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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白缎戮命高宫掳魂之四 囚为困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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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暗的闺房里,窸窸窣窣,楚棠正一张张捡地上零散纸张。捡了一沓,她缓缓走到案前,放下手中物,满耳尽是自己的咚咚心跳声和一阵阵嗡鸣。
行至此路,有如困兽。
楚棠稍歇片刻,还是又动身去理另一处的满地凌乱。她已经将自己关在房中理了一整天,房中却不见清明多少。
姐姐那边还是没有回信,时日无多,迫不得已下自己就得进宫去探个究竟,绝不能坐以待毙。眼下只能是让自己变得“正常”些,或可令困局松快些。
楚棠踩着凳子,去摘挂在窗柩上的条幔。最近身体犹如被抽空一样,总觉得无力,摘一个幔子便觉得几乎泄了全力。她一边走一边卷起手中长幔。
总要撑住,自己定要撑住,不管为了谁都得撑住。
正想着,脚下却忽然一绊,整个人向前案前跌去,身子将整个案子撞翻,案上笔墨纸砚同满面的零书碎纸飞散一地,自己手中的幔子也脱手丢出好远。
楚棠吃痛,手抱着方才撞在桌角的肩膀,埋头忍痛,良久缓不过来。再抬眼拧着眉去看绊倒自己的东西,是一盘子食饭,中午送来的,一直没动过,现在汤汤菜菜也已经打翻一地。
楚棠细细打量过这间更为狼藉的屋子,肩膀传来一阵又一阵缓不去的强痛。
恼怒徒生。
她吼着将手能摸索到的物件乱丢一通,砚台、碗片、碎纸、鞋子被丢往各处,嘈乱声伴着泄愤的吼叫。
实在可笑,自己究竟骗谁呢?单凭收拾一通屋子,自己竟然就能在父母兄姐眼里变正常了?
咚咚敲门声起,门外传来颜儿忧心又焦急的声音。
“小姐!发生什么事了小姐?”
“滚!滚!滚!”
经楚棠的怒斥,屋内外倏然都静下来。
门被楚棠从里面锁上,自然是打不开的。
她跌躺在这一片乱墟里,满耳又尽是自己咚咚咚的心跳声,和一阵永远消散不去的长鸣。闭上眼,就那样睡着了。
沉沉着,感到一阵嘈杂,恍惚间听到楚松的声音。
“......发泄发泄也是好的......”
过了不知道多久,耳边再有声音的时候,传来的却是自己的声音,是自己惊叫与哭喊。
楚棠定了好一阵神,发觉自己正双手捂着自己的脖颈,莫名的哭。
又一场恶梦。
现在自己是坐在床上的,身畔的被褥浸润着一斑斑泪印,脸上也是湿泪。楚棠抹去脸上的泪,那泪水却如泄了闸般的止也止不住,抹也抹不完。
一抬眼,房门开着,门口立着一道剪影,楚棠知道那是楚松。
尤一想到楚松,脑中忽闪而过那句:......发泄发泄也是好的......
屋里安静着,她呆顿住。黑暗掩藏下她眼中的倏然一紧。
亲故念求,无非释放。自己何不效仿冯女发狂泄乱。
她痴痴想着,眼里仍滚着泪,却忽然笑了。
楚松走到她身边,轻声道:“又做恶梦了吗?”
楚棠不应他,兀自笑着,越笑越难自抑,倒在楚松身上,拉着楚松的袖口,身体因笑而颤动。
楚松看她泪不断,又笑不止,心如刀绞。
楚棠埋下头,笑到没了声息,身体却还在颤动。过了一阵,传出细碎的呜咽。
‘效仿冯女发狂,我自己难道不是冯女吗?’
半晌,心如崩石,泪如洪泄,她环住楚松的腰,痛哭不止。
“为什么你不相信我?为什么没人相信我?”
楚松抱住楚棠,一手轻轻地抚在她的背上,另一只手轻轻摸楚棠的头。
这是他从小宠爱到大的妹妹,他从没让她受过半点委屈,但面对她自己伤害自己的时候,自己这个兄长却没有一丁点办法。
楚棠抬起头看着楚松,神情悲痛:“兄长,爹娘不相信我,姐姐不相信我,你为什么也不相信我?那还有谁能信我呢?”
