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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约会? 8 ...

  •   太阳呼唤起沉睡的城市,第一缕晨光透过玻璃窗照在水晶吊灯上,反射的七色光把城堡的墙砖切成一个个清晨的梦。
      谢缄秋从来不叫谢揽春起床,但今天是个意外。
      房间的大半被阳光占据,灰尘在空中跳舞。谢揽春还是披着黑色的钩花披肩,他睡姿一向不端正,旗袍扭在身上,两条腿明晃晃的裸露在外面,发丝被镀上了层金边,凑近了就能闻到一股甜腻腻的花香。明明是幅妖艳的美人画,谢缄秋却看得心里烧出一股无名火。
      “现在,立刻,马上,起床。”谢缄秋没好气的命令。
      谢揽春闷闷地揉揉脑袋,懒散地抬眼瞪了下他哥,心里开始咒骂这个和自己冷战两天一句话不说,明明哥哥大晚上不睡觉失眠还要一大早把自己叫起来一起受苦的变态。
      谢缄秋不会读心术,他的任务只是冷着脸进门,叫人起床,再冷着脸出去,结束。
      谢揽春在背地里翻了个白眼,手机却不合时宜地响了。
      谢揽春眯着眼看了一眼来点显示:宋。
      “喂,宝贝。”
      “嗯。”谢揽春心情好了不少,和哥哥吵得再厉害自己也有一位叫宋暮雨的树洞。
      “刚醒?”宋暮雨轻笑一声,“宝~你可别忘了我们的约定。”
      谢揽春一个弹射起步坐起来,他突然想起来自己答应宋暮雨周末去约会的。
      谢揽春懊悔的拍拍脑袋。对面的人倒不在意:“不要紧,我家离商场远。我也才刚准备出门,等等你好了,不急……”
      “好……”谢揽春挂了电话,揉揉头发,快速打理好自己,一阵风一般跑下楼。
      傀仆02感觉今天糟糕透了,刚刚倒咖啡一个不小心撒了一点在少爷身上。但少爷今天好像心情极好,不仅没骂自己,还叮嘱自己倒咖啡小心点,不要烫到皮肤。傀仆02懵懵的打算上楼给二少爷门口的花盆浇点水。结果二少爷跟一阵风一样刮在自己身上,“pong!”一声,两个人跌在红木地板上。
      “呼……没事吧小二!”谢揽春急匆匆把02号扶起来,小二是他给02号起的名字,顺口极了。
      “没事没事,对不起二少爷,我下次小心……诶,人呢?”02号一转头,楼梯房已经空荡荡的了。
      宋暮雨比约定的时间早到了半个小时。他站在商场门口的星巴克外面,手里拎着一杯刚买的热拿铁。半糖,燕麦奶,多加一份浓缩。纸杯被他的手指捏得微微变形。
      谢揽春从街角拐出来,米白色亚麻衬衫被风吹得贴在身上,帆布鞋踩在石板路上啪嗒啪嗒响。跑到他面前的时候喘了两口,脸颊泛红,碎发从马尾里散出来挂在耳侧。他接过宋暮雨递来的拿铁喝了一口,眼睛亮了一下。“半糖燕麦奶?你怎么每次都知道我想喝什么。”
      “因为你每次都点一样的。”宋暮雨伸手帮他把碎发别到耳后,“下次换个口味,让我猜不到。”
      “不换。换了你就没机会表现了。”谢揽春咬着吸管笑了一下,转身往商场里走。宋暮雨跟上他,两个人并肩走过星巴克的落地窗。玻璃上映出两个人的倒影——一个米白,一个浅蓝,一高一矮。
      MUJI的香薰区在二楼。谢揽春每次来都要把试闻瓶全部闻一遍,从左到右,一个不漏。他把第一个试闻瓶凑到鼻子下面吸了一口气,皱眉。“这个太像酒店大堂。”第二个。“这个像牙膏。”第三个。“这个还可以,但前调太冲,中调又散了。”
      宋暮雨靠在货架旁边看着他。谢揽春闻东西的时候会微微皱起鼻子,眼皮半垂,睫毛在颧骨上投下一小片阴影。他拿起最后一瓶,吸了一口气,然后睁开眼睛。“找到了。栀子花。和我发油一个味道。”
