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白缎戮命高宫掳魂之六 以退为进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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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宇最偏远的角落，有一处荒院，杂草丛生，宫中人一般都不会靠近这个地方，所有人都觉得这里困顿着数不尽的怨魂，离得太近总会沾染上晦气。
院中有一块石台，此刻天色微亮，这石台之上火光冲天。容泉逸站在一旁，冷眼看着窜向天空的火苗，和火焰正中的那若隐若现的一抹淡紫。
他眼中染上一层哀戚，兀自喃喃对董氏说。
“早早投胎去吧。”
董贵妃兀自躺在火中，许久之后，烟火消散，只剩一滩渣灰。
容泉逸在这摊碎片灰土中翻找了一阵，找到一根融到变形，难以辨认的银筷子。他将银筷子揣进怀中，离开了荒院。
好歹都是银子。
那石台是宫里用来火化尸首的，常年有无人认领的灰烬残存在上面，风一吹便扬散，雨一淋冲成泥，但死了便是死了，活着不会被惦念的人，死了成灰就更无甚所谓。
董贵妃这一烧，就烧到天光大亮。
六皇子透过窗见天已大亮，准备出门去。方一开门却见画眉正立在门口，应是被自己猛吓一跳，挡在门口看着自己愣住好一阵。
他盯着她，缓缓道：“你有事吗？”
画眉这才讶异着退到旁侧。
待到六皇子走后，她冲进房内，却见书案上的药碗已经空了。
*
这是一处不起眼的宅院，地处西街，常年闭门，没人知道这里有没有人住，或者住着谁。紧邻这宅院的是一家小游商行，挂旗为端氏游商。
一个粗布麻衣，头戴兜帽的跛脚佝偻男人，一瘸一拐进了商行。一进到店里，立马有人迎了上来，恭敬询问道。
“敢问贵客，买东西，还是游商？”
跛脚人哑着嗓子小声道：“押存。”
店中侍者闻言，会意点头，扭头沉默着走在前面开路。跛脚人一瘸一拐跟着侍者，穿过店堂，走过后门，经过一条长廊，来到另一间堂屋。将跛脚人带到后，侍者笑着示意一番，径自离去。
半晌，从堂屋内室出来一个人，衣着鲜亮，举止更为体面，躬身问道。
“贵客，您想押存何物？”
跛脚人忽然直起身体，摘下兜帽，面对掌柜。
“我要进库房。”
掌柜闻言，躬身行礼道：“贵客，您想进哪家的库房？”
男人从怀中掏出一物，展示给掌柜。
掌柜见着来人手中那物微笑道：“公子，敢问此符何解啊？”
男人回道：“宁神以修，真如实像，狐善端之，长山善于。”
这声音正是六皇子的声音。斗篷之下，一身素衣的六皇子，向对面的掌柜和煦而笑，手心躺着的，正是那枚以金嵌眼，形制精巧的黑色鸦符。
掌柜接过六皇子手中鸦符，转身回到内室，片刻后出来，恭敬将符归还给六皇子。
“公子休怪，认符牌并口令是本店的规矩，这规矩是略微烦琐了些。”
六皇子收好符牌：“正是因为这规矩，才放心把东西托给你们。”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庭院，走过一条狭窄长廊后豁然开朗，那是一片假山石林的庭院。绕着庭院中石林走了好一阵，钻入一个漆黑的假山山洞，石壁上有扇隐蔽的石门，与石壁浑然一体。
进石门后便是长阶，又是一段七拐八弯，来到一扇机关石门。六皇子还没注意，掌柜便不知如何开启了机关。过后便是一条长廊，连通着数条不知去向的通道，形成一个错综复杂的迷宫。
半晌，终于来到一扇石门前，掌柜站在一侧。
“公子请，我就在门口等候。”他从怀中掏出一把钥匙交给六皇子。说完他便离开三步外，背过身去。
六皇子接过钥匙，端起一旁的油灯进去后关上门，悉数将墙上的灯都引燃。
这是一间十分简单的小室，四面是石砖墙。内共摆放了五个通顶的木架，摆满了大小各式的木箱。
六皇子径直走向一只雕花铜盒。打开盒盖朝里面只看一眼，倏然眉目舒展。
铜盒之内是一块木牍请柬。
“康氏鼎谦 婚张氏女娴，康章再拜请，会四月十二于康宅。”
‘过了日子这物还没有送出去，看来如我所料，现在这个太子的身体里，已经不是我孟呈屿了。’
他拿起木牍，带起下面一张被揉皱的纸，上面只有娟秀的一行字。
“珂氏琅婚张氏女娴，拜请会八月初十于珂宅。”
它浮而又落，很快再次被铜盖暗封盒中。
六皇子安然将所有箱盒逐一打开清点，满屋尽是金银财宝，契书凭据。半晌后方才坐下稍作休息，不由得舒了口气。
歇够了，六皇子将箱子尽数合上，走到屋角落，那里隐着一个木盒，始终未被打开过。他站在盒前，盯着它良久，空空落落。
盒被打开，里面静静躺着一卷画轴。
他一寸寸把卷轴开展，是楚棠的贺寿舞剑图，风姿绰约，眉目灵动。六皇子盯着画卷入神，舍不得卷回。片刻后从怀里掏出一个竹筒打开来，是那副残画。
一柄细剑倚着半树海棠，画也残，人也残。
久久盯着残画，他面色变得凝重。许久后，他将它们轻轻的放进盒子里，不由得自问。
有生之年，还能见到娇女舞剑吗？
