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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醉酒 知道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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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京都的藏书阁大,没想到禁书阁更大。卿辞两人屏息着,轻轻的走在这些高大的书架之中。书架是由黄花梨木制成的,连带着每一张书页都被沁入清雅的幽香。
书架与书架之间形成了一条条纵横交错的路,犹如迷宫一般。正是巳时,阳光却连半分也泄不进去。道路昏暗又百转千折,令人不知尽头。
江辞提着灯走在前头。
“江兄,朱先生的授课方式一直这么特别么?”小青随手拿了一本《志怪集》,压低了声音问。
江辞翻看着眼前的这本《星宿说》,一阵汗颜。
“其实,以前,”江辞顿了顿,斟酌着词汇,“也不怎么授课,而且朱老先生收下我也不过几个月。人修习不能拘泥于一种形式,我想夫子应该是有意而为之。”
其实江辞说这话心里也很悬。几个月内,书习了没多少,杂役的活儿他倒是干了个遍。今早这师兄弟二人去找他学书,人没找到,倒是得了一块破旧的牌子。还附了一张纸条:这几日老夫不在,你们去随便看看。
任谁看,都不会猜出这是禁书阁的令牌,倒像是块藏污纳垢的废铁。人说这禁书阁的令牌整个大淮只有五块。已知一块在周夫子手里,一块在韩允之手中。又因得韩允之无父无母又查不到有何亲眷,这一块令牌在他下葬前又被圣上收了回去。剩下三块不知在何许人手里。没想到几个时辰前其中一快就躺在朱士高的某个茅屋的桌子上。江辞发现它时桌子上还积了一层灰。
“江兄,”晓卿放下书,“话说回来,咱们不是持令进阁的吗?”他看着几乎要施展轻功的江辞问道。
“如果这里还有其他人的话,”江辞扭过头,用食指覆着嘴唇,把整个脸笼进灯光里。压低声音故作神秘道:“那么这种情况在行军时就叫作敌暗我明,我军要……”
“何人在此!”
江辞手中的灯暗了又明,他的表情在黑暗中也僵了一瞬,随即又恢复正常。
江辞持令前去。
“白殿撰。”
原是白雨生。
“江将军。”白雨生回礼道:“禁书阁藏书众多,提灯的话恐怕……”
“白殿撰误会了。”江辞笑着撩开提灯上的一层薄纱。
那薄纱之下并非油灯,也非红烛,却是一个椭球状的琉璃盏,上头刻着桃花的纹路。其中点点萤光飞舞汇聚,像流转的星河。
“而且,”江辞放下那层薄纱:“白殿撰有所不知。我此番回京是为修习而来,一月前就已将职权尽数交了去。大人就只当我是个书生,不要叫将军了罢。”
“这样啊。”白雨生略显尴尬。“不过江公子人中龙凤,封狼居胥不在一时。”
他看向僵持身后:“这位是?”
“这是我们师傅刚收的徒弟晓长澈。”
“白殿撰。”晓卿行礼道。
白雨生笑着回应了:“我竟不知令师又收新徒了。对了,今日可是朝试,你不去吗?”
“他只有十五岁,还未参加春闱。”
闻此,白雨生略显惊讶。“如此还能得朱先生青眼,更是后生可畏。总之,这是莫大的福分,当敬之惜之。莫学……”白雨生顿了顿:“我藏书阁那边还有事情。江公子晓公子,白某先告辞了。”
白羽生刚走几步又忽然折返回来。他看着江辞手中的灯,欣赏艳羡之余,带着不解:“不需要把窗打开吗?”
“此处还有窗?”
白雨生无奈笑了:“当然是有的,不过机关设在藏书阁内,你们看着,我过去顺便把窗打开。”
白雨生的身影逐渐在逐渐消失在两人的视线里,顷刻间,三十六道天窗一起打开,整个禁书阁内豁然大亮,那盏萤灯一下就暗淡了很多。
卿辞两人就一直在这禁书阁中转。直到申时方觉饥饿。两人离了书楼,随意找了一一家酒馆坐下。
江辞把那只青灰色的碗推向晓卿:“特意为你点的。”
晓卿看着那一碗白色的糊状物体,笑了:“江兄,这是什么?”