      “那买这个。”
      “我已经有三瓶了,一瓶在房间,一瓶在浴室,还有一瓶不知道丢哪了。”他把试闻瓶放回架子上,“这瓶放客厅。有人问起来我就说是你送的。”
      “那就当是我送的。”宋暮雨从货架上拿了一瓶新的放进购物篮。
      谢揽春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一下。“你倒是大方。这瓶香薰一百多块呢。”
      “对你不大方对谁大方。”
      “这话听着怎么像在表白。”谢揽春转身往收银台走,丢下一句,“你刚才那话说得挺顺的。是不是在心里排练过。”
      宋暮雨拎着购物篮跟上他。“没有。临场发挥。”
      “那你这临场发挥的水平可以。以后多说点。”谢揽春靠在收银台旁边,看他输密码的时候忽然伸手弹了一下他的袖口,“你袖口上沾了咖啡渍。是不是早上倒咖啡的时候洒了。”
      宋暮雨低头看了看袖口。那里确实有一小块浅褐色的咖啡渍。“换一件就好了。出门太急。”
      “不用换。挺好的。让你看起来没那么完美。太完美的人不真实。有点瑕疵才像活人。”
      下午茶时间他们找了家甜品店。谢揽春点了杨枝甘露,宋暮雨要了美式。杨枝甘露端上来的时候谢揽春舀了一勺放进嘴里,然后放下勺子,微微皱皱鼻子,“好酸那…”
      “那换一家。”
      “不换。这家店的抹茶千层还没尝过。”他把杨枝甘露推到一边,托着腮看宋暮雨,“你今天这身搭配不错。浅蓝色衬衫配深蓝裤子,终于不像上次那样衬衫和裤子颜色打架了。”
      “上次是哪次?”
      “上上周。你穿了一件浅灰衬衫配卡其裤。我当时不好意思说,憋了一整顿饭。”
      “你可以直接说的。”
      “那不是怕你伤心嘛。你这人看着脸皮厚,其实挺敏感的。说重了你会在意,说轻了你又听不懂。所以每次都得掂量着说。”
      宋暮雨端起美式喝了一口。“那今天这身呢。”
      “今天这身可以。浅蓝色衬你肤色,显得温柔。”谢揽春笑了一下,“跟你这个人设比较搭。”
      “什么人设。”
      “温柔体贴人设啊。你不是一直走这个路线的吗。”他舀了一勺碗底的西柚粒塞进嘴里,“我家的傀仆都没你细心。它们只会说‘二少爷今天穿这件很好看’,从来不会说‘二少爷你今天袖口上有咖啡渍’。”
      “那是因为你没给它们装这个程序。”
      “你怎么知道我没装。”谢揽春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你又没见过我家的傀仆。”
      宋暮雨握着杯子的手没有动,把杯子放下来。“猜的。你对它们应该挺好的,不会让它们什么都说。”
      “你还挺了解我。”谢揽春把最后一口杨枝甘露吃完,擦了擦嘴角,“走吧。陪我去杂物店买个东西。”
      杂物店里谢揽春在毛绒挂件区蹲了很久。他拿起一只狐狸挂件——赤狐,尖耳朵,尾巴蓬松,尾巴尖上有一撮白毛。他把狐狸翻过来看了看,然后站起来走到收银台。“这个挂手机上。”
      “你手机壳上不是已经挂了一个了吗。”
      “那个是兔子。这个是狐狸。兔子是上次买的,狐狸是这次买的。”他把狐狸挂在手机壳的挂绳孔上,和那只白色垂耳兔并排晃荡,“一个是你买的,一个是我自己选的。正好。”
      宋暮雨伸手帮他把挂绳孔拧紧了一点。
      傍晚夕阳把整条街染成暖橙色。宋暮雨站在路边帮谢揽春叫出租车,手里提着香薰的纸袋。谢揽春站在他旁边,手垂在身侧,偶尔碰一下宋暮雨的手背。
      “你渴不渴。”
      “不渴。你刚才没喝几口美式,全凉了。”
      “你注意到了?”
