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0、人群中的归处 句号落于初 ...
-
现世，一万年前。
「沐灵月」挣扎着，睁开了双眼。
这里，不是渡河？
我……成功了？
她躺在一片无名的草地上。
风吹乱她雪白的发，遮住了大半张脸，只余下一双暗淡无光的眼。
世人总说，爱极生恨。
可她对她始终没有恨。
她爱她。
爱惨了她。
爱到她剩余的生命里，全是对她的爱。
她是没有自我的。
没有自我的人，是没有恨的。
她看了草地一眼，为自己起了个新的名字——月无名。
「沐灵月」就是月无名。
她简单检查了自己的现状：
浑身伤，魂魄还少了几缕。
她不属于这个世界，由于排斥，伤口无法自然愈合。
至于魂魄……
“是么，那些碎片已经转生成一只鸟了吗。”
“也好。”
“从此，那只鸟与我这个大魔头再无关联。”
“对其，对我，都好。”
……
现世，一万年前，临渊镇。
沈纤云玩弄着一颗亮闪闪的玻璃珠。
一个头戴斗笠的白发少女站到她身前：
“你的灵能储备还不错，和我合作吧。”
沈纤云抬起头，有些莫名其妙：
“合作？”
“我能得到什么？”
月无名答道：
“一个故事。”
“一点力量。”
“和……”
祂看了看沈纤云手中的玻璃球：
“很多这样亮闪闪的东西。”
沈纤云立马递出了手：
“看人真准。”
月无名没去接她的手，转而讲起了故事。
关于一朵花的凋谢，和一个月亮从完整到破碎的故事。
沈纤云举手：
“提问。”
“所以你的计划是什么？”
月无名：“我会把最初的罅隙重组，改成我的仙域——不渡。”
“沐灵月将会在我的葬礼上，登仙。”
“到时，她自然会解决时光之末。”
沈纤云：“再提问。”
“你为什么不直接把时光之末解决了？”
月无名：“我不属于这个世界，无法为这里带来明天。”
沈纤云：“最后一个问题。”
“沐姑娘失败了怎么办？”
月无名沉默了一会，回答道：
“不渡什么都有。”
“就是没有花。”
“一朵都没有……”
“故事中的花，会成为不渡的新主人。”
……
现世，沐灵月诞生一个月后，临渊镇。
月无名站在遥远的远方，看着小苏婉和小月儿这逛逛、那买买。
祂忽然笑了。
小苏婉和小月儿是在彼此的爱中长大的。
真好……
月光轻轻洒下，映出祂的孤独。
从侧方望去，祂的手与影子的手交叠在一起……
仿佛祂的手也有人握着。
……
此刻，不渡。
沐灵月捂着脑袋，消化着那些不属于她的记忆。
她和月无名的本质，都是“沐灵月”。
在进入时，她与不渡产生了连接，所以窥探到了那些记忆。
或者，换个说法，她在与月无名，争夺不渡的控制权。
月无名将只剩半截的源月剑指向沐灵月：
“举起你的剑，打败我。”
“向我证明……”
“你配得上这个结局。”
两人持剑，相对而立。
沐灵月化为道道月光，消失不见。
下一刻，月无名身前，寒芒划过，似一轮弯月。
月无名侧身，躲过沐灵月这一剑。
沐灵月见状，手腕一转，剑刃方向一变，又朝月无名横砍过去。
月无名冷哼一声，膝盖一提，从侧面击飞了沐灵月的剑。
接着右手一划，手中剑柄猛得撞向沐灵月正中的胸口。
沐灵月忽然微微一笑。
她倒飞出去，身后被遮挡的巨大明月显出身影，裹挟着无数月光，朝月无名落下。
轰。
月无名只是抬手一劈，明月从中碎裂开来，刺骨寒意仿佛要将月光也冻结。
祂在渡河走过一朝，算死过一回。
因而，祂是的剑心，是碎的。
没有剑决，亦无剑意，只有单纯的、破坏性的力量。
祂认为自己的剑是无法守护的。
另一边，沐灵月被狠狠砸在地上。
她挣扎着爬起来，一声没吭，只是吐掉了口中的血。
擦了擦嘴角，她再次化为道道月光，消失不见。
同时，月无名周围无数剑刃浮现。
剑刃掩护着沐灵月，沐灵月亦掩护着剑刃，绕着祂不断进攻。
月无名抬手，只是抵挡。
没一会，祂似有些倦了。
一轮残月浮现在祂身后。
白光一闪，将剑刃一扫而空。
祂残剑又一挥，月辉落下。
沐灵月将所有灵能都调入剑中，长剑猛得向前一挥。
一道横跨天际的月牙剑气飞驰。
两股力量相碰，强烈的气流席卷，吹得沐灵月睁不开眼睛。
