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8、白缎戮命高宫掳魂之十一 世家大族, ...
-
风萧萧,依旧是阴云盖地。呜呼风声回荡在宫墙之间,平添一份冷肃。
正午时刻,楚棠坐着小轿来到侧宫门。她心里原就惴惴,一路过来更觉沉重。
宫人一开侧门,便见楚家的马车早早等在宫外。楚棠正纳闷怎么遣来一辆这么大的马车,一掀轿帘,却见父母兄长都在里面,脸上立即扬起了笑。
楚棠钻进马车,便觉暖和不少。
“想不到我竟然有这么大的面,能叫全家来接我。”
楚夫人将楚棠拉到她身旁安坐,笑盈盈道:“幸亏你乖巧,主动要回家,要不然,今天就是全家人来捉你了。”
楚棠边理衣裙边轻轻按了按母亲的手。
“姐姐说了朝上发生的事,我自当也该避嫌,只是想不通辛董氏连那样荒谬的话都敢在朝上说。”
楚将军的脸上仍旧没什么喜色:“怕的不是辛董氏胡言乱语,怕的是有人真把这话听进去。”
“父亲放心,女儿都明白,这段时间,还是在家待着最稳妥。”
楚将军闻言,微微点头赞许。
马车缓缓驶动,楚棠掀开帘子瞧了一眼,身后的宫门早已紧闭,她深深凝望一阵,缓缓放下帘子。一回头,瞧见楚将军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父亲,怎么了?”
楚将军思忖一阵,沉沉开口:“昨天朝中在传,裴家勾结宫内想要给董家翻案,被六皇子给揭发了。朝会不见容沛池父子,才知容家昨日凌晨就举家遁逃了。有些秘闻说是董氏的死跟容家有关。”
楚棠闻言略略一震,正是孟呈岘杀了单书案得了密信之后。
楚将军继续道:“瞧这风向,颇有些六皇子露脸的意味。”
车厢内一阵沉默,三人都暗自揣摩楚棠反应。楚棠正想说什么,一抬眼瞧见父兄眼神,瞳仁偏过,还是将其吞下,缓缓开口。
“想不到董氏的死牵扯这么多。”
马车刚走没一会儿,忽然停住,轿中众人掀开帘子一瞧,见着路上阻塞得水泄不通。
西南宫墙根下,设有一个刑场,专用于公开处刑王公贵族。此时刑场上站满着素麻戴镣铐的贵族囚犯。刑场下围满观刑的民众,生将一条宽路拦截,楚家的车马就是被他们堵住。
楚棠望向刑场上,此时正起骚乱。骚乱的中心,是一个刑官正在跟一个囚犯争夺一个布包,那囚犯将布包一直抱在怀里死不撒手,两厢僵持不下。
仔细看了片刻楚棠方才认出那囚犯,是董夫人,离她不远处,董老也跪在地上。
嘈嘈杂中,听到有人议论:“原是都中豪贵,脱下锦绸金玉,原来跟平头穷苦百姓也无异。”
忽然刑官踹了董夫人肩角,令她终于松开手倒在地上,那个包裹却脱力散开来,飞出了一个白花花的东西甩在地上,楚棠定睛一看,竟是一个婴儿。
一阵哗然。
嘈杂里,楚棠听见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号。
“我的儿子!我的儿子!全没了!董家没了!”
顺着寻过去,在一群仆妇的围拥下,一个着素麻的夫人正瘫坐着捶地号哭。楚棠也认得她,是辛董氏。
没人去管那个刑场中央的婴儿,他一动不动,或许早就死了。
楚棠下意识别过脸,喃喃道:“没想到,王真的照旧诛了董族。”
马车困在嘈杂与人流之中,一时动弹不得。一家人此时都沉下了脸,实在说不出话来。
片刻,楚棠忽然开口。
“父亲,你觉得那些传言是真相吗?”
楚将军瞧她一眼,凝眉道:“除了亲历的人,谁都不会知道真相。”
“时辰到,行刑。”
车中人听到刑官下令,又掀开车帘。
刑台外缘跪着一排董家人,获罪的人多,后面还排着一片。董家当家夫妇首当其冲,已跪在头一排里,董老虽是麻木尚且神色凛然,董夫人却是眼神空洞,俨然痴呆。
刑官落了令,刽子手已然开始处刑,一刀接着一刀,台下民众哗然顿起。
楚棠见着这场面,莫名觉得后颈刺痛,下意识挪远一寸。
楚夫人察觉,扭身用手捂住楚棠的眼。
“好了,你看不得这个,别看了。”
楚夫人的手温热,微微有檀香,这味道令楚棠的心缓缓沉下,自己也倚在母亲身上。
母亲虽是捂住自己的眼,但自己的耳边尤能听到不远处刑场上刀砍声音。
楚棠心中阻塞,深叹道:“裴家、容家、宫里、六皇子,错综复杂,谁又能知道真正的推手是谁呢?”
