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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33章 开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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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中开学那天,沈雪在整理好床铺之后就往教学走去。经过教学楼前的公告栏时,她看到高一的学弟学妹们挤在那儿看分班名单,沈雪看到他们一个个脸上洋溢着对高中生活的向往。
去年的这个时候,她也跟他们一样,带着好奇和未知开始了自己的高中生活,她还记得那时候在分班名单上看到张舒航的名字时的反应,由一开始的惊诧到后来的“可能是一个同名同姓的人”的猜想,再到后来在体育课上遇到他。沈雪想着过去的画面,踏进了教学楼。
走廊上有几个男生在搬书,摞地高高的一叠,外面包了一层牛皮纸,用白色的尼龙线四四方方地困着,书看起来很沉,男生艰难地向上迈着步子,脸涨得通红。
从这学期开始,文科班和理科班彻底分开了,理科班搬去了前面的那栋综合楼,沈雪站在教室外的走廊上往对面看去,那栋楼有五层,每层六间教室,窗户是镶着铝合金窗框的推拉窗,玻璃带有镜面效果,从外面看过去,只能看到玻璃上映衬出来的蓝天和白云,还有主教学楼的影子,沈雪不知道高二理科一班是那个教室,她也不知道,张舒航会不会偶尔也朝这边看。
她透过一扇扇半开的窗户朝那边看过去,看到小小的窗框里不断地有人影闪过,每个男生的身影看起来都差不多,他们穿着蓝白的校服,发头都差不多长短,后面不能碰到衣领,前面不能遮住眉毛,侧面不能盖到耳朵。
上学期的时候,沈雪还觉得高一的男生有些好像还没发育,有的人的身高还停留在初中阶段,可一个暑假过去,发现之前班上的好多男生都跟雨后春笋似的高了不少,人也长开了,霎时间觉得长大真是一件奇妙的事情。
以前,她总能在人堆里一眼就能认出张舒航的背影,可现在,她忽然觉得好像有点难了。
两天后,在一个课间,英语老师提着收音机进来,说今天要测试听写,按下播放机却没有声音,老师叹了一口气,说磁带被理科四班的老师借走了,让英语课代表过去拿。
沈雪第一次去理科班的那栋楼,她下楼梯到一楼,然后沿着两栋楼之间的连廊穿过去,过道里一半阴影一半阳光,沈雪快速地穿过去,太阳照在少女瓷白的皮肤上,一眨眼人就不见了。
她走到综合楼的二楼,一抬头就看到了理科一班的牌子,蓝底白字的金属牌悬挂在教室门口的墙壁上,她沿着走廊往前走,脚步不自觉地放慢了一些,目光也不由自主地往教室里看过去,掠过许多张陌生的面孔,几秒后,她的视线定格在教室中间的位置上。
张舒航坐在座位上,一只手撑在脑袋上,手肘支着桌面,手指插进头发里,身子侧着跟同桌在说话,而他旁边坐着的是林笑笑,沈雪看不到她的脸,但是她认出了她头发上的那个亚克力的草莓发夹,女生的敏感和直觉瞬间击中了她,沈雪的目光仍停留在他们身上,脚步慢慢往前移动,忽然,她撞上了前面一个人的后背。
“对不起。”沈雪猛地抬头跟对方道歉。
被她撞到的是夏思齐,夏思齐看到是她,也没生气,只是惊讶地“哟”了一声,“你怎么跑这儿来了?”
沈雪稳了稳心神,看着他说:“我们英语老师让我来拿磁带,说被你们班借走了。”
夏思齐的眼睛滴溜一转,说“我们英语老师在教室,我去帮你拿。”他说完就往四班的教室走去,沈雪在后面跟着他,刚走到四班的教室门口,就被人从背后一把抱住了,“沈雪!”有人叫她,是李娜的声音。
沈雪被她搂着晃了晃,“你来找我?”
沈雪转过身去看着她,她的脸还是圆圆的,头发长长了些,在后面绑了一个短短的小马尾,很可爱。“我过来你们班拿英语磁带。”沈雪说。
“我帮你去拿。“李娜说完就转身要进教室。
沈雪拉住她,“不用了,夏思齐进去了,他说帮我拿的。“
李娜的脚步顿住,脸上的热情也凝固了,她“哦”了一声。
沈雪说:“你跟夏思齐还不说话呢?”
李娜靠在教室门口的墙上,声音闷闷的,“我也没有刻意不跟他说话,他不理我,我也不想理他。”
沈雪还想再说什么,夏思齐已经走过来了,他把磁带递给她,“给你。”
沈雪从他手里接过磁带点了点头说了声“谢谢。”
夏思齐说:”这么客气干嘛。”
沈雪看着他微微一笑,然后转头拍了拍李娜的胳膊,说:“我先回教室啦。”说完这句话她就转身走了,其实她觉得夏思齐人挺好的,李娜可能是因为之前的事有点拉不下面子,沈雪有些无奈地笑了笑。
再次经过理科一班时,沈雪加快了脚步走过去,却还是在最后一秒转头朝里面看了一眼,张舒航面朝后面坐在自己的课桌上跟同学讲话,脸上的表情是他惯常的那种淡然,旁边林笑笑的座位空着。沈雪收回视线,往楼梯口走去。
走到楼梯转弯的地方,她听到下面有脚步声上来,林笑笑正往上走,两人迎面碰上,“沈雪!”林笑笑有些意外,她开心地叫她名字。
两人站在楼梯转角处的平台上,“我来四班拿磁带。”沈雪抬起手晃了晃手里的东西。
林笑笑靠在扶手上,笑着说:“昨天发校刊了,你作文写得越来越好了。”她由衷的称赞沈雪。
沈雪抿了抿唇,说:“还好吧,其实也没有你们说得那么好。”
那篇作文是上学期写的一篇虚构的小短篇,其实她也不是否认自己写得不好,只是被人夸,就觉得自己其实写来写去都是差不多的水平,也只能在校刊上发表,要是到外面更大的平台,她的文字可能根本没有展示的机会,写作这种东西其实很吃情绪的。
“老师还在等我呢,我先回去啦。”沈雪不太想聊作文的事,挥了挥手走下楼梯,走出综合楼,她才突然意识到刚才自己有些多此一举了,林笑笑根本没问她来干什么,她就迫不及待地开始解释自己是来四班拿磁带的,她在紧张什么呢?
