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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白缎戮命高宫掳魂之十 楚棠一受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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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雨倾泻,饶是打着伞,菩提还是湿了半身。在廊下收伞之际,一个小宫女赶上前来。
“菩提姐姐,六殿下已经回来了,正在书房呢。”
菩提沉默点了点头,手中伞递给小宫女,即刻扭头去了书房,敲了敲门。
“殿下,今日午时起,画眉就不见了。”
“进来。”
菩提垂眼推门进去,刚立在案前,一抬头却对上一双空洞的眼,半阖着,来自书案上一颗湿哒哒的人头。水伴着血流了一桌一地,滴滴答答。
菩提眼皮一跳,身形顿一虚晃,还是稳立住,微不可察的喉头一滚。
六皇子亦是浑身湿透,靠在椅背,脸上带着倦色。
“画眉八成是不会回来了。”
菩提压了压喉咙,发出的声音仍不可控地一抖:“是。”正待退出去,却被叫住。
“菩提。”
六皇子额前发丝略略凌乱,一滴汇了许久的水从发间滴落。
“一直以来你都做的很好,现在我想请你帮我个小忙。”
菩提俯首,恭敬道:“奴惶恐,请殿下吩咐。”
六皇子盯着菩提:“今晚你去跟王上奏报的时候,帮我上呈一些东西。”
话说完,菩提抬起眼皮看向六皇子。他终于对上她的眼,头一次发觉她的瞳色很浅。
“殿下,一直都知道。”
“怎么,你觉得我久居偏宫,就该又聋又哑?”
菩提又垂下了眼帘:“奴遵命。”
六皇子淡淡一笑,也落下了眸,再开口声音里多了几重倦意。
“别忘了你作为眼的本职,定要将这几日看见的所有,都一五一十地告诉王上。”
锦盘被安放在玉案之上的时候,那颗头已是惨白,它的另一端,是一封打湿又阴干的信。
王倚着凭几,和那双空洞的眼对视。
菩提跪在阶下徐徐说了片刻:“故六皇子宫中掌事画眉两次毒害六皇子未果,今日午时后便消失。六皇子今日午时离宫。来之前六皇子要我奏乞‘求王上赐我菩提’。”该说的都说完,她伏身在地。
王略一侧眼神,身旁大掌事会意,即刻对着阶下菩提道:“出去候着。”
等人一走,不待王指示,大掌事先拨开挡在那头脸前的碎发,仔细认那张惨白的脸。
“呦,这不是银刑廊孔谦手底下那个书案。”
随后拿起那封信拆开来读。封中信对半而裁,有些字迹已经被雨水晕开,斑斑驳驳。
“女淑禾伏地再拜父母,善毋恙。经年离亲,甚念,在宫衣食皆安,幸勿忧。女素羡兄佐父于朝,自恨女身,忽闻董贵妃绞死,幸甚,女可佐父族矣。董扶裴抑我久矣,今若改其死,坐其族,路坦矣。遂令从兄泉逸以缢易之,蔽情乱实,以图善势。望父兄乘隙盛族。愿父母近衣强饭自爱,淑禾伏地再拜。”
信读完,大掌事惊道:“这容家也忒大胆了,竟敢在天子脚下做这偷梁换柱的名堂,难怪容沛池力推烧尸,原来是急着毁尸灭迹呀。”
大掌事将信放回锦盘之际,低眉瞟一眼王上,继续道:“幸亏是提前拦下来了,要是叫前朝的一些个人得了这密信,定要没完没了的拿来做文章了。”
王眼神滞了片刻,问:“这个淑禾是谁?”
“去年进宫的耀女,容副司的嫡长女,还未曾侍寝过。”大掌事看着王上顿了顿,又道:“这个容泉逸......听着略有点耳熟。主子宽奴个把时辰去查一查。”
“好好查一查。”王视线落在那封信上,微眯着眼:“今夜就叫这个容淑禾侍寝。”
*
翌日,经了一夜的风雨,气温骤降。阴云压着天,平添一份冷寂。正午时分百官上朝,俱是缩头拢袖。许多人入朝前交头接耳,神色讳莫。
帝王方一坐定,朝会还未开始,厅前就来人传报说辛董氏求见。阶下倏然开始微微躁动。
“允她上来。”
殿中大多拭目以待,唯有辛将军自打一听见传报便阴沉下脸,蜷在袖里的拳头捏的咯吱作响。
不多时,辛董氏双手捧着一块丝帕,高举过顶,一步步走到了阶下。她一身麻衣,不施粉黛,一张脸分外沧桑。一到御前便跪伏在地,高声鸣冤。
“臣妇辛董氏要控告,求王上圣裁!”
