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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22章 除夕和烟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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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方的冬天很冷,有太阳的时候外面比屋里暖和,但这一年的冬天总是阴天,好在寒冷会被热闹驱逐,也许是因为这是千禧年之后的第六个年头,日子越过越好,家家户户的鞭炮放得比往年更多也更响了。
除夕那天晚上,沈雪和父母吃过年夜饭,帮着收拾了碗筷,洗了手,她站在院里看别人家放烟花,烟花在夜空中炸开一朵朵的花,色彩纷呈,绚丽夺目,她仰着头看着那些转瞬即逝的火花,屋里传来春晚主持人激动的声音。
烟火放完了,天空回归宁静,沈雪往院外走去,白天的时候还能看到人来往人,小孩们三五成群地跑来跑去,手里拿着摔炮,往路上仍,往河沟里扔,往别人家的院子里扔,总是吓得人措手不及,看见别人那幅遭了惊吓的表情,小孩们笑得跪在地上,大人出来呵斥一声,小孩撒腿就跑,一边跑一边笑,那笑声传到好远都听得到。
夜晚的村子安静极了,家家户户都守在电视机前看春晚,沈雪漫无目的地走着,不知不觉走到了柿子树那儿,等她发觉自己已经站在了张舒航家院门口的时候,正好他从院子里走了出来。
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棉服,脖子上围了黑色的围巾,看到沈雪他表情有些惊讶,嘴巴微微张着,随后坦然一笑,轻轻叫她名字,“沈雪。”
他没有问:“你怎么在这里?你什么时候来的?”好像她的出现并不是一件不合理的事。
沈雪双手拢在袖子里,衣服的领子竖起来遮住了半个下巴,夜晚的温度很低,人一站着不动,总感觉浑身上下的寒气就往衣服里钻,她站柿子树下跺了跺脚驱逐寒意。
“你要出去吗?”沈雪问他。
“刚吃完饭,随便走走。”张舒航站在院门口,隔着几步的距离看她,语气温和。
远处又传来了放烟花的声音,沈雪没抬头看,她的目光牢牢地钉在张舒航身上。
“过年你们买烟花了吗?”沈雪开始原地踏步,感觉腿有点冻僵了。
“没,你家买了吗?”张舒航问。
“没买。”沈雪说。
张舒航挪动脚步,往公路的方向走去,沈雪下意识地跟在他身后走了几步,忽然反应过来自己怎么就跟着他走了,但是他好像并没有觉得奇怪,好像他们碰到了就是要一起出来走走的,没有谁提议,没有谁邀请谁。
“今天上春晚的明星好像还挺多的。”沈雪随便找了个话题聊。
“是吗?我没怎么关注。”张舒航说这话时扭头看了她一眼,“有你喜欢的明星?”他问。
“没有,我不追星。”沈雪摇头说,话音一落,忽然身后传来汽车的喇叭声,那车子开得飞快,看到前面有人也不减速,一个劲地按喇叭,张舒航反应很快,他拉住沈雪的胳膊往自己的方向一拉,车子几乎擦着她的后背开过去,沈雪被他的力气带得往前踉跄了一下,没站稳整个人贴在了他身上。她的鼻尖碰到了他的下巴,而他的另一只手紧紧地越过她的胳膊揽住了她的后背,衣服穿得很厚,但是沈雪很敏感地察觉到了那股力量。
“这人肯定喝酒了。”张舒航往着很快消失在公路上的汽车说,“你走里面吧。”他松开手,恢复了正常的距离。
沈雪的心突突跳个不停,她真希望刚才那个被他抱着的瞬间能再多延长几秒,她还没来得及体会什么,一切都已经结束了。
两人是往镇上的方向走的,笔直的公路,能看到尽头一片隐隐的亮光,那里就是棠垸镇,谁也没有说去镇上干什么,或许什么也不干,就只是散步,走个一来一回差不多三公里,三公里走得慢一点可以说很多话,沈雪默默地想着,她看着远方那明明灭灭的亮光,心里不断涌出许多遐想,天太冷了,她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很冷吗?”张舒航问她。
“有点。”沈雪低头看自己的鞋子,她还在想刚才的那一幕,不好意思看他。