受此质问,楚松哑口无言。他的憋闷早溢满眼眶。一滴泪自他眼中滴下,正落在楚棠眼中,流转融汇,又从楚棠的眼角滑落。
早有人去报了楚将军夫妇,这时候两人方才掌着灯进来,原本一片漆黑的卧房瞬间亮堂起来。
楚夫人先赶上来坐到床沿,看着满脸泪痕,抓着楚松衣袖不放的楚棠。再看楚松,一向刚毅,此时却也红着眼。楚夫人的心也一瞬间跟着揪了起来,还是温柔道。
“怎么了棠儿?又做噩梦了吗?”
楚棠转头呆望着楚夫人,眼中噙满了泪,看到的母亲也是模糊的。
“娘。”
楚棠扑在楚夫人的怀里,登时泣不成声。
楚夫人哽咽道:“没事,娘在这里。娘陪着你。”
楚棠一边号哭一边质问,像是在问他们,又像是在自问。
“娘,为什么这个世上,没人明白我。”
她抱着楚夫人,倾泻而诉。
“没人站在我身侧,只有我自己。
“我真的很怕,每一分每一秒我都好怕。
“梦里我总以为我又回去了,梦醒,我又怕醒了才是梦。
“我不敢让自己放松一丝一毫,我怕我只要松懈下来,这美梦就到头了,一醒来,我就又要回到那个暗室,回到你们俱因我而死的时候。
“头颈分离真的好疼,可却不及失去你们的万分之一,我是想死也不敢死,想死也死不成!
“我多想有人能帮我一把。谁来帮帮我啊?”
楚棠瘫倒在楚夫人的怀里,痛哭到手脚发麻,呼吸不畅。
“谁来帮帮我?我好累,我真的好累。
“我没想伤害任何人,我不知道我怎么了。
“那个时候我像是不受自己控制了,可我真的不想伤害任何人。我没有疯。娘,我没有疯。
“我好累啊,娘,你明白吗?
“谁能明白啊?
“求求谁能明白我啊?”
哭过许久,楚棠最终昏睡在母亲的怀里,却是连在睡梦中都还在抽啜。
一家人都被惹得伤心难过,楚松无法再看着楚棠这样的形态,率先独自出了卧房,独坐在廊下,掩面心伤。
楚夫人和楚将军一起把楚棠放平在床上,楚将军用粗糙的手掌将楚棠脸上的泪痕抹去,眼底早已红了。
楚夫人给楚棠盖好被子。
“我今天陪她睡,你回屋去休息吧。”
楚将军轻轻将楚夫人揽在怀里,沉声道。
“都会好起来的。”
这一夜楚棠睡得很沉。
楚棠从床上坐起来的时候,外面的春风吹到堂内,十分舒畅。
那是一个明媚的好日子,楚棠坐在堂里收拾几个大箱,那是父母给自己准备的嫁妆,里面有很多母亲当年的嫁妆和母亲珍视的旧物。
楚棠正翻箱子,看到一物,从箱底掏了出来,是一个金线穿红玛瑙编的珠络面帘,在阳光下闪着粼粼金光,十分美丽。
楚棠把它戴在脸上,透过铜镜正欣赏的时候,门吱呀开了。
楚棠转过身,看到自己的母亲站在门口。
楚棠欢笑着凑到母亲跟前,向母亲展示自己脸上的面帘,反射的光也斑驳地映照在母亲的脸上。
“母亲,你瞧,这多好看。”
她的笑颜忽然凝固,眨眼间,周遭骤然昏暗。
楚棠面前只有悬荡在半空的一片裙摆,抬眼看去,面帘珠络间隙里,是自缢母亲的灰败的脸。母亲眼角一滴粘稠血泪落在自己脸上,顺着珠串滚下。
楚棠本能地后撤了两步,耳边忽然响起一句。
“娘在这里,娘陪着你。”
她跌跪在地,猛然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将头埋进地面。
‘不可以哭出声,不可以叫出声。’
剜心之痛刺激楚棠猛然睁眼醒来,天已大亮。
卧房里静悄悄。
眼角残余着在梦中刚落下的泪,她却趁着无人注意,悄然将泪痕抹干净。
她坐起身,打了一个哈欠,惫懒道。
“颜儿,备水。”
颜儿掀开帷帐,见她正睡眼惺忪地坐在床边。
瞟到虚掩的门漏进来的方寸阳光,楚棠眼里闪着光。
“今天日头不错。”
见颜儿仍立在原地打量自己,楚棠发笑。
“你发什么呆?不会伺候人了?”
