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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拥花入眠 “就睡一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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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借子所赠，留温存一缕。」
「沐灵月」的悲剧，第五幕。
旅途的最后一站，是临渊镇。
她们的家。
昔日的家。
雨滴答滴答地落下，不知是哪位仙子的泪。
沐灵月在做饭，苏婉在她身后的石头上发呆。
她用灵能控制着锅铲。
没有直接动手。
因为她腾不出来。
她手上抱着一个，对她来说，很重要很重要的宝贝。
不一会，桌子上就摆满了各种各样苏婉平时喜欢的菜。
两副碗筷整整齐齐地放着。
将最后一道菜放上桌，沐灵月迫不及待地回过身，喊她：
“苏婉，吃饭了。”
“……苏婉？”
“……”
没有回应。
再也不会有回应了。
石头上没有苏婉的身影。
那里只有一把断剑。
只剩半截剑刃的源月剑。
沐灵月一步一颤地走到池水旁。
水面映出她狼狈的身影。
和……
她怀中抱着的白发少女。
白发少女双眼紧闭，半截白色的剑刃贯穿了她的心脏。
有只鸟儿不合时宜地鸣叫了一声。
剑气闪过，将它赶走。
“嘘。”
“苏婉睡着了。”
“对，只是睡着了。”
“……”
坏坏小苏骗了她。
沐小骗子也骗了自己。
两人的旅途，早在剑界就结束了。
苏婉，早在剑界就离去了。
……
旅途第一站的末尾，剑界。
“小月儿，我能看看你的源月剑吗？”
苏婉忽然问沐灵月。
沐灵月点点头，将源月剑取出，双手捧着，递过去。
“你拿着吧，我实在没力气了。”
苏婉轻轻笑了笑。
沐灵月听话地把源月剑握在手中，递到苏婉的身前。
苏婉伸出了一只手，从剑柄处，一路抚过剑身。
点点泪花打湿了她眼前的白纱。
突然，她毫无征兆地握住剑刃，对准了自己的心脏。
然后……
抱了上来。
心口处，一朵鲜红的花绽放。
那花不属于春天。
却带来了无法控制的冬。
沐灵月瞳孔猛然瞪大，嘴巴不由自主地张开。
苏婉的泪透过白纱，沾湿了沐灵月的衣裳。
她平静表面下隐藏的所有无力与悲伤，一下子全都翻涌上来。
苏婉摇着头，不断一遍遍道歉：
“对不起，小月儿…”
“对不起…”
“一万年…”
“一万年啊…”
“他们说我是守护神…”
“可到头来，我什么都没能守护住。”
“什么都没有了。”
““我没有家了，小月儿。”
“再也没有了……”
“我知道我很自私。”
“对不起，我只是太累了，太困了。”
“让我先睡会吧…”
“就一会会。”
“反正这条命也活不久了。”
“不如……”
“换你活下去……”
苏婉边说着话，边啜泣不止。
每哭一下，沐灵月的心就跟着颤一下。
“笑一个吧……小月儿……”
“你从前……可喜欢笑了……”
“我希望……最后记住的……是你笑着的模样……”
苏婉的生命在迅速流逝，连说话都开始变得困难。
沐灵月挤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谢……谢……”
“我……将我的命……送给你……”
“你要……活得……好好的……”
“不要……哭……”
“多笑笑……”
“我……相信你……”
“……我家……小月儿……就是……最棒的……”
“……”
“……忘了……我……”
她用尽最后的力气，笑了一下。
笑得很甜很甜。
然后……
倒在沐灵月怀中睡着了。
一股温暖的能量涌入沐灵月的身体。
那是剑魂，和龙的权柄。
由于时空的反噬，沐灵月的状态其实没有比苏婉好多少。
她本来也快死了。
但现在，有了龙的权柄，她可以活好久好久……
久到，她或许会忘了她……
沐灵月紧紧抱住了睡着的苏婉，浑身止不住地发颤，泪不停落下。
仿佛有一双无形的手，攥住了她的心脏，同时又掐住了她的喉咙。
她下意识大口大口地呼吸着，接着开始猛烈地咳嗽。
沐灵月忽然想起了什么，伸出一只手，按在自己心脏处。
人死魂散。
魂魄尽散者，不可复生。
换言之，只要保留有魂魄，总有办法让她再活过来的。
沐灵月毫不犹豫将全身灵能注入手中，用力往自己的心脏狠狠一压。
魂魄的消散，就像朝露的渐晞，无法阻止。
但，有一个容器，可以容纳魂魄而不散。
那就是魂魄本身。
沐灵月打散了自己的魂魄，同时将自身死去的那一刻放得很慢很慢。
慢到她有足够的时间，重组灵魂，让其成为可以容纳魂魄的载体。
这也意味着，她在这一刻，灵魂破碎的痛苦，将会被无限放长。
但她眼里没有痛。
她的眼里只有她。
不知用了多久，沐灵月终于成功了。
苏婉的魂魄，被完整的保存在了沐灵月的体内。
或许是互为半身的原因，两人灵魂交融时，互换了一小部分。
沐灵月跪坐在地上。
她眼眶红得要滴出鲜血，嘴唇白得可怕。
她状态非常不好，随时可能晕过去。
而她的眼，正死死地盯着源月剑。
沐灵月没有将剑拔出来。
那样苏婉肯定很疼。
苏婉最怕疼了。
沐灵月伸出了手。
她亲手将源月的剑柄连同半截剑刃一起折下。
她恨这柄剑。
是它夺走了苏婉的生命。
她恨她自己。
是她夺走了苏婉的生命。
沐灵月抬手，在周围设了个防御阵。
做完这一切，她终是力竭，昏了过去。
晕倒的她，双手仍紧紧抱着苏婉，眼泪依然在流。
……
临渊镇。
沐灵月抱着苏婉，跪坐在池水边，用灵能包裹住她。
这一跪，就是一万年。
这一万年，她未曾动过一下。
藤蔓爬满了她的身躯，却无法靠近她怀中的少女分毫。
“她们都说，你是我做的一场梦。”
“时间长了，就连我自己也开始怀疑，你是否真的存在、是否……真的来过？”
沐灵月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已经死了。
其实……
她的心早就死了。
死在剑宗。
和苏婉葬在一起。
夜深了，一轮明月升起。
眼泪如清晨的露珠，无声地从天飘落。
沐灵月记得，之前苏婉很喜欢和这个月亮说悄悄话。
后来，她来了临渊镇，苏婉就换了个月亮说悄悄话。
月光洒下，恰好落在苏婉的身上。
她白色的发丝随风飘动，像垂落的挽歌，每一缕都藏着未说尽的告别。
沐灵月温柔地拨开她的发，轻抚她的脸颊。
“你好自私。”
“我好爱你。”
沐灵月在苏婉的额头留下了一个淡淡的吻。
她将她安放在玲珑阁的遗迹中，在周围设下许多防御阵法。
苏婉就这样，双手交叠着，轻轻放在身上，静静地，长眠于此。
沐灵月拿起只剩半截的源月剑，转身离开。
半路，她忽然停下来，半回过头，只是看了苏婉一眼。
然后坚定地向魔劫之源走去。
游遍了六界，她知晓，一切悲剧的罪魁祸首，就在这里面。
她知道，六界早在时光之末的影响下破碎，只留她一人。
既然这场人生的尽头，注定是悲剧。
那她偏要让幕后之人品尝一下，那了无牵挂的怒火。
她要将剑刺入祂的体内，夺下祂的权柄。
然后，让一切回到最开始，重来一次。
这一次，她们的终点，将不会再是别离。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