几日想不通的问题，今日也不会想通。唯有一个念头在脑子里忽隐忽现。
或许她真的经历了她所说的。
六皇子又自觉荒唐。可望着盒子里的残画，臆测难消。他缓缓的合上箱子，压下心中无尽杂念。
出了石屋，六皇子将几张契据递给掌柜，掌柜疑惑看着他。
六皇子略带歉疚，解释道：“说来惭愧，可能要给掌柜带来些麻烦了，短则十天，长则月余，应该就会有人上门。”
掌柜将这几张契据推诿回去，笑着说道：“我们做游商的，最不怕的就是麻烦，能把店开在这地界，自然都是正当行业，公子莫要担忧，定不会叫您这间屋子出半分差错的。”
六皇子轻笑，将契据直接塞进掌柜手里，眼神严峻几分。
“掌柜能从宁国来，把店开在丗国，我自然信您是有些门路的。不过我这麻烦，打到头上可是雷霆之祸。”
六皇子看着塞入对方手里的票据继续说道：“这些算是惹来这麻烦的赔偿，都是屋产，其中不乏几个好地方，方便掌柜另起炉灶。”
掌柜半信半疑，六皇子见状无奈一笑，也懒得再拉扯，淡淡开口。
“再过几日我会着人来问，掌柜想通了，我就续上接下来几年的存资，如果掌柜自作安排，那我便只能取货另存了。”
六皇子颔首表示微末歉意，话却凛冽。
“言尽于此，掌柜您自斟酌。”
*
楚府庭院，有一方养锦鲤的池塘，池边海棠重重错错，映在池面，游鱼起波将其打散，水中棠荡漾不休。庭花当中有一座水榭，正热络着。
母女两个坐在石桌边绣花，时时说笑。楚将军站在栏边撒鱼食，亦是闲适，唯有楚松，垂立庭外凛然观察着楚棠。
自那日起，楚棠每日主动腻在母亲身边，不是刺绣就是读书，实在闲了便找楚松切磋一二，十分乖巧。
这一抒怀，家人对从前楚棠的事也不至于再讳莫如深。
楚棠不善刺绣，生生将母亲教她的祥云绣成一团麻，母亲看见实在难忍，惹得楚棠也顾不得自羞，两人笑做一团。
这方笑过一阵，楚棠忽从针线中抬起头来。
“上回为着偷送我跟哥哥回来，姐姐向王上请了归宁的恩典，母亲可有去跟王上谢过恩典？”
楚夫人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与楚将军二人面面相觑，半晌缓缓道：“还没有呢。”
楚棠略一撇嘴：“娘一直操心我的事，怎么把这事都忘了。这都过去小半个月了，娘合该进宫去跟王上跟王后娘娘谢恩的。”
楚夫人思索着点点头：“这礼数，确是忘了。”
楚棠埋头继续刺绣，随口道：“无碍，现在去也不迟，父亲这不就要早朝去了，帮母亲给王上带个进宫的拜帖就好了。”
楚将军点点头：“正是，你准备准备，晌午等我回来你就进宫去。”
楚棠继续道：“照理说，姐姐是求的回家跟哥哥团聚的恩典，哥哥也应该同去的。”
没等楚将军说什么，楚夫人忽道：“我们都不在，那你怎么办？谁看着你？”
亭间瞬间陷入沉默，徒剩水中锦鲤夺食破水的细微嗤嗤声。
楚夫人自觉说的不妥帖，悻悻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找补，见父母两人的窘样子，楚棠反而失笑道。
“我有父亲呢，母亲莫担忧。”
楚将军看着楚棠，带着些试探道：“我看莫不是你想出去了。”
楚棠憨怯的笑，娇声道：“呀，被父亲瞧出来了。”她收回视线，看着自己绣的一团麻道：“在家里闷了这些日子，确实是憋得难受。”
楚将军和楚夫人却双双沉默。
他们自然知道楚棠从前的活泼好动，却也担忧楚棠如今的反复无常。她心里了然。
见父母此时哑口，楚棠扯起笑，缓和道：“瞧我，实在不懂事，你们放心去便是，家里有父亲陪着我。”话说得轻松，却难掩细微落寞。
楚夫人看着楚棠这副模样，心里又心疼起来，兀自挣扎半天，忽然将手中刺绣拍在桌上。
“去！你也一同进宫去！”
没等楚棠有什么反应，楚将军先道：“还是再等等吧，也不差这一两日。”
楚夫人道：“我的女儿我知道的，况且有松儿呢，叫松儿看紧她就是了！”
楚将军看向楚棠，正对上楚棠略带期许的眼，却没料到楚棠只是笑着乖顺开口。
“母亲自然是宠溺女儿的，做女儿的又如何能叫父母为难呢，现在父母尚且还不能安心，女儿便踏踏实实在家呆着。爹娘不必因为女儿纠结。”
楚将军一时不知说什么好，楚夫人温柔地摸着楚棠的头，满脸慰藉：“姑娘懂事了，知道为爹娘考虑了。”
过了清晨，一家人动身回屋，伺候楚将军换官服。
走到半晌，楚将军没有回头，却忽然语重心长道：“父亲也相信你，允准你去。在家憋了这么久，出去放放风。只不过还是要跟你哥哥呆在一起。”
走在前面的楚夫人回头递给楚棠一个富含意味的笑。
走在最后的楚棠闻言柔声道：“谢谢父亲，谢谢母亲。”
可无人注意之际，楚棠看着那一双背影，眼底须臾闪过一丝落寞。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白缎戮命高宫掳魂之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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