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月下，两次初遇》白湄晞

20、你要学会独立 ( ；︿

　　桑扶并不需要另外安排苏婉的住处。

　　忒芙拉就应该住在蕊月殿——整个常春之庭最好的住所。

　　这是所有精灵默认的。

　　因为蕊月殿本就是为忒芙拉准备的。

　　其他几人，都被桑扶安排到了蕊月殿附近的住所。包括沐灵月。

　　这期间，桑扶见到了精灵耳的沐灵月。

　　她以为是小孩子贪吃，就没怎么在意。

　　而苏婉，自从变成了精灵耳后，她就一直待在房间里，没有外出。

　　桑扶怕忒芙拉饿着，特地带了些茶点，去拜访苏婉。

　　然后她发现忒芙拉的耳朵也变成了精灵耳。

　　“忒芙拉，您这是……”桑扶十分意外。

　　苏婉耳尖微红。

　　她转头，恶狠狠地瞪了一眼旁边的沐灵月。

　　沐灵月移开视线，随意吹了两下口哨。

　　三人聊起明日去见金乌的事。

　　聊到一半，沐灵月忽然看了看苏婉的耳朵，笑着道：

　　“往好处想想，这金乌明显对精灵族有一定的特殊关怀。”

　　“你这个样子过去，金乌被你说动的概率或许更高？”

　　苏婉也笑道：“那我谢谢你啊。”

　　去见金乌这事，本来并没有沐灵月的份。

　　但沐灵月哭着闹着要去。

　　苏婉怕放着她一个人会出事，就询问桑扶能不能带着她一起去，就当带个家属。

　　忒芙拉想带，桑扶又怎么会说一个“不”字？

　　三人商量后，定在明日下午出发。

　　吃了点心，喝了茶，傍晚时分，桑扶和沐灵月都离开了蕊月殿，分别回了自己的住所。

　　……

　　夜间，蕊月殿。

　　晚风从一扇开着的窗户吹入，让人感到丝丝寒意。

　　沐灵月抱着枕头和被子，呆呆地站在苏婉面前。

　　她没有说话，只是眼睛闪闪发光地望着苏婉。

　　“不行，你已经是一个快五个月大的大孩子了，要学会独立。”

　　苏婉伸出一根手指，左右摇了摇。

　　沐灵月可怜兮兮地望着她。

　　苏：“不行就是不行。”

　　沐：( ； - ；)

　　苏：“不……”

　　沐：( ；︿ ；)

　　苏：“好吧，败给你了。”

　　“对了，你下次来别爬窗了。”

　　沐：“为什么？”

　　苏：“怕你摔着。走正门就行了。”

　　她也想孩子独立。

　　可她又心疼孩子。

　　不过，主要原因还是，怕沐灵月又会走火入魔。

　　她并不知道，只要有她在，沐灵月体内的无名恨意就会像小猫咪一样乖。

　　苏婉只是想着，如果沐灵月又走火入魔，自己能第一时间出手，唤醒她，阻止她犯下大错。

　　沐灵月有些得意忘形了：

　　“对嘛，你不能因为耳朵变‘尖’了，所以就不让我和你睡同一‘间’嘛。”

　　苏婉似笑非笑。

　　“小月儿，你刚才是不是没梳妆？”

　　她忽然问。

　　沐灵月不解。

　　她出门从不化妆。苏婉也是。

　　所以，为什么会突然问这个？

　　“我帮你补点胭脂吧。”苏婉坏笑。

　　说着，苏婉伸手捏住了沐灵月的脸，使劲揉搓。

　　直到两边都捏红了，她才满意地放开。

　　小孩不听话怎么办？

　　用爱去教育她吧。

　　爱的教育见效慢怎么办？

　　那就轻轻地教训一顿吧。

　　天色已晚，整个常春之庭都安静下来。

　　不一会儿，花儿睡着了，月亮也睡着了。

　　……

　　次日。

　　清晨的“阳光”照进蕊月殿，恰好落在少女恬静的睡颜上。

　　少女下意识抬起手，将手背轻放在自己一只眼睛上，试图挡住耀眼的光线。

　　接着，她翻了个身，阳光便洒在她那及腰的长发上。

　　发间的粉白色流动起来，仿佛水彩晕染的晚霞。

　　少女睫毛微颤，眼皮正与困意对抗。

　　她一手拉着被子，将半张脸藏进去，身子缩成一团。

　　看来，首战失败了。

　　少女扭扭头，蹭了蹭枕头，眼睛终是战胜了困意，缓缓张开。

　　她翻回身，平躺在床上，双眼半眯着，目光没有聚焦。

　　这场轰轰烈烈的起床之战，最后以一个懒腰结尾。

　　苏婉坐起身来，揉了揉眼睛，顺手将发丝往后一捋。

　　她迷迷糊糊地看了眼旁边的沐灵月，有些无奈地笑了。

　　沐灵月睡得正香，但她的被子，却乱糟糟地堆在一边。

　　苏婉轻轻拿起被子的一角，裹住了沐灵月的小肚子。

　　“别着凉了。”