回到教室,沈雪把磁带给英语老师,上课铃声响了,老师考完写听,大家把草稿纸从后往前递,英语老师收齐了一堆参差不齐的纸张然后开始上课。
沈雪听着老师讲课,脑子里还想着刚才张舒航和林笑笑对视的那一幕。张舒航在她面前的时候,她觉得他离自己很近,觉得他们两人之间只隔了一层薄薄的没有捅破的纸,可他搬去综合楼之后,跟林笑笑成了同桌,物理上的距离一拉开,好像心理上的距离也跟着疏远了。
沈雪不知道自己是嫉妒还是羡慕林笑笑,或者两者皆有,她觉得心里酸涩至极,高中还有两年才毕业,他们还要要这样朝夕相处四个学期,沈雪不敢想,她收回思绪认真听老师讲课。
这样的情绪没有持续太久,因为在这件事面前,有更重要的事等着她。
暑假两个月的经历像一盆冷水从头顶浇下来,把她那些不着边际的念想和奢望都泼醒了。利城的工厂,闷热嘈杂的车间,缝纫机的噪音,母亲疲惫的脸庞,这些东西都沉甸甸地压在她心上,比任何的少女心事都重,她没有资格想那些有的没得,高考才是她唯一重要的事。
她收回了自己的心,全部的重心转移到了学习上,人一旦专心致志起来,连时间都快了许多。
高二的课程比高一紧得多,每科老师都在说“高二是最关键的一年。”试卷发下来的频率越来越高,有同学生病请了几天假,回来时桌上的试卷就已经堆了厚厚的一叠,同学一边收拾试卷一遍唉声叹气,大家连生病都不敢了。
这个学期,沈雪像是开了窍一样,也可能是那两个月的经历让她迅速成长了,脑子里的杂念都磨平了,她比上个学期更拼了,一道题做不出来就去翻教材,找例题,找不到的就去翻做过的类似题,自己分析,实在做不出来才去请教老师。
虽然高二分班了,但科任老师没换,数学老师亲眼目睹了她这大半年的进步,鼓励她说,按照她目前的状态,高考一定可以考个很好的学校。
她真的就很少再想张舒航的事了,偶尔在食堂遇到,她也不会再像从前那样心情会强烈起伏,她好像在这个夏天的尾巴上突然就长大了,成熟了很多。
张舒航的身边很少再有空位,他总是和一群同学坐在一起,有时候林笑笑也坐在他旁边,沈雪也有了新的朋友,大家的社交圈相互独立,各不相干,很多时候,她只是坐在食堂里,那么遥遥地看他一眼,然后不动声色地收回视线,一切都不着痕迹。
十一月的月考,沈雪考了全班第七,数学单科考到了有史以来的最高分。班主任在班会课上点名表扬她,说大家都要像沈雪同学学习,还让她介绍自己进步的方法,沈雪大方地站起来说:“没有什么秘诀,就是多看书,多做题。”说完这句话她忽然想到高一的时候,她问林笑笑为什么数学这么好,林笑笑好像也是这样说的。
或许她在数学方面可以赶上她,但是她永远也成为不了林笑笑。
十一月的风凉飕飕的,她把手插在校服口袋里,顶着月色从教学楼回宿舍,夜空上的星星疏疏朗朗,偶尔有飞机从天上划过,机翼上的灯一闪一闪地移动,沁凉的空气进到肺里,她觉得长大真是一件很孤独的事,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走到第十二盏路灯下,她又想起差不多一年前在这里摔碎的那罐星星。
那时候的她真的很孩子气,沈雪站在灯下想着当时的画面,张舒航的脸浮现在她面前。身边有高一的学生经过,嘴里兴奋地讨论元旦晚会的事情,这一年又要结束了,她才意识到这一学期她和张舒航几乎没怎么接触过,以前高一的时候,他们两个班还偶尔一起合堂上体育课,可进入高二之后,体育课总是莫名其妙地被其他老师借走,时间一长大家也就习惯了,潜移默化地接受了体育课被取消的事实。
有一天下午的课间,她到走廊上晒太阳,往前面的综合楼那边看了一眼,教室的玻璃上映着秋天瓦蓝的天空和像棉花团一样的云朵,她看到理科一班的教室里有个人站在窗户旁朝这边对望,沈雪看不清那人的脸,她甚至在幻想,有没有可能是张舒航,她静静地看着那个模糊不清的人影,心里异常平静,好像那个是是他或者不是他都没什么关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