“你围着吧。”张舒航把脖子上的围巾取下来圈在她脖子上,沈雪抬头怔怔地看着他给自己围围巾,他的面孔离她太近了,从来没有这样近距离地看他,原来他的鼻梁上还有一颗很浅的褐色的小痣。
沈雪忽然感觉一股莫名的悲伤涌上心头,她太想哭了,想抱着他哭,想和他说很多很多的心里话,她忍了又忍,压制那些不应该出现的情绪,她的眼睛里闪着晶莹的光,张舒航给她戴好了围巾,视线上移,看到了她那双泪花闪闪的眼,在寒冷的冬夜里显得那么让人心疼。
“刚才吓到了吧?”张舒航问她。
沈雪躲闪地转过脸去没说话,两人继续往前走,公路两边都是村名的自建房,没有路灯,但是因为这天是除夕,家家户户都开着灯,公路上很亮,后来走了好一段路两人都没说话,前方的亮光渐渐清楚了,建筑物的轮廓也出来了。
“小叔。”沈雪忽然叫他。
“嗯?”张舒航的脚步顿了一下,继续往前走。
“你为什么会转来祁中?”沈雪不知道为什么这个想了很久的问题这个时候突然又冒了出来。
“当时招生老师说我转来的话高中三年可以免学费。”张舒航说。
“你中考是不是考得很好?”沈雪继续问,她之前听同学们说过这件事。
“还行,市里前三。”张舒航云淡风轻地说。
“可是,如果你在市里上一中的话,对高考不是更好么?”沈雪觉得一个学习成绩好的人,应该会很挑学校吧,祁中这种县级高中说出来也没有一中好听。
“高考主要还是看自己,跟学校有一定关系,但关系不大。”张舒航淡淡地笑了一声。
“那你以后想考哪里的大学?”话题渐渐扯开,沈雪的问题越来越多。
“我想考理工,你呢?”张舒航说完转头看她。
沈雪被他问得愣住了,她还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一直觉得时间还早,才高一呢,张舒航真是与众不同,这么早就规划好了,“理工?哪里的理工?我还不知道我以后要考哪里学什么专业,还没想过。”沈雪老老实实地说。
“江城理工。”张舒航说,过了几秒他又补充道:“我不想出省。”
沈雪轻轻点头,“哦”了一声。
江城理工,那是很好的学校了,放在全国来说也是排在前面的重本,以张舒航的实力来说根本没问题。
两人不知不觉已经走到了镇上,镇口那里开了好几家大排档,这个点,吃宵夜烧烤的人特别多,男人们闹哄哄地举杯畅饮,一张张脸喝得红彤彤的,有醉酒了的人站在马路边撒尿,冲着沈雪吹口哨,她无意间瞥见了,赶紧扭头往前小跑了几步。
除夕夜的镇上很热闹,和村里的安静完全不同,街道两边的房子都挂上了红灯笼,地上满是鞭炮炸过的红纸屑,空气里弥漫着硝烟味和烧烤的香气。沈雪放慢脚步,等着张舒航跟上来。
“我们回去吗?”她问他,出来的时候本来也没什么目的,现在到了镇上,好像也不知道该做什么。
张舒航没有回答,他的目光落在一个毫不起眼的小店门口,门口摆了一张桌子,上面摆着一些烟花,有细长的冲天炮,也有圆滚滚的□□,还有那种小孩子拿在手里玩的仙女棒。沈雪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张舒航已经走了过去。
“这个怎么卖?“张舒航拿起一捆冲天炮问。
老板伸出说:“十块钱一捆。”他又挑了几盒仙女棒,“这些一起吧,多少钱?”老板拿了个红色的塑料袋把东西装进去,“一起二十块。”他说。
张舒航从口袋里掏出一叠零钱,抽了张二十的给老板,然后接过他递来的袋子,“好了,我们回去吧。”张舒航冲沈雪笑。
“你不会是特意走这么远来买烟花的吧?”沈雪打趣说道,感觉他还有点孩子气似的。
他笑了笑说,“给你买的,我们回去了到堤坝上去放。”两人按照原路往回走。
“给你买的。”那几个字在沈雪听来觉得有股异样的感觉,是因为刚才在他家门口他听说了自己家没买烟花才想要给她买的吗?沈雪没好意思多问,跟着他的步伐往前走。
“小叔。”沈雪忽然又叫他。
“嗯?”张舒航又扭头看她。
其实她完全可以叫他之后直接说出后面的话,但是她很喜欢听他说的那声“嗯。”觉得很好听。
“为什么你的字写得那么好?”这句话一说出口她突然后悔得要死,她偷看过他给林笑笑写的信,沈雪的手在口袋里紧紧地捏成了拳头,心想,完蛋了,要被他发现自己偷看信的事了。
“小学的时候学过几年毛笔字。”张舒航说。
对了,今天在他家看过他写的春联,她还夸了他字好,这个问题好像也没有什么奇怪的地方,沈雪松了口气,偷偷地笑了。
