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月下，两次初遇》白湄晞

4、显龙大典 继先人志，

　　次日，破晓的光还未刺破黎明，临渊镇的人们便都醒了，纷纷往显龙池聚集而去。随后，晨曦的光唤醒了天上的乐声，热闹无比。

　　仪式不愧是这里最大、最重要的事。虽是临时通告，所有镇民仍无一人缺席。

　　苏婉握着沐灵月的手，两人也融入了人海中。

　　“龙女大人！您早安。”

　　“早啊，杨姑娘。”

　　“龙女大人，您吃早饭了吗？我特意给您们带了两张饼，还热乎着呢，快吃吧？”

　　“谢谢赵大娘，那我们就不客气啦。”

　　“龙女大人…”

　　“龙女大人…”

　　“……”

　　沐灵月轻轻笑了笑。她有些明白了，龙女和镇民都是在爱中发芽的花朵，自然是纯真、善良的模样。

　　眼见围过来的人越来越多，沐灵月忽然对她道：“苏婉，陪我去那边的空地待一会吧。我喜欢安静。”

　　苏婉一愣，向镇民们挥手告别，随即点了点头：“嗯，我们走吧。”

　　两个人来到了空地上，也不说话，就这么静静地陪着彼此。

　　望着显龙池，苏婉的手竟开始微微发颤。沐灵月看了她一眼，把手握紧了几分：“没事的，若有什么意外，我一定会第一时间去找你。”

　　苏婉望着沐灵月的眼睛，忽然笑了笑，把另一只手轻搭在她的手背上：“放心吧，我还是有一点点战斗力的，不用担心我。不过，谢谢啦，小月儿。”

　　话音刚落，天边乐声忽然大了几分，响彻天际。伴随着声声翠鸣，一只巨大的粉色凤凰从天空降落，高高仰着头，让人感受到的却不是高傲，而是自信。

　　径直飞到两人跟前，凤凰停了下来。苏婉又望了沐灵月一眼，飞到了凤凰的背上。

　　凤凰振翅一飞，朝显龙池疾行而去。凤尾所过，流动着九色彩光。真叫人好不惊艳。

　　眨眼功夫，便到了显龙池前的显龙台上。那凤凰等苏婉落地后，化为一道灵光，围着她转了几圈。

　　苏婉一抬手，灵光就没入她的手心不见了。这凤凰正是由苏婉的剑意化形而成的剑灵。

　　她站在显龙池前的显龙台上，神色一正，面对众人严肃地道：“吾名苏婉，忝为龙女。继先人志，守万世平！”

　　接着，阮师的声音传来：“显龙大典，开始！”沐灵月一愣。她忽然发现，平时习惯用右手拿着法杖的阮师，此时竟是左手持杖。

　　阮师的右手受伤了？和那个黑衣人战斗的结果？不对，那黑衣人能在玲珑阁里布阵，而不被发现。

　　要么，是那人强到难以想象。要么…那人和阮师，其实是一伙的？！而如果是前者，昨天我根本不可能全身而退。所以只能是后者？

　　或者，更大胆一点。我记得临渊镇的书阁中，记载过一种身外身之法。以半数灵魂为代价，可以造出一个实力等同于自身的分身。只是分身受的伤，也会反噬到本体上。

　　难道，是我昨天那一斩，正好伤了黑衣人的右臂，然后阮师的右手因反噬而受伤？她们是分身与本体的关系？

　　沐灵月微微皱眉，思索着。

　　台上，苏婉转过身，向显龙池走去。半途，她回了头，只是看了沐灵月一眼，接着缓缓走入了显龙池中。

　　大典有很多环节。在阮师的带领下，人们歌唱、舞蹈，热闹无比。只有沐灵月一动不动，好像失了魂。

　　莫老远远看着沐灵月，有些纳闷：平时能把药坊拆了的淘气包，现在怎么像个木头人一般？！

　　他走了过去，问她：“孩子，你没事吧？”沐灵月既没有说话，也没用动作回答，只是静静地、呆呆地望着显龙池。

　　莫老有些担心这孩子，便没有去参加活动，只是在原地，默默地回忆着苏婉曾为大家做过的善事。

　　她其实也没做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

　　赵大娘要照顾孩子，还要看顾煎饼摊子。苏婉知道了，就每天早起，帮她买买给孩子吃的东西，和做煎饼的原料。于是，赵大娘总会把每天第一个做好的、最热乎的煎饼，送给苏婉当早餐。

　　李先生的女儿喜欢喝茶。苏婉自学了小半年，亲自动手，用最好的材料，做了一套上好的茶具送给李姑娘。只是最后开窑的时候，她不小心烫了自己一下，把壶底磕了个小缺口。若现在去李氏茶庄，你会发现他们招待贵客用的茶壶底部，有一个小小的缺口。

