情无波无澜,看起来平静极了,像是在说别人的故事,她转身,搂住他的腰。

      她还记得那一年张舒航被救起后躺在她家竹床上的样子,瘦弱的小男孩,眼里满是惊恐不安,身上布满伤痕,她不敢回想,忍住发热的眼眶沉默了。

      张舒航的手轻轻拨弄她的头发,乌黑发亮的柔软发丝像绸缎一样从他腿上垂下来,露出白皙细嫩的后颈,几年前送她的项链她还戴着,海豚坠子滑到后面来了。

      他说:“如果你是海豚的话,不管游到哪里,我都能找到你。”
      沈雪转过脸来看他,泪眼迷蒙,“如果我是海豚的话,我哪里也不去,因为你就是我的海,是最适合的水域,离开你,会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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