她暗道不妙，想抽身避开。
可月无名的剑已经朝她的头顶落下。
千钧一发之际，残剑忽然悬在半空中，堪堪停在沐灵月身前。
月无名垂首，望向地面。
沐灵月的脚边，一朵小花盛放。
不渡，第一次有了花。
与沐灵月的灵能共鸣，温养出的花。
祂又望向沐灵月的眼睛。
沐灵月在刚才的战斗中，受了很严重的伤。
但她眼中的月光，从未黯淡。
那是守护的光。
月无名释然地笑了：
“是我输了。”
从一开始，祂就只是想确认。
确认沐灵月值得这样一个好结局。
确认她可以保护好她。
这就足够了。
再无所求。
有些人的一生，或许会有执念万千。
而祂的执念，从来都只有一个。
祂只希望她能平安、幸福地，好好生活着。
仅此而已。
随着祂的话音落下，不渡开始崩溃，海量灵能释放而出。
意识的囚笼打开，无数白光划过天际。
像道道流星，绚丽、又壮观。
那是六界所有的意志。
一股温暖的感觉涌上沐灵月心田。
那是六界所有人的信任。
月无名的身体也开始消散。
“看吧，当有一个无恶不作的大魔头，将所有人囚禁时，她们总会站在，敢于向魔头挥剑的人身后。”
“六界所有人汇成的众生愿，赠你。”
“不渡，也是你的了。”
“去做你该做的事。”
“……”
“保护好她。”
月无名动用最后的权柄，将一切过往整理成书，送往了各个界面。
祂不在乎有没有人会记住祂。
祂这么做，只是为了让这个幸福的结局更长久些，久到……没有尽头。
右手一松，残剑落下，月无名的身影消散无形。
她，不再是祂。
体内本就破碎的魂魄开始逸散。
苏婉……
用你送我的礼物，我创造了一个可能性。
现在，我用自己的死亡，来换这个可能性的永远。
和……你能幸福生活的明天。
我是笑着离开的。
你看到了吗？
恍惚间，好像有人握住了她的手，轻声说着：
“我们约定过的。”
“在一切的最后，我们不会再分离。”
“我来接你回家了。”
“小月儿。”
她轻笑着点点头：
“嗯，我们回家。”
“苏婉。”
「苏婉」牵着「沐灵月」的手，一起奔向了明天的阳光。
她们嬉戏打闹，像两只无忧无虑的小猫……
一阵天旋地转，沐灵月来到了一个未知的空间。
粉白色的花海盛开，月光轻轻洒下，细雨如酥。
沐灵月缓步向前走去，身体前所未有的轻松。
一路以来，认识的所有朋友簇拥在两旁，形成了一条小路。
莫老，织瑶，阮安安，第五小队，叶琴，折枝，沐清风，叶轻雨，烬璃，宁芙，「宁芙」，摩诃，翎曦，绾青，桑扶，素筠，精灵们，金乌，林守，沈听雪，沈纤云，洞玄。
最后的最后……
在这条小路的尽头……
一抹粉白映入眼帘。
她笑着呼唤她的名字：
“苏婉！”
苏婉也笑着，对她点点头。
沐灵月笑得更甜了。
她闭上了眼，又睁开。
六个同样大小的美丽小球，出现在她面前。
沐灵月将祂们轻轻捧起。
小球里面，小小的可爱人儿热热闹闹的，一如往常。
沐灵月将自己刚刚获得的仙力散开，包裹住六个小球，祝福着她们。
万万千千的时间线归一，冲破了时光之末，又分为无数条线，偶尔萦绕、交织。
她自己都很难想象。
一开始见到陌生人，都要暗扣着小剑的自己。
如今登仙后，居然会散尽仙力去祝福整个六界。
可想起一路上的一位位朋友。
想起苏婉。
她就觉得十分值得。
沐灵月淡淡笑了，在小人们的欢笑声中，轻轻坠向大地。
落向临渊镇。
她们的家。
这世间再无神明，也不再需要神明。
……
临渊镇，某棵树下。
月光温柔地洒落，两只小猫依偎着彼此，安稳地睡着了。
一只小花猫，一只小月猫。
她们无忧无虑。
……
临渊镇，药坊。
无边无际的漆黑中，少女的意识渐渐回归。
她叫沐灵月。
月是花海中的月。
沐灵月睁开了眼睛。
大家都守在这里，见她醒了，纷纷露出了笑容。
众人中间，一个粉白头发的少女站在那里。
她叫苏婉。
苏婉就是苏婉。
她如初见时那般美，轻轻笑着，对她柔声说着：
“欢迎回家，小月儿。”
她也笑着，向她奔去。
两人相拥彼此入怀。
……
（全书完。空留一行，让故事继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