一旁辛将军咬牙切齿,压着声怒道:“你来做什么!赶紧回家去!”
帝王瞟了辛将军一眼却并不理他,嘴角有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只对阶下辛董氏幽幽道:“你想告什么?”
辛董氏立起身,将丝帕展开铺在身前,赫然是一封血书。
“臣妇要控告邪祟楚棠!祸国殃民!”
此话一出,满堂哗然,辛将军扭头不愿多看她一眼。楚将军盯着她沉声道:“辛董氏,我知你境遇,同情你伤心,可你还是要慎言啊。”
辛董氏并不理会,继续扬声叫道:“邪祟楚棠,四月初二,在国寺私会六皇子,令六皇子当场吐血暴疾,昏迷数日。四月初七,在国寺跟董昭兰见过面之后,晚上董昭兰便莫名自戕,祸累全族。四月十三在宫面见王后殿下,隔日殿下便抱恙。
“于国她冲克致使殿下染疾,于民她蛊惑我妹妹董昭兰自戕,致使我母家牵连获罪!只要跟她有所沾染的,皆受其害!实乃妖孽!”
楚将军再也听不下去,厉声呵斥:“一派胡言!”
辛董氏瞪着楚将军:“臣女所述句句属实!求王上明鉴,追责楚棠,恕我董家之罪!天子脚下尚且压制不住她的阴邪,此女若不惩治迟早作乱天下!”
她的声音回久久荡在殿中,众人都在等。
片刻之后,帝王幽幽开了口:“辛戍铮,把你这大儿媳领回去好生照料,孤念她伤心,不计较她在殿前胡言乱语。”
话刚说了一半辛将军就已经跪在地上叩谢了,涔涔冷汗早就沁入衣帽。一旁的辛董氏半张着嘴,却再辨不出一句,凝望着王座上的那尊真神,泪早就不由自主地滚落一脸。
辛将军叩谢半晌,站起身托起辛董氏便朝殿外走去,徒留那一片挤满血和泪的素白丝绢孤零零躺在原地。
楚将军随之跪伏:“臣叩谢王上明断。”
擎天宫里,帝王又拿出了那对蝈蝈逗趣,目光透过金篓里的蝈蝈凝向更深远处,笑意始终在脸上萦绕不散。正得趣时,大掌事撵着小步子来了帝王跟前,谄笑着。
“主子,基本上查清了。”
大掌事审度一眼帝王,见他仍在挑逗蝈蝈不做声,便继续道:“单书案去偷那密信,应是为了给裴司事拿去为董家翻案的。
“奴婢查到前日裴司事连同吴金奚先后宴请了孔理法和单书案,后来多方打探才知道,应是裴司事不知道从哪里得知容耀女在董氏尸身上动手脚的消息,想凭此给董家翻案。
“在宫里他们不好查,就寻了个身在银刑廊好办事的孔理法,可他没去,就又找了他手底下的单书案。”
王斜他一眼:“不知道哪儿得的消息?老实说话。”
“应当是从辛家那边得来的。董氏死时,辛贵妃跟六皇子见过两次,六皇子也见过两次董氏尸身,辛贵妃还曾给六皇子调过些资料。
“不过后来也同六荷上报的一样,六皇子也没再跟辛贵妃等一干人有过掺和,至于后面六皇子是怎么知道裴家跟单书案的筹谋,奴婢确实不知。”
王幽幽道:“真不知还是假不知?”
大掌事急道:“主子把奴婢杀了也是真不知啊!但六皇子能把密信拦下来,应该还是想着王上的。”
王冷笑一声:“所以,你觉得这就只是容淑禾想要乱局为父族争权,裴家为了救董家,勾连宫里人引发的一场闹剧?”
大掌事跪地,悻悻道:“奴婢蠢材,哪里敢做定论。”
“容淑禾昨天你也见着了,觉得她怎么样。”
“奴婢僭越了,觉着容耀女天真稚嫩,胆子也属实是小。”
“你觉得她像是个忠家报族的烈女吗?”