      “废话。你每次喝美式都喝得很快,今天喝了半天还有半杯。是不是有心事。”
      “没有。”
      “你每次说‘没有’的时候眼睛会往左看。”
      宋暮雨把目光收回来,看向谢揽春。夕阳从广告牌的边缘漏进来,把两个人的脸都染成暖橙色。“车来了。”
      谢揽春拉开车门,把纸袋放在后座。然后他转过身,拉了一下宋暮雨的袖子,把他带到路边一根广告柱后面。他往前凑了凑,迅速地亲了一下宋暮雨的脸颊。刚好在颧骨下面,离耳朵还有两厘米的位置。很轻,像一片花瓣被风吹到皮肤上又弹开。
      “今天谢谢你陪我。”他往后退了一步,拉开车门坐进去,摇下车窗朝他摆了摆手,“下周见。”
      出租车尾灯拐过街角,消失在暮色里。宋暮雨站在原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那个吻正在消散。他用拇指在那个位置上轻轻按了一下,然后把手放下来,转身往停车场走。路过垃圾桶的时候把凉透的美式扔了进去。
      铁门推开的时候大厅里很安静,傀仆在走廊里擦壁灯。他把外套挂在玄关,换了拖鞋往书房走。路过某个房间时门开着——谢揽春已经换了睡衣,窝在床上翻话本,床头柜上放着那瓶新买的栀子花香薰。听到脚步声,头也没抬。
      “回来了。”
      他站在门口。“嗯。”
      谢缄秋站在门口没有走。
      谢揽春翻了一页话本,又翻了一页。他哥还站在那里,门框的影子斜斜地压在地板上,像一道不肯撤走的防线。“你还有事?”谢揽春没抬头。“你今天出去了一整天。”谢缄秋的声音不高,语速比平时慢,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碾出来的。
      “出门前跟你说了,去商场。”
      “跟谁。”
      “宋暮雨。”谢揽春把话本合上放在床头柜上,终于抬起头来看着门口的人。他哥还穿着今天早上那件深灰色衬衫,袖口卷到小臂中段,手臂上那些旧疤痕在走廊壁灯的映照下泛着极淡的白。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但他太了解这个人了——越是没表情的时候,心里越是在压着什么。
      “又是他。”谢缄秋说。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句,语气像是在确认一桩他已经知道答案的事实。
      “什么叫‘又是他’。我每次跟他出去都跟你说了,你也没拦过。”谢揽春靠在床头,双手交叠在膝盖上,“你现在站在门口问这个,是想让我以后不跟他出去,还是想让我提前跟你报备行程?”
      “你跟他出去,我没意见。但你自己看看现在几点了。”
      “八点半。”谢揽春拿起手机晃了晃屏幕,“八点半。不是半夜,不是凌晨。我跟他在商场逛了一下午,吃了顿饭,然后他帮我叫了出租车。全程没有去任何不该去的地方。你要不要查我手机定位?”