江辞脸上温柔更甚:“用荔枝做的小吃食,只是这家酒馆的特色罢了。人说除此楼外天下并无第二家能做出这个味道。我刚来这家酒馆时便很喜欢,今日特意叫你尝尝。”
看着晓卿用勺子搅和,江辞又道:“对了,你是刚到大淮吗?平日里若有营生,我也可以过去帮衬的。”
“说是才来,其实也有几个月了,只是现在还没找到什么营生。平日里只靠着那些盘缠。”晓卿顿了顿:“有时还会去师父家蹭饭。”
江辞笑笑。这些他早就知道。不仅如此,他还知道晓卿平日里歇在白玉楼。也不知面前这个人在南安那边家底到底有多厚。
“哎,还真的像白殿撰说的那样,你和朱夫子又是怎么认识的?”
“嗯……”晓卿拨弄着一缕头发,仿佛这个问题令他很苦恼。
“不知道。就是偶然碰到,可能看我可怜?”
“看你貌美,想叫你做朱小姐的夫婿也说不定。”
“江兄又玩笑了。不过今日一看,那白殿撰……”
“哎。”
看着杂哄哄的酒楼,晓卿立刻心领神会止了话。
待两人填饱了肚子,天也黑了。不过京都的夜市才刚刚开始。两人在商贩的小车之间穿行着,灯火温柔下,一个穿白衣,一个穿粉衣,两番相貌,两番柔情,却是同样的惊艳。
只是这两丝毫感受不到这份温柔。江辞来了几个月,还是第一次逛这里的夜市。这里场子又大,商贩也多。他一路走来,见了什么新鲜玩意儿都要买。一开始还好,后来半坛美酒下肚,他便分不清天上人间了,就连走路都好像在飘。更要命的是晓卿发现他这个师兄喝醉了酒买东西都不给钱了。
无奈之下,晓卿只得跟在这个醉鬼后面给他手忙脚乱地善后。初见那日看江辞饮酒豪气干云,便以为他是千杯不醉,现下看来,不能说一杯就倒,最多却也只是是半坛的量。
晓卿抱着一堆东西跟在他后面,突然发现一件怪事。他看着自己怀里的那一堆,胭脂,水粉,金钗,步摇,连同那些奇怪的小吃还有夸张的兔耳头饰,每个都是三份。
“江兄,江兄!”
那人不应。
“江辞江念远!”
江辞果然驻足,眼前蒙了一层醉意回望他:“你是何人啊?敢直呼……”
“师兄,”晓卿又柔着调子上前去。“你看看你是不是拿多了,怎么每个都拿了三份?”
江辞盯着那堆闪闪发光的东西,认真片刻,神色严肃:“不会错,我怎么可能错?”
他说着还给晓卿指了起来。
“你看,一份是给妹子的,一份是给玉玉公主的,一份是给美人的。”
买给妹子尚能理解,只是晓卿实在不知道那玉玉公主和美人到底是谁。
不等晓卿问,江辞开口道:“玉公主别是我兄弟。”晓卿无奈。“他平日里就喜欢捣鼓这些奇怪玩意儿,还说要给以后的媳妇化妆。”
不知怎的,听到这话,晓卿竟失落的有些想笑。
“这样啊。”他一下子兴致缺缺。
“那个什么美人又是谁啊?”
“当然是我师弟。我跟你说,活了这么些年,我从未见过如此标致的人物。”
晓卿闻此,心中一时五味杂陈。疑惑,愠怒,还泛着点儿欢欣。他突然凑近前去,与江辞鼻尖对着鼻尖:“你好好看看,你说的那人可是我?”
江辞半眯着眼,突然雀跃道:“还真是你!”
晓卿看着他,意念流转之间又问:“若你只有一个兄弟,选我还是选他?”