　　至于莫老自己，他是个话匣子。苏婉隔三差五就抽时间去趟药坊，陪他说话。但他却没有什么可以回馈给苏婉的。他对此十分愧疚……

　　无非就是这些芝麻绿豆般的小事而已。可就是因为这些日常的不能再日常的小事，临渊镇的人都十分感激苏婉。

　　不知过了多久，活动结束了。阮师法杖一点，一个青色半圆阵法被启动，罩住了显龙池。众人安静下来。大家都在等，等龙女从显龙池中出来，大典就算是圆满结束了。

　　莫老，我好难受。”沐灵月突然开口了，对莫老说道。

　　“怎么了，孩子？”莫老急忙问道。

　　“莫老…”沐灵月双手轻轻交叠，放在自己的心口处，“它在哭。”

　　她顿了顿，又看向显龙台：“她也在哭。”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知道。她只是感到揪心般的疼。

　　还没等莫老反应过来，阮师突然用法杖敲了敲地面：“何人鬼鬼祟祟在此？出来！”

　　法杖周围，几道青色圆环扩散，一闪消失，又瞬间在半空中出现，朝某个地方狠狠压下。

　　那块地面顿时塌陷了几寸，一个身影显现而出。不是那个黑衣人又是何人。

　　阮师眉头紧皱：“所有人立刻撤离。”卫士们马上行动起来，开始组织疏散群众。

　　阮师法杖一点，黑衣人刀刃一横，两个人竟二话不说就打了起来。

　　数不清的青色圆环，和无数红色刀光碰撞，势均力敌。仿佛故意一般，两个人越打，飞得越高，最后居然战到了天上。距离实在太远，谁都看不清具体的战况了。

　　沐灵月眼中闪过淡淡白光，观察着局势，同时脚尖不停地在地上比划着什么。她皱了皱眉：阮师，在放水？

　　突然，她猛得一跺脚，激发了脚下的小型传送阵，同时白光一闪，化为道道月光，消散无踪了。莫老只看到眼前一蓝，再睁眼时，就回到了药坊里：“这孩子，什么时候……”

　　另一边，阮师与黑衣人的战斗只持续了一会，就以后者的胜利结束。阮师从空中摔落，似乎昏迷了。法杖掉在一旁的地上。

　　黑衣人用左手捡起了阮师的法杖，朝青色半圆阵法轻轻一点。整个阵法顿时被染成了黑色。黑衣人一个闪身，进入了阵法里面。

　　阵法内，黑衣人拿着法杖，正想往显龙池走去。忽然，几道月光洒落在显龙台上。下一刻，一把月白色的剑挡住了黑衣人的去路。

　　沐灵月面无表情地看着黑衣人，视线落在那右臂处染了血的黑袍上。

　　黑衣人一哆嗦，仿佛跟前那人的眼神，冰冷到可以冻结一切。黑衣人一惊：这感觉…与祂，竟有几分相似？！

　　丝丝黑气从阵法上飘出，沐灵月体内那股强行压下的魔气被突然唤醒。

　　魔气不断翻涌，她的眼睛被染成了血红色，脸上还有几道诡异的紫纹浮现。耳边恶魔般的低语让她有些恍惚。

　　沐灵月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可她举剑的手没有一同停下，气息反而不断地攀升。

　　杀意也随着逐渐浓烈，最后浓郁到仿若实质，如一张巨兽的大口，要吞噬面前的一切生命。或许，只有一个人是例外。

　　突然，一缕月光飘落在黑衣人面前，一把闪着寒芒的剑浮现，直直朝黑衣人刺去。黑衣人来不及多想，下意识将法杖一横，挡在身前，同时身体飞快向后倒射。

　　源月剑洞穿法杖而过，剑气将法杖瞬间绞碎，未见丝豪停顿，直追黑衣人而去。黑衣人一扭身，以数寸之差，堪堪避过。

　　此时，另一缕月光恰恰好照在黑衣人身上。黑衣人脸色为之一变。下一刻，寒光如流星一般划过。身边狂风席卷，黑衣人避无可避，受了重伤。

　　而此时，原本黑漆漆的天空中，不知何时出现了一轮明月。柔和的月光照下，仿佛锋利的剑芒，洞穿了黑衣人的身体。

　　在黑衣人眼中，月亮好像坠落了，轻轻地落在黑衣人的身上。月光一敛，哪里还有黑衣人的一丝痕迹？

　　下一瞬间，沐灵月气息一落千丈。她将源月剑收起，一步一步向显龙池迈去。此时的她并不清醒，只是本能地想靠近苏婉。可还没走两步，她脚下一软，无力地倒在了地上。

　　黑色的阵法并没有随着黑衣人消失，反而更加暴动。丝丝黑气从阵法上飘进了池里。

　　“苏婉…有…危险…”沐灵月挣扎着爬了起来，踉跄了一下，一步一顿地继续朝池子走去。

　　“扑通！”她摔进了显龙池中。池水化去了她身上的魔气，同时快速补充着她透支的力气和灵能。

　　沐灵月的双眼恢复了清明，脸上紫纹散去。她左右环顾了一下，几乎瞬间就弄明白了情况。恢复了些力气后，她立刻向着池中心游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