      谢缄秋没有看手机。他看着谢揽春身上那件米白色亚麻衬衫——领口松了一颗扣子,袖口有点皱,是逛街逛了一下午的自然褶皱。但在他眼里每一道褶皱都像是在提醒他:这件衣服不是穿给他看的,是穿给另一个人的。另一个人可以光明正大地在商场门口等他,可以帮他别碎发,可以在甜品店里看着他吃杨枝甘露,可以在广告柱后面接住他的吻。而这个人甚至不是别人,是他自己。但他不能说。
      “你不用查。”谢缄秋把背从门框上直起来,往前走了一步,站在谢揽春床尾。这个距离比刚才近了,近到他能闻到谢揽春身上那股栀子花味混着MUJI香薰试闻区沾染上的杂香。“我只是觉得,你最近跟他走得太近了。你自己没发现。”
      “我发现了。”谢揽春仰头看着他,语气平静,“我就是想跟他走近一点。他对我好,他听我说话,他在我心情不好的时候给我买咖啡,他不会跟我冷战。我觉得跟他在一起挺开心的。这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谢缄秋沉默了几秒,“你开心就好。”
      “那你为什么站在这里不走。”谢揽春把被子掀开,赤脚踩在地板上,站起来走到谢缄秋面前。两个人只隔了不到一步的距离。他比他哥矮不了多少,穿着睡衣平视过去刚好看到对方的下颌线和喉结。谢缄秋的喉结动了一下。
      “你是不是吃醋了。”谢揽春问。这句话不是挑衅,不是撒娇,是很认真地、像在确认一个事实一样问出来的。
      谢缄秋看着他的眼睛。同样的眼尾弧度,同样的瞳孔颜色。他想起今天下午宋暮雨在甜品店里喝那杯凉透的美式时,谢揽春说“你这人其实挺敏感的,说重了你会在意,说轻了你又听不懂”。此刻站在谢揽春面前的是谢缄秋,不是宋暮雨。宋暮雨还可以说一句“没有,临场发挥”,谢缄秋连这句都说不出来。
      “你想多了。”谢缄秋说,“我只是提醒你。你愿意跟他出去是你的事。”
      他转身往门口走。走到门口时停了一下,没有回头。“明天降温。多穿点。”然后他拉开门走了出去。门没有完全合上,留了一条缝。走廊的灯光从门缝里漏进来,在地板上拉出一道细长的光影。
      谢揽春站在原地,看着那条光影,过了一会儿走过去把门推上了。没有摔。比摔更让人难受。他靠在门板上,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米白色亚麻衬衫,然后把袖子拉到鼻尖闻了一下——咖啡味,香薰味,还有宋暮雨身上那种极淡的皂角味。这些味道都不属于这座城堡。但他把这些味道带回来了,就像每次和宋暮雨约会之后他都会故意不换衣服,在他哥面前晃一圈。他想让他哥闻到这些味道。他想看他哥在闻到这些味道的时候脸上那一瞬间的僵硬,想看他哥把手指攥紧又松开的样子,想看他哥明明在意得要死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的样子。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样做。大概是因为冷战那几天他哥在书房里坐了七天没跟他说话,大概是因为他哥推过他一次又咬过他一次却从来不肯说对不起,大概是因为他需要反复确认——确认他哥在意他,确认他哥不是真的无动于衷。他把这些人身上带回来的气味当成一种武器,去捅他哥那座永远攻不破的沉默堡垒。但每次捅完之后他自己也不舒服。因为他知道他哥在意的不是宋暮雨。他哥在意的是他自己。而他哥永远、永远不会说出口。
      谢缄秋坐在书房里没有开灯。窗外的月光被云遮住了大半,只漏出极淡的一缕,照在书桌上那本话本的封面上。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左脸,然后把手放下来攥成拳放在膝盖上。
      宋暮雨可以在广告柱后面接住那个吻。谢缄秋只能在黑暗中消化它。宋暮雨是温柔的、体贴的、会说“对你不大方对谁大方”的。谢缄秋只会站在门口问“你跟谁出去的”,然后用一句“你开心就好”把所有的话都堵回自己嗓子里。他们是同一个人。他爱他两次。一次用尽了所有的温柔,一次用尽了所有的沉默。温柔的被吻在脸上,沉默的被关在门外。
      作者有话说:
      这里我想要强调一个细节:谢缄秋比谢揽春大五岁,但两个人长的一模一样,谢揽春是长发(原设定里是专门为了穿旗袍好看留的),哥哥是长发,皮肤更惨白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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