梳整完主,仆几个出了内室,楚棠看着杂乱的屋子,蹙着眉。她一把扯下窗边一片挂满纸的帷幔,屋内略微亮堂了点。
“把这屋子好好收拾了。”
颜儿呆愣了一瞬,反应过来后赶紧转头着人去收拾。
楚棠正要出门,一抬眼看见楚松正站在门口。
她扬起笑,颔首微微行了个礼。
“兄长早。”
楚松又是疑惑又是忧虑地盯着楚棠看,半晌不说话。
楚棠看了他半天,失笑道:“怎么戍边几载,兄长越发呆头呆脑了。”
“你今日...没有惊醒。”
楚棠视线略过楚松,看向院中海棠,眼中莹熠,舒畅道:“正是,昨夜好觉。”
说完她擦身过了楚松,往院门去。
“你哪里去?”
楚棠扭脸看他,脸上微微诧异,答道:“自然去爹娘那儿。”
楚家夫妇二人见了楚棠今天精神样貌与之前大不相同,一时间也犹疑不敢说话。
楚棠俯身,给呆愣在上座的两人行礼。
“父亲、母亲晨安。”
楚夫人跟楚将军一脸懵的面面相觑,又看向楚松和颜儿,四人俱是摸不着头脑。
楚棠兀自坐下,边示意颜儿给自己倒茶,边笑道。
“你们真是,有话就说,想问便问,这样子吞吞吐吐的是做什么呢?”
楚棠接过颜儿倒好的茶,抿了一口,继续道。
“本来没事,叫你们这样惊弓鸟一般地看待,没事也有事了。”
众人慢腾腾地坐下,楚夫人上前摸了摸楚棠微肿的眼皮,小心翼翼地问询。
“做噩梦没有?早上起来头疼吗?”
“梦着普觉方丈给我诵经来着,睡着时听那诵经声吵得我头疼得很,不过一觉睡起来便觉得舒畅多了。”
楚将军吞吞吐吐地问:“棠儿,你还记得……”
楚棠认真地看着楚将军:“我当然记得。”她的神情很是轻松自然。
“这段时日发生的事情我都记得,”
她顿了顿,见众人没接话,又兀自道:“我也搞不清楚我怎么了,这几日时常感觉自己不受控制。
“总是莫名怕得很,却也不知道怕什么,就是感觉怕得吃不下饭,睡不着觉,怕得想要发脾气。
“我记得自己做下这么多荒唐事,如今想来自己也感觉后怕得很,想来爹娘哥哥肯定十分担忧。”
说着楚棠略微愧疚的低下头。
楚氏父子面面相觑不做声,对楚棠说的话半信半疑,只有楚夫人面露希冀,拉着楚棠的手殷切地继续问道。
“那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楚棠看着楚夫人的脸色很差,拢住楚夫人的手,咽下哽咽。
“娘,你看你,光顾着女儿,也不顾自己。”
她抑制住自己的泪意,笑着拍母亲的手背。
“女儿现在感觉好多了,不觉得莫名害怕了,娘你别再担心了。”
她转而看向父兄,叹口气道。
“除了母亲,咱们父子几个一向都是俱不信鬼神的,可如今这事,怪得连我自己也解释不清。
“我也怕自己再作乱,这几日还是好好由父亲哥哥好好看顾吧,可别再给咱家和姐姐惹麻烦。”
楚棠话说得诚恳,神色也是真挚。
上了早饭,一家四个围坐一桌,这是十日以来,头一回坐在一起安安稳稳吃了顿饭。
临午朝前,楚夫人在寝室给楚将军穿朝服,脸上也不由自主地挂着笑。
楚将军知道楚夫人因何而喜,可他自己却笑不出来。楚夫人打量楚将军心思,看着他轻声宽慰。
“《张僧广记》有一则,言冯女路过雷击宝塔,被原本镇压在塔底的邪祟俯身,回家就发了狂,后来寺中长老发觉宝塔被雷打损,找到发疯冯女,开坛祝祷,接着冯女笑哭不禁数日,后忽而安定,长老说邪祟已经脱身回塔,便重新修塔镇压。”
楚夫人理过楚将军鬓边白发,坚定的看着楚将军:“方丈曾经说过,法事已成,只是需要时日转好,我看棠儿昨夜那一场大闹,便是在发邪,经这么一释放,身上邪祟脱去,这就是要好了。”
楚将军轻叹口气,避过楚夫人眼神:“但愿如此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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