“刚才我说的考大学的事,其实你可以想一想了,以后要学什么专业,考哪里的学校,可以早点做准备。”张舒航很认真的说。
沈雪想了几秒开口道;“我不知道该怎么选专业,都不是很懂这些。”
张舒航吸了口气说,“如果没有特别喜欢和想从事的行业,那就从实际出发,想一想以后要靠什么安身立命,自己的性格或者本身有什么比较擅长的地方。”
沈雪一知半解地点了点头,所有的学科里她只有语文和英语最擅长,但是这两个专业学的好是不是只能当老师,她对老师这个职业没有什么兴趣。
“没事的,现在还早,可以慢慢想,我只是说你可以提前有这个意识。”张舒航补充说道,似乎猜到她心里在想什么。
回来的路走的快了些,两人走到家门口的那条路上的时候听到别人家屋里传来的电视声音,春晚正如火如荼地在进行。
张舒航回家拿了打火机,两人走上堤坝,祁江的水被湮没在漆黑的冬夜里,张舒航把手里的袋子放在地上,拿出冲天炮,撕开包装袋,点燃一支递给沈雪,她有点害怕,拿着烟花的手很僵硬地朝着斜上放举着,“嗤”火星顺着引线窜上去,一瞬间,烟火冲向夜空,在黑夜里炸开。
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烟火,那种比较温和的,飞得也不太高,声音有些闷闷的小烟花,沈雪却觉得这个烟花无比地好看,是全世界美丽的烟花。她微微仰着头,全神贯注地看着那一朵朵小烟花从绽放到熄灭。
“可以许愿。”张舒航站在旁边突然提醒她。
“啊?”沈雪看烟花看得太投入,根本没想到这回事,听了他的话,她有些落寞地抿了下唇,轻声说;“不许了,反正也不会实现。”
张舒航不知道是没听到还是怎么的,他蹲在地上,拆了了仙女棒的盒子,拿出几根递给她,刚才的冲天炮已经放完了。
“拿着。”
沈雪接过来,张舒航帮她点燃,她手里的仙女棒亮起来,金色银色的火花四溅,炸开一颗颗亮闪闪的星星,她在空中划了几下,暗夜里一道道火花划出几条奇怪的轨迹。
“小叔,你猜我写了什么。”沈雪开心地问他。
他以为她只是随意地在转圈,根本没有注意到她在写东西,“不知道。”张舒航坦诚地说,“要不你再写一遍,刚才没看见。”
仙女棒燃烧得很快,那句话说完,她手里的那只就已经燃尽了。
张舒航又重新给她点了一支,这回他从头到尾都很认真地看她,目光追逐她手里的火花划过的弧度,直线的,斜角的,弯曲的。
他看清了,她写了三个字母,“Z S H ”
张舒航笑了,眉眼弯下来,眼睛里闪着光亮,像刚才燃烧的烟火。
他给自己也点了一支,学她的样子在空中划动,沈雪很认真地盯着他手里的光束看,她看到了,他也写了两个字母,第一个是“x”但是第二个字母她没认出来。
是她的名字“雪”的拼音吗?还是林笑笑的“笑?”沈雪不敢问,她只好说,“我没看清,你再来一遍。”
张舒航重新表演了一遍,还是跟刚才一模一样,沈雪依然没看懂后面的那个字母究竟是什么,她有点沮丧了,退出了这个游戏,蹲在堤坝变望着漆黑的祁江发呆。
“你许愿了吗?”张舒航在她旁边蹲下。
“没有。”她说,“我的愿望不会实现的。”沈雪低头,把手里的仙女棒的铁丝插进泥土里。
“有这么难吗?什么愿望说说?”张舒航好奇地问。
“不说,说了更不会实现。”沈雪语气坚定。
张舒航闷闷地笑了笑,“刚才我写的字,你猜到了吗?”他问她。
沈雪转头看他,摇了摇头,“只认出了第一个,还不知道是不是对的。”她坦言。
张舒航抿唇笑了下,没说话。
“你写了什么?直接告诉我呗。”沈雪祈求的语气说道,晃动身体撞了撞旁边的张舒航。
“不说,你自己想。”张舒航学她刚才说许愿的语气。
沈雪“哼”了一声,扭过头去,不理他了。
沈雪希望时间可以再慢一点,她想要永远地停留在这一刻,张舒航在她身边,他就是她的整个世界。
“不早了,回去吧。”张舒航站起来,提起地上的袋子。
“就要走了吗?烟花还没放完。”沈雪依依不舍地说。
“回去吧,太冷了,你一直在吸鼻子,肯定已经感冒了。”张舒航把手里的袋子递给她,“剩下的你慢慢放。”
沈雪接过袋子,和他走下堤坝,然后站在自己家院门口和他告别,张舒航刚转身,沈雪突然想到还有什么话忘记说了,她小跑过去,站在他旁边,“小叔,新年快乐!”她笑着看他,“先提前跟你说,我等不到十二点了。”她说。
张舒航直视她的眼睛,眉睫微微跳动,“新年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