　　苏婉摇摇头，还是没忍心叫醒沐灵月。

　　她轻轻地下了床，用清水洗了把脸。

　　接着将那件粉白小裙子穿好，戴上了月桂金冠，又对自己用了个清洁术。

　　难得天气这么好，她决定出门走走。

　　常春之庭建立在地下，自然见不到真正的阳光。

　　光线的来源，是顶部一个巨大的太阳果。

　　它在地表的叶会提供灵能给地下的果。地面的阳光越明媚，地下的果实也就越亮。

　　精灵们都有早起的习惯，清晨的常春之庭已经很热闹了。

　　苏婉走在人群中。

　　精灵们见了她，都将右手放在心口处，闭上双眼，微微低头，向她致意：

　　“雅兰妮安，忒芙拉。”

　　这是精灵族的致意礼。平常遇见忒芙拉时，打招呼用的。

　　意为：向您致意，忒芙拉。

　　苏婉点点头。

　　这是桑扶教的。

　　“致意礼的回礼，点点头即可。”她是这么说的。

　　精灵们簇拥上来，在她身边围成个圈，笑着将自己刚采摘的新鲜瓜果送给她。

　　苏婉有些不知所措。

　　开始只是十几个，后来围着精灵越来越多，最后整个道路竟然都挤满了精灵。

　　她们争先恐后地，把自己认为最好的东西，送给忒芙拉。

　　恍惚间，苏婉还以为自己回到了临渊镇。

　　仿佛走在那充满烟火气的热闹大街上。

　　似乎见到了那些淳朴善良的临渊镇镇民。

　　她本想拒绝的，但想了想，还是笑着接过了这些水果。

　　精灵们见忒芙拉接受了自己的好意，笑得更开心了。

　　苏婉默默地想：

　　忒芙拉呀，忒芙拉。

　　成为忒芙拉，或许也不错？

　　她在意的不是那些瓜果礼物。

　　她在意的，是由善意浇灌而成的，最纯粹的，名为爱的种子。

　　这种子会发芽、长大、结出爱的果实……

　　然后，接过果实的人，又会播下新的种子……

　　她知道，并不是每一个人都会对别人表露善意，也不是每一颗种子都能有所收获。

　　可正因如此，那些明知不一定有回报，却仍愿意播下种子的人，才显得更加珍贵。

　　她曾经读过一个故事：

　　从前，有一群非常非常善良的人。

　　她们做了很多很多的好事。

　　可最后，她们并没有得到一个，与之相配的、温柔的结局。

　　她不喜欢那样。

　　就算是拼命，她也想去改写，那个不够浪漫的结局。

　　或者，竭力去避免坏结局的到来。

　　那些善良的人们，值得一个更好的结局，和明天。

　　……

　　另一边，蕊月殿。

　　沐灵月的确长大了些。

　　她并没有像之前一样，因为苏婉不在而惊醒。

　　而是一觉睡到了大中午。

　　苏婉捧着一堆大大小小的东西回来时，看到这一幕，感到很欣慰。

　　孩子终于开始学会独立了。

　　中午，沐灵月模模糊糊地醒来。

　　看到屋里堆积成小山的礼物，她吓了一大跳。

　　这就是忒芙拉的魅力吗？

　　她忍不住感慨。

　　好在她们有方法，可以大大延长瓜果之类物品的保鲜时间，不至于浪费。

　　……

　　下午。

　　“雅兰妮安，忒芙拉。”

　　桑扶行了个致意礼。

　　“忒芙拉，沐姑娘，若你们没有问题，我们便准备要出发去见金乌了。”

　　苏婉和沐灵月点点头。

　　于是，桑扶在前面领路，苏婉和沐灵月在后面跟着。

　　许多精灵围上来，她们走到哪里，精灵们就跟到哪里。

　　精灵们是专门来为忒芙拉送上祝福的。

　　她们呼着喊着：

　　“忒芙拉好美啊！不愧是忒芙拉！”