“奴婢瞧着确实不像信中那般刚烈勇武。”
大掌事忽然想起什么,赶着话道:“对了主子,信中那个容泉逸,原是容家三房的长子,庇泽七年考过了宅试一阶的,不知为何进了宫里来,在银宫做了验尸人。”
“谁批他进宫的?”
“金奚廊的方清桂,这人前年就死了。”
“好哇,死无对证。”
大掌事埋下头:“主子容奴婢再去详查。”
“查。”
王沉吟片刻,又幽幽开口。
“孟呈岘想要六荷,给他便是。”
*
“是我昨夜亲眼所见,饶是他现在通了天,也绝不可能将此事遮掩过去。”
楚棠身上衣物擦着许多脏污,隐隐散出泥和雨的腥味。脸色苍白,头发亦是凌乱,坐在楚桑面前。楚桑刚刚才从王后处回来,脑袋里某处突突跳疼。这两人,俱是一夜未睡。她半信半疑盯着楚棠,一开口声音沙哑。
“你说的那人是个内宫基官,现在都过了晌午,堂而皇之死在宫里却一点消息都没有?”
楚棠无言以对,只好沉沉闭上眼,深叹一息。
“比起这个,你可知道朝会上,辛董氏穿素麻捧血书,在满朝文武面前控告你。”
楚棠拧着眉呆愣住。
听完楚桑说朝上发生种种之后,她不自禁苦笑。
“朝会之上,竟做出这样的控告,当真是荒谬。”
楚桑凝眸盯着楚棠:“明日董家就要赴邢,自当是孤注一掷。但......”
话未说完,被忽然进来报信的宫人打断。来人小跑着赶赴到楚桑身前,俯身耳语。楚桑听着,神色逐渐凝重,缓缓看向了楚棠,难以置信。
来人走后,楚桑坐了起来,盯着楚棠看了又看。
“怎么了?”
楚桑沉声道:“你说的那头那信,昨夜已经被送到王上那里了。”
楚棠纾地站起,脱口而出:“孟呈岘被抓了吗?”
“没有,是他自己送过去的。”
楚棠跌坐回去,目光轮转,呢喃道:“原来如此,他是为了救董家。”可忽然又蹙眉:“可那人分明说他也是救董家的,都是救董家,他何故再多杀一人?”
一旁的楚桑闻言冷哼一声,缓缓开口:“救董家?哼,从圣旨传下的那一刻起,董家的死就已是定局,谁都救不了董家。”
“为什么?”
楚桑垂眸凝望地砖:“以前只道是王上算无遗策,这几年才慢慢感觉,不过是王上金口玉言。”
“就算是......”
“对。”
楚桑没等她说完便直接作答。瞧她仍是面露疑虑,楚桑泠然道:“现在帝王知道了董氏的死因,行刑就在明日,明日你便可知道我说的是真是假。”
楚棠想了半晌,以手抚额,只觉头痛,再一开口声音都虚了几分:“若不是为了救董家,那孟呈岘到底想干什么?”
楚桑瞧她一眼,继而收回目光:“看这结果,不管他想干什么,现在帝王都已经将他看在眼里了。”
她见楚棠正疑惑的看着自己,继续解释道:“你以为擎天宫是什么地方,只有送进去的消息,没有探出来的消息,现在六皇子杀了单书案、夺了密信一并交给帝王的消息能传出来,就是王上有意放出来的。”
两人沉默一阵,楚桑想起来方才自己被打断的话,又开口接回。
“王上虽然驳了辛董氏的谬控,但是,辛董氏说的每一件事都是事实。尤其是王后,确实是见过你之后抱恙的。”
楚棠抬头迎上楚桑的目光。
“我料想明日爹娘就会来接你,六皇子这边,我姑且会多加提防,只不过,要紧的是什么,你应当明白吧。”
“我明白,还有两日,辛贵妃产女。”
楚桑一时哑口,轻叹一口气,淡淡道:“最重要的是你要藏得好,忍的好。”
闻言楚棠眸光倏然一滞,慌不迭错开眼神,垂首掩去微微湿润的眼眶。
董贵妃当日说自己有个好母亲,自己何止有个好母亲,还有好父兄,好姐姐。
楚棠埋着头喃喃道:“董贵妃也算通透,可惜死的不明不白,又不了了之。姐姐,你说董贵妃到底是被谁杀死的。”
楚桑看着她,沉默的摇了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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