话刚出口他便后悔了,不由得怪自己小气。人家在塞北处了十几年,怎比不过这几月的情分?
“算了。”晓卿索性当他是个醉鬼,拉着他往前走。没想到江辞定住了,认真答到:“我怎么可能只有两个兄弟!我在塞北那百万来号人皆是兄弟……”
“算了江兄,当我玩笑……”
那人又掰着指头:“要硬说,兄弟也能算师弟,师弟却不一定算兄弟,可……”
晓卿汗颜,索性不再听这人的醉话。他又指着那三个兔耳头饰道:“那这个呢?给小妹买上也就算了。怎么还买三个?而且就按你刚刚那样说,我不是赵玉,又不好捣鼓那些玩意。”
江辞笑了:“给小妹买是因为她喜欢,这个送给赵玉,全当恶心他,给你买只是我喜欢。”
晓卿不解。
“我想看你带这些。”
晓卿无奈。他们两人中看似是江辞稳重自己古灵精怪些,有时却是江辞玩儿心更重。只是这样想着,他心中又泛起了一丝羡慕。
江辞引着晓卿,忽地把他的手握的更紧:“你跟我回将军府。”
晓卿下意识要挣脱,却又放弃了。“我有住处,跟你回府干甚?”
“我要沐浴。”这话虽前言不搭后语,晓卿却懂了他的意思。实在没看出来,这人还有点儿少爷脾气。
只能顺着毛来。
晓卿到了府上放下那一堆玩意儿,便去熬了解酒汤。
他端着碗汤来到江辞身边,却发现那人又在捣鼓那一盏萤灯。这晚没有月光,屋内黑沉沉的,江辞把脸凑在那盏灯旁,盯着里头看。高束的马尾已经散开了,几缕墨发糊在脸上,神情有些像孩童。
“三月天气又怎的会有这么多萤火虫?”
晓卿端着碗喂他,心惊道:怎这人醉了还能问出如此问题。
草草糊弄了几句,晓卿便备了浴桶,放好水,准备解人衣服。屋内黑灯瞎火,他以前又从未伺候过人,难免笨手笨脚了些。
估摸一个时辰后他才把江辞弄完。他看着像只八爪鱼一样趴在自己身上的江辞,无奈问道:“江兄,我睡哪呢?”
此时江辞酒醒的差不多,睡意却泛了上来。江辞趴在他颈窝边:“咱俩睡一个床又何妨?都是乾元,以前我和……”
晓卿及时的堵住了他的嘴,防止这个人再说出什么烦心话来。
漆黑的夜里,两人倒在床上。正是晓卿睡意涌来时,江辞却又开口了。
“对了,今日在酒楼,你想说什么?”
晓卿又是睡意全无。
“只是说,那白殿撰也并不缺像传闻中说的那样。”
“此话何意?”
“我看他意有所指。说的正是今年的探花郎霍衍。”
晓卿这一句着实是超出了江辞的预料。
“什么意思?”
“江兄竟不知?那霍衍是探花郎,本应到翰林院编修,可不知怎的,那人却弃了这大好前程,执意要外放地方当知县。而且听说那周夫子见了霍衍大呼奇货可居,本欲将禁书阁的令牌予了他。没想到人家霍衍不领情。那白玉生也算是周夫子十几年来最优的学生,心中又怎会舒服。更奇的是,这去留本由不得霍衍,这等违规又触犯龙颜的事皇上竟然由着他去了。真可谓是大淮第一大胆的人物了。”
江辞惊异道:“看来今年胆大的人还挺多。
我听说,韩大人的遗体连着一些家当都叫人盗走了。皇上封闭了消息,我也是那天偶然碰到他弟弟韩应之才知道的……”
两人两人交谈声越来越小,最后只剩下绵长的呼吸。
……
黑暗中,一双狭长的丹凤眼猛然睁开,往日的温柔与浮层的醉意尽数换成了清明,凌厉与心惊。
他与黑暗对视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