　　“忒芙拉加油呀！”

　　“忒芙拉！忒芙拉！”

　　最淳朴的语言谱成了最美好的呼唤。

　　忒芙拉，救世主。

　　接过这份责任，代表肩上背负着的，会是整个精灵族的未来。

　　苏婉并不确定，自己这小小的肩膀，能不能抗起这么重的分量。

　　但这一刻，在精灵们的呼唤声中，她还是默默下定了决心：

　　嗯，我会成为忒芙拉的。

　　我会尽力守护每一个精灵的未来。

　　苏婉忽然感觉，自己头上戴的这顶月桂金冠，似乎格外沉重。

　　……

　　常春之庭，沉晖湖。

　　沉晖湖直径约六十丈，湖水平静，没有一丝波纹。中心处隐约倒映出一轮红日。

　　一根巨大的枯木从湖面中探出，约五丈长，十数人堪堪能环抱。

　　金乌双足立于枯木之上，正在休憩。

　　他高约三丈，另一只巨爪微微抬起，悬在半空，似受了伤。

　　通体赤金色，浑身的羽毛都燃烧着。

　　远远看去，他就像一只火焰巨鸟。

　　金乌抬起头，打量着面前的三人：

　　“三位精灵？真是稀客啊。”

　　苏婉没有废话，直接开门见山地道：

　　“金乌前辈，我们的来意，想必前辈也知道了。”

　　“如今的长生界是何模样，前辈也见到了。”

　　“长生主是我们共同的敌人。”

　　“晚辈斗胆，恳请前辈与我们合作。”

　　金乌没有直接给出回答，反问道：

　　“你，就是传说中的忒芙拉？”

　　“有趣。”

　　“锋芒内敛，看起来就像个普通人。”

　　苏婉笑了笑：

　　“前辈说笑了，晚辈本来就是普通人。”

　　“但……”

　　她顿了顿，神色一正，坚定地点点头，十分严肃地说：

　　“没错，我会成为忒芙拉。”

　　“我会让每一位精灵都能够笑着回家。”

　　金乌忽然笑了：

　　“哈哈，好觉悟。”

　　“老夫承认，就算是全盛时期的我，恐怕也无法胜过你。”

　　“但，想战胜长生主？还是在没有任何牺牲的前提下？”

　　“你们见过他吗？就敢如此妄言。”

　　“你们还以为，他和他那四个废物手下一样好欺负？”

　　“他可是从天地初开至今，这数十亿年来，为数不多几位差点登仙的人之一。”

　　“他是货真价实的伪神。”

　　“你们一群精灵，加老夫一只鸟，要如何战胜一位伪神？”

　　“况且这长生界的存亡与老夫何干？”

　　“老夫虽生在这界。但等老夫养好伤，天地之大，不是任老夫逍遥？”

　　“又何必拘于一个小小长生界？”

　　金乌张开双翅，朝天鸣叫。沉晖湖泛起层层波澜。

　　忽然，一声翠鸣响彻天际。

　　一道粉色流光从苏婉袖子飞出，化为一只粉色的凤凰，悬在半空中。

　　蟠云竟自行飞了出来，还带着些许不满，直勾勾地盯着金乌。

　　金乌十分吃惊：

　　“凤凰？”

　　“有趣，不愧是忒芙拉。”

　　“不过，这万鸟之王可压不到老夫头上。”

　　苏婉对她微微摇头：

　　“蟠云……”

　　她这才有些心不甘、情不愿地，钻回了袖子里。

　　苏婉对金乌道：

　　“前辈说笑了，晚辈实力低微，哪能与前辈相提并论？”

　　“但，长生主的存在，会大大延长前辈恢复的时间吧？”

　　“前辈脚下的那根枯木，就是证明。”

　　“还请前辈再考虑考虑。”

　　金乌沉默。

　　苏婉猜中了。

　　他的伤有些特殊，需要大量灵能来恢复，尤其是火属性方面的。

　　而长生主，自从占了长生界后，就开始疯狂地吸收这里的灵能，甚至还妄图染指长生界的本源。

　　这么多年过去，长生界的灵能早就大不如前，往后还会更加稀薄。

　　一旦长生主真的拿到了长生界的本源，长生界就会不复存在，里面的生灵也自然难逃一死。

　　金乌的确没有十足的把握，能在长生界破碎前逃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