耳边传来父亲深沉的声音:“也不能全然以乱局推结果,有时候以结果推乱局更容易些,瞧着最后谁获益最多,谁就最有可能是推手。”
这一场刑,直砍了四五轮才结束。
楚夫人抽手,楚棠眼前忽然明亮起来,眼周还余着温潮。她眼前尚且模糊着,微张着眼一点点适应光亮。
楚将军哀叹:“四十七口人,一朝倾覆。”
楚棠仍在品味父亲刚刚的话。
以结果推乱局......容家跑了,裴家卷入泥沼,宫里的单书案死了,董家被诛。若要说还有谁是能独善其身的,便只有那位了。
她眼前终于清明,略一侧目,却在刑场边高耸的宫墙之上,远远的瞧见一个身影。
孟呈岘。
楚棠眼底阴沉下来。
何止是独善其身,还在帝王面前露好大一脸。
正这时,孟呈岘忽然也看向她,两人对望片刻,楚棠下意识偏移视线,重新看向刑场。
满地残躯,触目惊心。
正在这时,刑官突然拎起来地上那个婴儿,一刀就要斩过。
楚棠心一惊,眼前忽然一黑,带起一阵药凉,是楚松捂上了她的眼。
婴孩被补了一刀后丢在那一堆尸体之上,那双半阖的眼望着天,看着天边宫墙之上站着的那个人,六皇子。
六皇子也在看着他。
宫墙实在高,这里的风都要比下面更烈,腰间金牌被卷得阵阵翻动,总似是被一股弱力拽着一般。他胸口憋闷,喉头滚了滚,脸上仍不动声色。
辛贵妃端坐在宫墙内侧,只是听见下面动静,便不自主地哀叹,抬眼瞧见六皇子冷着一张脸,不耐烦地翻一个白眼。
“六皇子何必是这种神情,董家这张牌你打得多好哇,父亲都要我恭喜六皇子,终于被王上看见了。”
六皇子淡淡道:“不过顺势而为。”
“当日我真当你是为我辛家着想,真心实意地想要救董家。却不成想你只把我们当棋子,促成乱局,好叫你去在王上面前买好。”
“我自然是真心实意为着你辛家着想,才有了现在王上会记得辛家大义灭亲的忠诚和隐忍。”
辛贵妃冷笑:“话说得真好听啊,都被六皇子垫在脚底下了,我还得反过来感谢你。”
“辛将军贵为三大司,自然是清楚旨意一下王上绝不可能会改口为董家翻案。可还是将消息给了裴家。这可要怨我?”
辛贵妃哑口一阵,眸子一沉,走到六皇子跟前低声道:“是吗?我是昨日才听父亲说起,裴家、董家和容家还有些旧怨。
“因着这怨,裴家才敢笃定容泉逸真的偷梁换柱,忙不迭地去找证据,说不准也因着这怨,容泉逸才会冒死行那欺君之事。六皇子......”
辛贵妃意味深长:“你既这么清白,那你究竟是什么时候知道他们三家的恩怨的?”
六皇子凝望墙下哭号得死去活来的辛董氏,冷冷道:“还有这种秘闻?我从未听过。”
“楚棠!都是因为你!”
这乍起的一声喊得分外凄厉,吸引所有人目光,是辛董氏看到了楚家车马里的楚棠。
“你这个妖女!蛊惑我妹妹上吊!害死我全家!都是你害的!”
辛董氏忽然暴起,想要冲过来,被身周奴仆堪堪拦住,口中却仍不休止。
“楚棠,你不得好死!你定然不得好死!”
刑事结束这一阵,围观的民众还没散去,见辛董氏疯癫模样,说得惊人,现在又驻足围观。
眼见围观的人越来越多,楚将军拧着眉合上车帘,怒喝:“开道回府!”
跟车随从赶忙到车前驱散群众,马车在拥挤人潮中缓缓启动。
街道另一侧,一座茶楼之上,雅间内,太子透过一格小窗看着对面城墙之上的六皇子。
“你做得没错,她杀六皇子不成还反水,留着只会是麻烦,处理干净就行。”
珂琅垂立在一旁:“殿下放心。只不过这一遭打草惊蛇,再想从六皇子宫里面下手恐怕有些难了。”
太子温柔道:“宫内外,暗流涌动,他的那事私下传遍了。会有更多人盯上他,况且还有一个彻底被得罪的裴家还没倒台,会一直盯着他的。”
他看着悬立在高墙上,被烈风吹得衣摆摇曳的六皇子,浅浅一笑,叹道:“命真硬啊。”慢慢地,笑容凝固在脸上,眼神滞住:“贱人的命总是硬的。”
可总也不舍得让别人去了结你,还是自己下手最好。
六皇子正紧紧盯着一处,太子随着他的目光寻去,视线最终落在楚家的马车之上。
是啊,差点忘了,“自己”还始终惦记着楚棠呢。
辛董氏还在当街不断咒骂楚棠,太子脸上凝重,轻轻哀叹。
“她真是比预料的还好用。”
楚家的马车终于消失在街角。
太子收回视线,坐回茶案旁。珂琅即刻为他斟满一杯茶。太子微笑着看着珂琅,语气温和。
“这一程功成事遂,再过几天便是骑射会,待看下程。”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